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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新的归宿

  寒风夹杂着雪粒,如同无形的、带着利刃的幽灵,肆虐地穿过罗兰城外那片早已被鲜血、烈火和死亡反复犁过的焦土战场。3XzJmQ

  风暴与乌云终于散去,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如同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蓝布般的惨淡色泽。3XzJmQ

  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将几缕冰冷而无力的光线,吝啬地洒向这片在季节更迭中逐渐陷入死寂的土地。3XzJmQ

  战事和魔女教会的活跃,使得无论是阿尔卡西亚还是菲尔特王国在明面上都遭受到了巨大的损失。更何况,此时已经是冬季,今年的风比往年还要更冷一些。3XzJmQ

  因此,在圣女阿德莱德与圣使米尔德拉的郑重见证下,阿尔卡西亚国与菲尔特王国正式签署了停战协议。3XzJmQ

  这场历时半年以上的战争,在阿尔卡西亚国取得显著战场优势的情况下终告结束。3XzJmQ

  经由阿德莱德的精明斡旋,阿尔卡西亚国仅获得了菲尔特王国的赔偿款项以及一季度的粮食收成作为补偿,而涉及的全部领土主权依旧稳固地控制在菲尔特王国之内。3XzJmQ

  米尔德拉和奥利维亚,带着艾米丽以及圣女阿德莱德和她的亲卫们,在结束菲尔特王国的后续事宜后,正式踏上了返回教皇国的征途。3XzJmQ

  队伍在清晨那苍白无力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那片被霜雪和寒风所笼罩的、白茫茫的荒原尽头。3XzJmQ

  返程的道路,远比来时更加漫长和枯燥。3XzJmQ

  虽然仍有战争的威胁,但整支队伍都打上了圣使和教皇国的旗帜,哪怕是土匪都不敢来侵犯。3XzJmQ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和压抑感虽然消散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化不开的浓雾般的疲惫和迷茫。3XzJmQ

  沿途的景象依旧带着战争留下的、难以磨灭的深刻烙印。但相比于来时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此刻,至少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属于重建的秩序与希望的火苗。3XzJmQ

  一些胆子稍大的村民,开始从那些被他们用来藏身的、阴暗潮湿的地窖或山洞中走出来,回到他们那早已被战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家园。3XzJmQ

  他们用冻得通红的、布满了裂口的双手,清理着庭院里的废墟和尸骸,用简陋的工具修补着破损的屋顶和墙壁,或者干脆就用几块破布和木板,在废墟旁搭起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雪的简陋窝棚。3XzJmQ

  他们的眼神大多依旧麻木,脸上也大多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和疲惫,但至少,在那眼底深处,已经重新燃起了一丝对“活下去”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极其微弱的期盼。3XzJmQ

  一些同样是从前线撤下来的菲尔特王国溃兵,或者是一些在之前的暴动中失去了所有、无家可归的城市平民,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在了道路之上。3XzJmQ

  他们的脸上同样带着战争留下的创伤和疲惫,但相比于那些彻底陷入绝望的难民,他们的眼神中,至少还保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坚韧和对未来的打算。3XzJmQ

  他们互相扶持着,或结伴而行,或独自一人,朝着各自记忆中的家乡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挪动着沉重的步伐。3XzJmQ

  数周之后,跨过了国境线,又穿过了教皇国东部的关隘。3XzJmQ

  当空气中那股属于北方边境的凛冽和荒凉,渐渐被一种更加温暖的空气所取代时,圣都奥拉姆那宏伟而庄严的轮廓,终于再次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3XzJmQ

  归返奥拉姆城之际,米尔德拉、奥利维亚与艾米丽三人,在简短的告别之后,便各自踏上了不同的道路。3XzJmQ

  阿德莱德带着亲卫,立刻返回圣光大教堂,向枢机院汇报此行的成果。3XzJmQ

  在临别之际,她与米尔德拉和奥利维亚展开了一场虽然短暂却充满深意的交谈。3XzJmQ

  她将坚守承诺,将主要的功绩归于奥利维亚和菲尔特军队,仅提及米尔德拉作为“圣使”在情报与战术上提供的“帮助”,以掩饰米尔德拉真正的力量与贡献。3XzJmQ

  米尔德拉则带着艾米丽去看望已经成为一位主教的卡门。顺带将圣使这一身份卸下,还给了教会。3XzJmQ

  卡门用手拂过自己向后梳起的绿色头发,耐心地询问米尔德拉为什么卸下圣使这一职务,根据圣女阿德莱德的说明,米尔德拉在菲尔特王国所做的事,再加上圣使这一职务,可以让米尔德拉在教皇国的政坛内有一席之地。3XzJmQ

  “谢谢,老师。”米尔德拉脱下了圣使的白袍,换回了修女服。“我认为自己只是诸位红衣主教的命令,而临时担任圣使。我本身也没有能力去成为一名播撒主的荣光的使者。而且,一位默默无闻的修女没什么不好的,我更喜欢扎根在基层。圣使这一职位,还是留给更优秀的人吧。”3XzJmQ

  卡门回收了米尔德拉圣使的职务,但也只是回收,有需要的话还会再次赋予。3XzJmQ

  之后,卡门在米尔德拉的引荐下面见了艾米丽,也从中得知了艾米丽的一些故事。卡门并没有对艾米丽说道那种对主大逆不道的言论有任何气愤,他没有真正经历过艾米丽的苦难,因此没有资格去强行让艾米丽忏悔和改正。3XzJmQ

  他就像是当初对待米尔德拉那样,希望艾米丽能给教会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3XzJmQ

  最后,卡门让米尔德拉好好照顾艾米丽,如果有需要可以写信联络。3XzJmQ

  视角转到奥利维亚那边,在与其他人刚分开不久。3XzJmQ

  “大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公爵大人派我来接您回家。”3XzJmQ

  奥利维亚转过身,看到了那位总是面带恭敬笑容的家族管家,以及他身后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3XzJmQ

  一封盖有父亲莱因哈德公爵亲笔火漆印章的信函,被管家恭敬地呈递到她的面前。3XzJmQ

  信的内容简洁而威严,措辞中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关切。3XzJmQ

  父亲在信中先是肯定了她在这次联合调查行动中的“英勇表现”,然后,让她先在奥拉姆的宅邸暂住,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到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彻底恢复之后,必须立刻返回家族位于教皇国东北境的家族领地,施瓦茨贝格。3XzJmQ

  莱因哈德公爵有一个惊喜和任务要交给奥利维亚。3XzJmQ

  另一边,当米尔德拉带着艾米丽,再次回到赫尔辛格小镇外的小屋时。3XzJmQ

  屋外,落叶早已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只有几根光秃秃的黑色枝桠,倔强地从雪层中探出头来,如同墓碑般沉默。屋内,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将整个狭小的空间都烘烤得一片温暖,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属于“家”的气息。3XzJmQ

  艾米丽对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表现出极度的警惕和不适。3XzJmQ

  她如同受惊的野猫般,紧紧地靠在门边的墙角,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用那双充满了戒备和敌意的棕色眼眸,警惕地打量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3XzJmQ

  米尔德拉没有说什么。3XzJmQ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平静地收拾着房间,准备着自己的晚餐。3XzJmQ

  她从储藏室里拿出一些风干的兽肉和几颗水煮的土豆,就着清水,简单地解决掉了自己的晚餐。然后,她又为艾米丽准备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蘑菇浓汤,以及几片烤得焦黄酥脆的、涂抹了蜂蜜的白面包。3XzJmQ

  她将食物放在艾米丽面前不远处的一张小桌上,然后便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走到壁炉旁,写起了只能自己看懂的笔记。3XzJmQ

  艾米丽看着眼前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蘑菇浓汤,又看了看那个坐在壁炉旁,专心致志地看着书,仿佛早已将她彻底遗忘的米尔德拉。3XzJmQ

  饥饿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如此诱人的食物香气了。3XzJmQ

  最终,艾米丽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碗热气腾腾的蘑菇浓汤。3XzJmQ

  温暖的汤汁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久违的饱足感和暖意,也暂时抚平了她心中那份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恐惧和焦虑。3XzJmQ

  就在艾米丽狼吞虎咽地将所有的食物都一扫而空之后,米尔德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她走到艾米丽面前,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和一条温暖的毛巾,放在了她的面前。3XzJmQ

  “浴室里有热水,去洗个澡吧。”3XzJmQ

  艾米丽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默默地拿起了那些衣物和毛巾。3XzJmQ

  当艾米丽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米尔德拉早已为她准备好了一张干净舒适的床铺。3XzJmQ

  这一晚,艾米丽睡得异常安稳,没有噩梦,也没有惊醒。3XzJmQ

  这几天,都是如此。3XzJmQ

  米尔德拉依旧像往常一样,每天按时去教堂“工作”,回来后便在书房里整理她的资料和笔记,或者在屋后的工坊里捣鼓着那些艾米丽完全看不懂的奇怪装置。3XzJmQ

  她很少和艾米丽说话,也从不主动去探究她的过去,或者试图去“开导”她。她只是如同对待一个普通的、暂时寄宿在这里的陌生人般,为她准备好一日三餐,为她提供干净的换洗衣物和足够的热水,以此,向她展示着她的善意。3XzJmQ

  而艾米丽,也从最初的警惕、抗拒和敌意,渐渐地,被这份不带任何言语的“善意”所软化。3XzJmQ

  她开始不再像之前那样,将自己如同刺猬般蜷缩在角落里,而是会走出房间,在屋前的庭院里坐一会儿,或者在米尔德拉去教堂的时候,帮她打扫一下房间,整理一下书桌。3XzJmQ

  她的眼神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疯狂,虽然依旧存在,却也多了一丝迷茫和动摇。3XzJmQ

  ‘自己仇视教会和主,真的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真的做错了吗?’3XzJmQ

  直到有一天,当米尔德拉再次带着艾米丽,如同散步般,走进了那片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和美丽的森林。3XzJmQ

  冬季的森林,别有一番萧瑟而静谧的美感。3XzJmQ

  米尔德拉并没有立刻带着艾米丽前往那个狼人聚落,而是在森林外围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停下了脚步。3XzJmQ

  艾米丽对这个充满了原始活力与诡异秩序的氛围感到一阵阵的害怕。3XzJmQ

  狼人们的生活,远比她想象的“文明”。3XzJmQ

  他们虽然保留着野兽的外形,但他们的社会结构却异常清晰和有序。他们有负责狩猎的战士,有负责采集和耕种的平民,甚至还有专门负责教导幼崽和传承知识的萨满和长老。3XzJmQ

  他们居住的半地穴式的房屋,干净整洁,错落有致。3XzJmQ

  一些艾米丽不认识的大房屋,里面是散发着光芒和热气的温室,种植着不是这个季节的庄稼作物。3XzJmQ

  最让艾米丽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当那些看起来狰狞可怖的狼人们,在看到米尔德拉的身影时,他们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属于野兽的凶残和暴戾,反而是无上的尊敬和崇拜。3XzJmQ

  就像是……3XzJmQ

  以前的艾米丽和主。3XzJmQ

  狼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用一种充满了敬畏和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这个看起来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要矮小瘦弱的“魔女大人”。3XzJmQ

  “母亲!您回来了!”艾瑞卡扛着一头刚刚狩猎回来的、还在滴血的巨大野猪,大笑着迎了上来,“您看!今天的收获不错吧!足够我们所有人美美地吃上一顿了!”3XzJmQ

  她的声音粗嘎而响亮,充满了自信和活力,与之前那个在绝望边缘苦苦挣扎的佣兵队长判若两人。3XzJmQ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队同样是装备精良、战意高昂的狼人战士,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对艾瑞卡和米尔德拉的信任和依赖。3XzJmQ

  艾瑞卡用金属制成的手臂,粗鲁而亲昵地拍了拍米尔德拉的肩膀,大笑着汇报着聚落的收获和发展,完全无视了一旁早已被眼前这幅充满了和谐与活力的“魔物聚落”景象,彻底惊呆的艾米丽。3XzJmQ

  “母亲?”直到这时,艾米丽才注意到艾瑞卡对米尔德拉的称呼。上下打量了一番瘦小娇弱的米尔德拉,艾米丽往后退了一步。3XzJmQ

  “艾瑞卡是魔兽。”米尔德拉抬手摸摸艾瑞卡的脑袋。“她是我在外面捡回来的人,做成的魔兽,她本人也同意了。”3XzJmQ

  “嘿嘿!现在我只是母亲的子嗣罢了,和另外两个兄长一样。”艾瑞卡蹲下身子接受抚摸。3XzJmQ

  “等一下,魔兽?子嗣?米尔德拉,你不是说你是“厄兆”魔女教会的使者吗?”艾米丽惊讶地问道。3XzJmQ

  “哦,对外身份是这样,其实我是魔女本尊。”米尔德拉站在了艾米丽面前,微微抬头看着这位毁了半边脸的前修女。“再次自我介绍,我是米尔德拉·穆勒,一位教会修女。另一个身份是,‘厄兆’魔女,施莱德斯。”3XzJmQ

  “啊,啊?”艾米丽的脑子因为思考而宕机了一会。3XzJmQ

  没等艾米丽回过神来。3XzJmQ

  两道恐怖的,令艾米丽感到窒息的黑色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远古魔神,从聚落最深处那座伪装成巨大土坡的秘密工坊门口,缓缓地,走了出来。3XzJmQ

  亚弥达拉第一个冲了上来,用它那如同枯枝般冰冷坚硬的肢体,亲昵地蹭着米尔德拉的脸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撒娇般的“咕咕”声。3XzJmQ

  洪巴巴则更加“沉稳”,它只是安静地走到米尔德拉面前,然后缓缓地低下那颗巨大而狰狞的头颅,用它那如同燃烧炭火般的猩红眼眸,注视着米尔德拉,发出低沉而充满了喜悦的呼噜声。3XzJmQ1

  随后,在艾米丽那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而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的目光注视下,洪巴巴伸出那如同山峦般巨大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将米尔德拉和同站在她身后、早已吓得浑身僵硬的艾米丽一起,轻轻地,抱进了它那虽然漆黑恐怖、却又异常温暖坚实的怀抱之中。3XzJmQ

  艾米丽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当场窒息。3XzJmQ

  洪巴巴胸腔里传来的、如同闷雷般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从它身体上传来的、如同太阳般灼热的体温,却又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恐惧和奇异安全感的矛盾体验。3XzJmQ

  她看着眼前这两头只在最恐怖的传说中才存在的魔兽,看着它们对米尔德拉那份发自内心的依赖和亲昵,她内心那早已破碎不堪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粉碎性地重塑。3XzJmQ

  米尔德拉从洪巴巴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转身,平静地看着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艾米丽,向她伸出了那只同样是布满了伤痕和老茧的、却异常稳定有力的右手。3XzJmQ

  如同第一次在后勤营地里救下她时一样。3XzJmQ

  “现在,你还想离开吗?”米尔德拉的声音轻柔,如同情人间的低语,“还是说,你愿意留在这里,成为我们的一员?”3XzJmQ

  艾米丽呆呆地看着米尔德拉伸出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外表狰狞、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恶意,反而充满了好奇和友善的狼人,以及那两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兽。3XzJmQ

  最终,她颤抖着,伸出了自己那只残缺的左臂,放进了米尔德拉的掌心。3XzJmQ

  这里,是她新的“家”,新的信仰,以及……3XzJmQ

  新的归宿。3XzJmQ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