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声地流淌在林家深宅大院静谧的庭院中。林清瑶独自凭栏,望着天心那轮皎洁的孤月,淡紫色的流仙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额间的菱花晶石映着月光,却折射不出她心底半分暖意。3XzJnY
明日,便是与王嶝的结侣大典。星宫与林家的联姻,宁州瞩目的盛事。这本该是她人生中最璀璨夺目的时刻,此刻却只余下冰冷的枷锁和沉重的窒息感。王嶝那狂妄自大、睚眦必报的嘴脸,长老们不容置疑的“家族利益”,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束缚,动弹不得。3XzJnY
“唉……”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她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慕云州那双在坊市冲突后,冰冷洞悉又带着警告的眼眸却清晰地浮现出来。若非她一时好奇,将他推入与王嶝的冲突漩涡,他又怎会……3XzJnY
“听说了吗?坊市闹事那个凶徒,被抓起来了!关在城卫所地牢最深处!”3XzJnY
“真的?啧啧,敢在咱们天星城撒野,真是不知死活!”3XzJnY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冒充御剑门使者的贼人!胆子忒大了!”3XzJnY
不远处,两个值夜侍女的窃窃私语,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林清瑶的思绪。3XzJnY
林清瑶的心猛地一沉!王嶝是星宫大长老的爱徒,又是联姻对象,绝不可能被抓!那么被抓的,只可能是慕云州!3XzJnY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自责与愧疚!是她!都是因为她!若非她在那坊市情急之下将他当作挡箭牌,若非她对他那把铁剑的探究引来了王嶝的嫉恨,他又怎会陷入如此险境?以王嶝和无虚真人的手段,慕云州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什么“冒充使者”、“擅闯禁地”,全是构陷的借口!3XzJnY
林清瑶霍然转身,裙裾带起一阵风,就要向府外冲去。她必须想办法,至少要把他从那个魔窟里救出来!3XzJnY
然而,她的脚步刚迈出庭院月洞门,两道沉默却如山岳般的身影便挡住了去路。是两名气息沉稳、面无表情的筑基期林家护卫。3XzJnY
“大小姐留步。”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长老有令,大典在即,为免节外生枝,请您在‘揽月轩’安心静养,不得随意走动。”3XzJnY
“让开!”林清瑶柳眉倒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有要事需立刻出府!”3XzJnY
“请大小姐莫要为难我等。”护卫不为所动,半步不退,“长老严令,属下不敢违抗。若大小姐执意要出,需得长老手谕。”3XzJnY
手谕?林清瑶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那些将她当作棋子的长老们,怎么可能给她手谕?他们巴不得她安分守己,明日乖乖完成这场“交易”!3XzJnY
她尝试放出神识冲击,试图强行突破。但护卫身上佩戴的玉佩瞬间亮起微光,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神识屏障轻易化解了她的冲击。显然,长老们早有防备,连她的神识修为都考虑在内了。3XzJnY
“你们……”林清瑶看着眼前两张毫无表情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空有筑基修为,空有林家嫡女的身份,此刻却如同笼中之鸟,连自己的院门都迈不出去。慕云州因她而身陷囹圄,她却连去见他一面、为他辩驳一句都做不到!3XzJnY
月光清冷地洒在她身上,映照出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眼中深切的绝望与自责。她缓缓后退,倚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望着高墙外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却遥不可及的天星城夜空,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3XzJnY
轻佻的女声从牢门外传来。慕云州眯起眼睛,透过脸上的血污看到一抹红粉色的身影。那颜色鲜艳的刺眼,与地牢的昏暗格格不入。3XzJnY
柳红绡蹲下身,与他平视。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而入,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3XzJnY
“还死不了。”慕云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原来是柳道友,没想到能在这看到你。”3XzJnY
“嘿,怎么两天不见,你竟然把自己搞到大牢里来了。你在林家挨揍的时候,没提我的名字吗?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呀。”柳红绡开玩笑地说道。3XzJnY
“提了,结果他们揍得更狠了。”慕云州知是玩笑,便也以玩笑回应。3XzJnY
柳红绡咯咯一笑,随后将一堆东西推了过来。慕云州定睛细看,正是他的储物袋,以及那把失踪多时的铁剑。3XzJnY
铁剑入手,那熟悉的冰凉与沉重感传来,慕云州精神猛地一振!几乎同时,一个久违的、带着巨大委屈和愤怒的清脆女声在他识海中炸响:3XzJnY
“臭小子!你还没死啊!吓死本小姐了!那群混账东西,竟敢这么打你!等本小姐恢复力量,非把那个什么狗屁王嶝剁成肉泥喂猪不可!”剑灵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起,一时间小小的地牢里被剑灵的骂声填满。3XzJnY
慕云州心中一暖,以意念安抚:“姐姐,我没事。多亏柳道友......”3XzJnY
他话未说完,剑灵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惊讶和审视:“咦?等等!这丫头,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她好像能看见我?!”3XzJnY
剑灵虚幻的身影在慕云州识海中显现,叉着腰,狐疑地打量着柳红绡。柳红绡仿佛听到了这句无声的质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侧头瞥了慕云州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他,落在他识海中那个虚幻的灵体上,轻声道:“这位剑灵姐姐,脾气还是这般直爽可爱呢。”3XzJnY
“你...你真能看见她?!”慕云州脱口而出,满是惊愕。3XzJnY
柳红绡脚步不停,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星宫以神识立道,秘法万千。我恰好会些观魂辨灵的小手段,能看见强大的灵魂体,不足为奇。”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这位姐姐的灵韵…如此特别,想看不见都难。”3XzJnY
剑灵在识海中愣了片刻,随即哼了一声:“算你有眼光!不过,小丫头片子,深藏不露啊!之前装得跟个普通弟子似的,连那魔神蛊的气息都能瞒过…哼,本小姐对你的看法,倒是要改改分数了。”虽然语气依旧傲娇,但那份惊讶和隐隐的认可却藏不住。3XzJnY
三人(严格来说是两人一剑灵)一路无惊无险,柳红绡似乎对地牢结构和巡逻路线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避开。很快,他们便从一处隐蔽的出口离开了星宫范围,潜入了天星城错综复杂、灯火阑珊的坊市深巷。3XzJnY
在一处僻静无人的死胡同里,柳红绡才停下脚步,松开扶着慕云州的手。她看着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慕云州,正色道:“慕道友,你既然选择了逃狱,可就是天星城的头号通缉犯了。星宫和林家肯定会联名发下悬赏,全城缉拿你这‘坊市滋事、擅闯禁地、拒捕伤人的凶徒’。”3XzJnY
慕云州眼神一沉,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只是那“凶徒”二字刺耳得很。3XzJnY
“哼!当务之急,是赶紧逃出这鬼地方!”剑灵在识海里嚷嚷,“去找李清风老头,找倪家那小子,找白帝楼!让他们出面,把这盆脏水给泼回去!咱们御剑门也不是好惹的!”3XzJnY
柳红绡微微颔首:“剑灵姐姐说得有理。天星城已成龙潭虎穴,留下凶险万分。我已安排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助你趁夜色混出城去。只要离开天星城范围,星宫和林家的手便伸不了那么长了。”3XzJnY
月光穿过狭窄的巷口,落在慕云州脸上。他沉默着,眼前忽然浮现林清瑶在坊市灯火下那苦涩至极的笑容,想起她话语中沉重的枷锁与无声的抗争,想起她被家族当作棋子摆布的命运。3XzJnY
柳红绡和剑灵皆是一愣。剑灵与慕云州心意相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3XzJnY
“小子,你疯了!?”剑灵急骂道,“明天可是结侣大典!林家和星宫最兵强马壮的时候!林家的化神老祖保不齐都会出席!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拿什么跟人家作对?”3XzJnY
“王嶝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在坊市公然伤我,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无虚一系只手遮天,公然栽赃陷害御剑门的特使,将御剑门的颜面如同尘土般踩在地上,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为了地位名利,逼迫林道友结侣,难道就这么算了吗!?”3XzJnY
“我若现在逃走,”慕云州的眼光锐利如剑,直视着二人,“便是坐实了畏罪潜逃之名。不仅我慕云州受辱,更会连累宗门清誉。”3XzJnY
“杀回去。”慕云州斩钉截铁地说道。“王嶝也好,他背后的无虚真人也好,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更要为被迫的林道友争一个公道!”3XzJnY
此言一出,柳红绡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或好奇的明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露出了震惊之色。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看着他苍白脸上不容置疑的决绝,看着他背上那柄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古朴沉寂的铁剑。3XzJnY
刹那间,柳红绡的神情有些恍惚。月光勾勒出慕云州挺拔而略显单薄的侧影,那背着铁剑的姿态,那眉宇间为不公之事挺身而出的倔强与无畏,竟与她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隐隐重叠。3XzJnY
“说得好!说得真好,慕道友真是少年意气,豪气干云。像你这样的人,我以前也认识一个。以前我没帮上他什么忙。现在这事儿,得算我一个。”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