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朝这里打。”王川欢实地冲着黑沼叫嚣。黑沼垮着个脸，往手上穿戴拳套。3XzJpZ
他看到王川从那个提在手上、随手扔在地上，看起来脏兮兮已经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帆布背包里掏出拳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是上当了。一个训练员，背着包触摸在教学楼这样的办公场合，谁能想到他的背包里没有秒表也没有文档资料夹，而是背了两幅拳击手套？3XzJpZ
“就这回！就这一回，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回了！”王川拦腰抱住黑沼，像个高中生一样幼稚。黑沼后槽牙都咬得吱吱作响，努力克制着额头的青筋和吐槽的热望。3XzJpZ
“哥！我管你叫大哥了！我的好兄弟，你来不是为了帮帮我吗？那你能帮帮我吗？”王川没觉得有什么羞耻，他特地选择只有他们两人的天台就是为了百无禁忌，但黑沼却觉得空无一人之处空气中仿佛有什么视线一样，羞臊着他的面皮。他酷酷地停下，不再朝着天台门挣扎。王川得计，嘿嘿一笑，继续说下去。3XzJpZ
“大哥，我先前可不是在开玩笑哦？我的压力真的很大，如果你能帮我做点什么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方式了。我也想借这个机会，‘确认’一些事情……”3XzJpZ
“呵呵，我觉得‘更好’的方式有很多呢……”黑沼忍不住冷笑着说。3XzJpZ
“你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发泄情绪和精力呢？”王川说着，竟然好像认真起来。“钓鱼？打电玩？收藏各种各样的刀具？登山露营？制作收集二次燃气炉？或者登山？蹦极？”3XzJpZ
“渔猎，是杀害猎物。刀，是杀生的工具。摧毁一座城堡？踩死板栗仔？突破敌人的封锁，攻克一个战区。看着木柴化作火焰，单单是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并不是为了烧水做饭，也让我们感觉愉悦。经历命悬一线的冒险时刻……承认吧，我们这些被雄性激素支配的男人啊，内心里就是渴望着暴力呢。”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就没有……不痛快吗？比如——”3XzJpZ
“上次答应和我打一架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因为波旁受伤而被狂喷一气、那时候积攒的苦闷，也因为战斗而轻松了不少呢？”3XzJpZ
“……”黑沼板着个脸。开始了，又开始了，尽是一些歪理邪说，但是偏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驻好一会儿才开口，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反驳。他可以在口头上坚决否认，可是他没法欺骗自己的内心。他被王川说中了，毕竟……在成为训练员之前，他可是桀骜不驯的前任黑帮啊。“我听见你刚刚说，‘想确认一些事情’，那是什么意思？”3XzJpZ
“哼哼，和我打完你就知道了。”王川却在这时候卖起了关子。3XzJpZ
“……上次我们弄得一身是伤，和骏川、理事长她们很难解释……”黑沼口头已经软了下来。说实话，训练员很少有觉得轻松的——尤其是他和波旁这样的刺头搭配，整个职业生涯都顶着巨大的压力。他已经有些意动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在学院里组织打架斗殴比较好，明明缺钱，真的不在乎工资了吗，你这家伙？”3XzJpZ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王川义正辞严地递上了拳套。“什么叫‘打架斗殴’，说的那么难听。我们这是个人爱好，私下里切磋一下。只是对一些个人掌握的独特技能进行交流而已！你看，咱们这次不是带着拳套的吗？有拳击手套‘保护’着咱俩，不会弄得头破血流的，谁都看不出来的！”王川把胸口拍的梆梆作响，很有把握地强调着。黑沼脸上无可奈何，却十分熟练地接过拳套去戴上。一般人可做不到双手都套上拳击手套之后，还能自己给手腕上的绳子系紧绳结。3XzJpZ
王川比他还熟练，迅速穿好了拳套。他原地跳了跳，拳峰的皮革又拍了拍脸，神经兴奋起来。3XzJpZ
“握紧拳头，试试用最大力度捏紧。”他说。“有很多新手不适应戴上厚厚拳击手套的手感，因此手腕不能保持足够的刚性，一拳打出去，反而崴了手……哼，米浴，记住了——3XzJpZ
“拳击手套，并不是‘保护’拳击手的‘防具’……而是拳击手的‘武器’！”3XzJpZ
裸拳格斗之中，拳手的手和对方的头脸身体往往都打的血肉模糊，而戴上了拳套的拳击比赛则显得十分“绅士”，就算倒下也不过是“脸上些许肿胀”。这就给许多人带去了一个错误印象，仿佛厚实的手套保护了对方，担任着减免伤害的防具的角色。但是他们错了，拳套是拳手的武器。3XzJpZ
其实人类肌肉爆发的力量足够扯断坚韧的肌腱，甚至于撕裂附着的骨骼，形成撕脱性骨折。换句话说，肌肉力量的上限甚至超越了骨骼强度的上限。3XzJpZ
亿万斯年的进化历程之中，只有人类和少数一些取得优胜的物种学会了借助外物——使用“工具”。但几乎可以说，所有的生物都进化习得了趋利避害、减少损失的本能。这种本能深刻烙印在DNA深处。这种本能是一种限制，这段基因就像一把锁一样，锁定了肌体实际上可以发挥的上限“上限”，从而保证主人的安全。3XzJpZ
在这样的限制下，人体是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的。徒手击打坚硬的物体，哪里需要十成力量就会让自己受伤？只需要七成、甚至六成，指骨也会骨折＆……所以徒手格斗里，拳手甚至发挥不出一半力道。要知道头骨面骨可都是很坚硬的。就像狼和花豹那样的猎杀者也会犹豫是否真的要选择人作为猎物，冒着自己伤残的风险？拳手也会在出拳的瞬间畏手畏脚。3XzJpZ
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个别个体甚至能打开这把基因锁，譬如母亲能够徒手搬起汽车让孩子逃生，或者战士在烈火之下“不可能地”忍受住煎熬不发出声音。但是特殊情况是特殊情况，如果随随便便就可以克服本能，悍不畏死，不在乎战损……个体就会很容易死亡，智人文明也会很容易地消亡吧。3XzJpZ
可是别忘了另一个事实，另一项只有少数优胜者才拥有的技能，“使用工具”——借助外物，人类轻松突破了身体的极限。戴上拳套之后，拳手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出全部的威力！3XzJpZ
“试着握紧拳头，米浴。这幅拳套比你打击拳靶时候用的、盎司更重一些。也更大一些。握不拢手掌了吧？它并不舒服。武器不是为了让你舒服的。”3XzJpZ
“而是为了发挥出全部实力。”米浴轻声说。“那么说……其实跑鞋也是Rice的‘武器’呢，它平常穿着也不舒服呢。”3XzJpZ
“你很能举一反三。但是别说题外话了。你还在等什么呢？”3XzJpZ
米浴咬住嘴唇。她迟迟没有动手，因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怀疑王川是不是已经傻掉了，就像是玩脱了的捣蛋鬼试探闯祸大小那样弱弱地开口询问。“训练员，你刚刚说……呃，打、打你？”3XzJpZ
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自顾自地走向一边的沙袋。王川没有说什么，依旧松弛的站在原地，看着她做这些。米浴把沙袋从地上扶起来；他们这里没有悬挂的架子，沙袋一直都是王川扶着打一打。沙袋原本是最初的最初清理场地时将满地的石子装满的袋子，在这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填充的石子都已经磨成了更细小的砂石。她左拳轻点着沙袋，右手蓄力，转身一拳轰出。3XzJpZ
细长的沙袋一瞬间被她打成了折角，歪歪斜斜足足两秒才缓缓倒下去。米浴收回手，双眼澄澈明亮。3XzJpZ
“嗯，发力技巧已经相当纯熟了啊。”王川摩挲着下巴，心中却暗暗称奇。虽然依照着他学习的历程与经验安排了相当合理的培养计划，在之前的功能训练与摔打练习中已经预习了以腰胯为轴、双腿为泵的出力方式，可是毕竟练拳阶段开始不过两三次特训，米浴却已经掌握到了这种地步。3XzJpZ
这又是一个容易误判的状况，好似石块磨成砂砾后沙袋会变得轻松柔和。恰恰相反，沙袋中的碎石逐日磨碎，其质量并没有减轻，原本石块相对可以发生划动，现在却在重力作用下细碎的石沙越压越紧实，宛如一根铁柱。3XzJpZ
“只是因为Rice做得到。”米浴回答。“Rice……可以打出这样程度的拳头。哥哥大人，你是认真的吗？”3XzJpZ
“你觉得我实在虚张声势吗？我可没有看玩笑的闲工夫。”他嚣张地摊开双手。“畏手畏脚不敢用力的话……是学不到真本事的。”3XzJpZ
米浴再次陷入沉默。在那两秒里，她眼神闪烁，似乎闪过不少想法。但最终她抱起双拳，深吸一口气，忽然一个前踏进步。回应他的，是犀利的刺拳。米浴的小拳头直直击中他的腹部，虽然是他有意为之，但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痉挛。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击中肝脏，没有击中软肋，甚至被击中也只是故意试探。没有任何伤害产生，甚至痛感都只有短短一瞬，远低于他的预期。3XzJpZ
王川隔着拳套精准捉住了米浴的手腕，米浴下意识收手，却无法挣脱。“现在已经在上课了，请你认真一点。这不是你的全力，你刚刚那一拳的力道去哪儿了？”3XzJpZ
“还有。”他把她的手朝上提了提。“都说了，往头打！”3XzJpZ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