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耳廓微动,循声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3XzJn8
只见一位身材壮硕、却满脸惶急的菲林中年汉子,正跌跌撞撞地冲开人群奔来。3XzJn8
那青年浑身浴血,软绵绵地毫无声息,刺目的红色浸透了破败的衣衫,顺着汉子的脊背和裤腿不断滴落,在干燥的泥地上留下蜿蜒的、令人心悸的暗痕。3XzJn8
小姑娘脸色煞白如纸,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惧和无措。3XzJn8
她一边跑,一边用力搀扶着那中年汉子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奔跑而变得嘶哑尖利,带着哭音一遍遍呼喊:“师傅!救命啊!虹猫师傅——!”3XzJn8
虹猫眼神骤然一凛,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练的肃杀。3XzJn8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精准地抄起那枚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护心丹。3XzJn8
同时,他左脚在地上看似随意地一踏,脚下的尘土甚至来不及扬起,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红色残影,撕裂空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掠而出!3XzJn8
风声在耳边呼啸,集市两侧的摊位和惊愕的行人在虹猫的视野中急速倒退成模糊的色块。3XzJn8
几乎是呼救声落下的刹那,他已鬼魅般出现在踉跄奔来的三人身侧。3XzJn8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劲风,吹得杜瑶夜额前的碎发猛地向后飞扬。3XzJn8
虹猫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左手探出,五指如鹰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劲力,精准地扣住昏迷青年腋下与腰侧。3XzJn8
手腕轻巧地一托一转,一股柔韧而浑厚的内家真气自掌心沛然涌出,如同无形的云团,瞬间包裹住伤者沉重的身体将他从中年汉子汗湿沉重的背上稳稳“卸”下,并轻柔地托举着,稳稳当当地平放在地面。3XzJn8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掌控全局的沉稳。3XzJn8
背上骤然一轻,那背人的菲林中年汉子才从极度的疲累和惊恐中反应过来。3XzJn8
他只觉眼前一花,背上生死不知的兄弟就被人“夺”走,惊怒交加,布满血丝的眼睛圆睁,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下意识地就要扑上前去阻拦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3XzJn8
“王叔!别动!”杜瑶夜的反应比他更快。小姑娘几乎是凭着本能,瘦小的身躯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堵小小的墙,死死拦在王叔身前,用尽全力抵住他前冲的势头。3XzJn8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急切而拔得更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这是我师傅虹猫!他在救李哥!相信我师傅,他医术特别厉害!”3XzJn8
虹猫对身后的争执置若罔闻,他所有的精神都已凝聚在眼前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3XzJn8
这名叫李华的青年身上,横七竖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狰狞地翻卷着,露出森白的骨茬。3XzJn84
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浸透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厚重,暗红色的血液仍在不断从那些可怕的裂口中渗出,汇聚在身下,迅速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湿痕。3XzJn8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生机正随着血液的流失飞速消逝。3XzJn8
他右手虚按,一股比刚才更加精纯柔和的真气沛然而出,隔空将李华沉重的身体稳稳托起,离地寸许。3XzJn8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再次一花,虹猫连同被真气包裹悬浮的李华,已如瞬移般回到了药摊旁边那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3XzJn8
“瑶夜!”杜连虎这时也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赶到了。他听到女儿那撕心裂肺的呼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路狂奔而来。3XzJn8
待他挤开人群,看清药摊旁地上那个血葫芦般、几乎辨不出人形的青年时。3XzJn8
饶是这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李华?!这……这是怎么搞的?天杀的!伤得也太重了!”3XzJn81
虹猫依旧沉默如山。他的双手此刻化作了穿花蝴蝶,又似疾风骤雨中的雨燕,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3XzJn8
指尖凝聚着精纯无比的内力,精准如尺量毫厘,闪电般在李华周身几处要害大穴点下——膻中、气海、肩井、曲池……3XzJn8
每一次落指,都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和内力透入的轻响。3XzJn8
这并非普通的点穴,而是以内力强行封闭住主要出血的经脉通路,如同在汹涌的决堤洪流中打下数根坚固的桩基。3XzJn8
那原本汩汩外溢、仿佛无穷无尽的鲜血,在这神乎其技的手法下,竟真的肉眼可见地减缓了流速,几个最严重的伤口处,汹涌的势头几近停滞。3XzJn8
“抬稳他。”虹猫沉声吩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令人心安的威严,清晰地传入王叔和杜连虎耳中。3XzJn8
两人如梦初醒,立刻抢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一人托头肩,一人托腰腿,将李华的身体稳稳固定在虹猫指定的位置。3XzJn8
他们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生怕一个不慎加重了李华的伤势。3XzJn8
他眼神专注,先用烈酒快速清洗自己双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剪开李华身上与血肉粘连的破烂衣物,露出狰狞的伤口。3XzJn8
每一道伤口都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看得一旁的杜瑶夜忍不住别过脸去,王叔更是双目赤红,紧握拳头。3XzJn8
虹猫动作精准而迅速。他用浸湿的洁净布巾,蘸着特制的消毒药水,极其小心地清理每一处伤口里的污垢和碎屑,动作轻柔却效率极高。3XzJn8
遇到特别深或边缘不齐的伤口,他运指如风,以内力辅助,将嵌入的异物逼出。3XzJn8
剧烈的、深入骨髓的疼痛,即使是在深度昏迷中,也让李华的身体产生了本能的反应。3XzJn8
“忍着点,孩子。”虹猫低语,手下动作不停。清理完毕,他取过特制的生肌止血散,均匀地、厚厚地撒在每一处伤口上。3XzJn8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原本渗血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开始收敛。3XzJn8
最后,他用洁净的绷带层层包裹,手法娴熟地固定好。3XzJn8
整个救治过程虽然短暂,却惊心动魄,虹猫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3XzJn8
待最后一道伤口包扎完毕,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手掌轻轻贴在李华胸口,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缓缓渡入,探查其内腑情况。3XzJn8
“呼……”虹猫收回手,看向焦急万分的王叔和同样忧心忡忡的杜连虎父女。3XzJn8
“外伤虽重,万幸未伤及根本要害,脏腑有些震荡,失血过多是最大的问题。护心丹已稳住心脉,止血药也起了效。性命暂时无碍,但需静养,切忌再动武发力。”3XzJn8
听到“性命无碍”四个字,王叔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差点瘫软下去,杜连虎连忙扶住他。3XzJn8
王叔望着昏迷的李华,又看看疲惫却眼神依旧清亮的虹猫,感激涕零,猛地就要跪下磕头:“恩公!大恩大德……”3XzJn8
虹猫眼疾手快,一股柔劲托住他:“不必如此。救人乃分内之事。只是……”3XzJn8
这时在客栈工地当包工头的郑清钺也赶来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被包扎得如同木乃伊般、浑身是血的李华,以及围在旁边的王叔和杜连虎父女,虹猫少侠。3XzJn8
郑清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直冲顶门,浓眉倒竖,双目圆睁,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厉声喝问道。3XzJn8
王叔被扶起,听到问话,脸上顿时充满了心疼和无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哽咽道:“唉!都是……都是为了行裕镖局啊!”3XzJn8
“先前师傅看我无聊让我出去逛逛,我在集市买完东西后打算去擂台看比武的时候,远远看到王叔背着浑身是血的李哥,疯了一样往这边挤,可人太多,他们根本跑不快……我就赶紧冲过去,帮着王叔开路,一路喊着‘救命’,把他们带到师傅这里来了”3XzJn8
“王叔在路上说,李华为了给行裕镖局缓解资金压力,选择去打擂台赛赢钱去了。”3XzJn8
王叔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声音嘶哑地补充道,“他为了赢大的,连打了三局,后面庄家看他受伤了让他别打了,不过李华他硬撑打赢了……赢……是打赢了……可人也……也成了这样了。”3XzJn8
“混账!蠢货!糊涂透顶,他怎么这么蠢,为了钱财要把性命给丢了,你也是怎么不拦着他。”3XzJn8
郑清钺听闻后喊道,他对这些行裕镖局的兄弟如同家人一般,现在家人受伤,他怎能不心痛如绞,怒火焚心。3XzJn8
“我拦不住啊!李华这孩子你知道的,他是一位孤儿,是行裕镖局的大家收养了他。行裕镖局就是他的命根子!”3XzJn8
“他看见大家伙儿现在这个境况,他跟我说,‘王叔,我不能看着大家这么熬下去,我得做点什么!’”3XzJn8
郑清钺看着王叔痛苦的样子,听着他哽咽的诉说,胸中的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酸楚和无力。3XzJn8
是啊,李华那孩子,从小就是个认死理、重情义的性子。为了行裕镖局,为了这些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兄弟,他真能豁出命去。3XzJn8
郑清钺见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能来回重重地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闷响,仿佛要将心中那无处发泄的愤怒和心疼,狠狠踩进泥土里。3XzJn8
虹猫适时地开口,声音沉稳平和,如同清泉流过焦灼的土地:“好了,事已至此,懊悔愤怒都于事无补。"3XzJn8
"郑兄,王叔,当务之急是李华的伤势。我刚才说了,他性命无碍,但失血过多,内腑震荡,必须精心调养。”3XzJn8
“外伤虽敷了药止了血,但愈合需要时间,更要防止溃烂发热。此地简陋,人来人往,不宜久留。”3XzJn8
他环视众人,目光落在郑清钺身上:“别都围在这里了,找个稳妥的地方,让他安心静养。送去医馆住院,由懂行的大夫日夜看护,按时换药,辅以汤药调理。”3XzJn8
“切记,一个月内,绝不可让他下床活动,更别说动武发力。两个月内,也需小心将养,不可劳累。”3XzJn8
郑清钺猛地转过身,脸上愤怒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深处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感激。3XzJn8
“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了虹猫少侠,你实在帮助我们太多了,请受我一摆。”3XzJn82
“好了,起来吧,你还要带领你们兄弟前进呢,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3XzJn8
虹猫静静地看着他,他理解此刻郑清钺心中复杂的情绪——兄弟重伤的痛心、无力阻止的自责、以及对援手之人的无限感激。3XzJn8
这一拜,是郑清钺作为行裕镖局当前主事者,必须代表兄弟们表达的心意。虹猫坦然受了他这一跪拜之礼。3XzJn8
待郑清钺额头触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后,虹猫才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将他扶起,力道恰到好处。3XzJn8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好了,起来吧。郑兄,你肩上担子重,行裕镖局几十口人,还有这客栈的建设,都指着你。现在不是纠结这些虚礼的时候。”3XzJn8
虹猫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李华,又看向郑清钺:“路还长。回礼感谢之类的,等到客栈成立,兄弟们都能吃饱穿暖,李华活蹦乱跳地站在你面前时,再提不迟。”3XzJn83
“我……我知道了!”郑清钺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3XzJn8
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对着外围几个闻讯赶来的行裕镖局兄弟吼道。3XzJn8
“老三!老五!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副最稳当的担架来!手脚麻利点!把李华给我稳稳妥妥地抬到医馆去!”3XzJn8
很快,一副用粗竹和厚布临时扎成的简易担架被抬了过来。3XzJn8
在虹猫的低声指点下,众人极其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李华平移上担架。3XzJn8
郑清钺亲自检查了固定,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大手一挥:“走!稳着点!”3XzJn8
他朝虹猫重重一点头,便带着人,护着担架,脚步匆匆却异常沉稳地朝着医馆方向疾步而去。3XzJn8
“唉,这事儿闹的……”看着郑清钺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杜连虎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3XzJn8
他转头看向身边依旧失魂落魄的女儿,粗糙的大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3XzJn8
“女儿……爹先去工地了,一堆事等着。等中午放饭的时候,爹再过来找你。你……跟着你师傅,别乱跑。”3XzJn8
他又拍了拍王叔的肩膀,“老王,走,先去干活。李华那边有郑大哥和大夫,咱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别添乱。”3XzJn8
王叔木然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李华被抬走的方向,眼神空洞而悲伤,被杜连虎半搀半拉地带走了。3XzJn8
喧嚣似乎暂时远去,药摊前只剩下虹猫和低头不语的杜瑶夜。3XzJn8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3XzJn8
“师傅……”杜瑶夜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言喻的失落。3XzJn8
她抬起头,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仿佛一只受惊后找不到方向的小鹿。3XzJn8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3XzJn8
“我……我帮不到大家,看着李哥伤成那样……我连扶都不敢扶一下……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只能喊救命……”3XzJn8
巨大的无力感和对自身价值的怀疑,沉甸甸地压在她稚嫩的心头。3XzJn8
虹猫看着眼前这个平日活泼跳脱、此刻却蔫头耷脑的小徒弟,眼神柔和下来。3XzJn8
他伸出手,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落在杜瑶夜的头顶,带着安抚的力量,揉了揉她有些散乱的发髻。3XzJn8
“傻丫头,”虹猫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山涧清泉,冲刷着她心中的阴霾,“这怎么会关你的事?这世间的苦难和意外,本就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背负的。至于说没用?”3XzJn8
“你把你王叔和李华及时带到了我这里,这就是最大的帮忙!”3XzJn8
“若非你认得路,若非你反应快,大声呼救引路,他们或许还在人群里挣扎,或许就错过了救治的时机。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四舍五入,是你救了他们俩的命。”3XzJn8
“再说医救之术,”虹猫直起身,指了指药摊上那些瓶瓶罐罐。3XzJn8
“为师都还没正经开始教你望闻问切、辨识药性、处理外伤,你连药箱里的东西都认不全,又怎么可能懂得如何救治李华那样重的伤?”3XzJn8
“这就像让一个刚学会握笔的孩子去写传世文章,不是强人所难吗?不必为此苛责自己。”3XzJn8
他轻轻拍了拍杜瑶夜的肩膀,语气转为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好了,小瑶夜,把那些没用的自责和失落都收起来。打起精神来。”3XzJn8
虹猫的目光投向药摊外围。不知何时,原本被郑清钺喝退一些的人群,又重新聚拢了过来,而且人数比刚才更多了。3XzJn8
刚刚那番动静把大部分人给吸引过来了,众人见识了虹猫神乎其神的医术,隔空托人的神奇内力、点穴止血的绝技,纷纷前来就诊。3XzJn8
虹猫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入杜瑶夜的耳中,带着一丝调侃,也带着即将投入繁忙工作的笃定:“收收心思,打起精神来。接下来,我们可是会有很多活的。”3XzJn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