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扭头看去，自称是安吉拉的蓝发少女，早已站在了自己的工位旁，两掌并拢地垂手以待。3XzJp2
安吉拉的声音平稳柔和，如同精密的仪器，仿佛重复着已经对无数前任主管说过千百遍的开场白。3XzJp2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冰冷。3XzJp2
“虽然我只是一个AI，但我很乐意解答您的任何问题。”3XzJp2
见X的眼睛终于看向了自己，她顿了顿，预留着给自家主管消化信息的时间。3XzJp2
“‘我眼前的这个女孩，竟然是一个人工智能？’没错吧？”3XzJp2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仿佛洞悉人心的了然，似乎已经看到了不久之后，眼前这个男子那满脸佩服的表情。3XzJp2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那双交叠并拢、完美无瑕的手上。3XzJp2
就是那双手……脑海深处某个被封锁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模糊的景象一闪而过。3XzJp2
具体的细节已经在脑海中模糊，只剩下那残留在神经里的畏惧提醒着自己，眼前的这个AI，并没有那么简单。3XzJp2
这种时候，X不免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及时把残留的记忆用笔给记下来。3XzJp2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份源自本能的恐惧死死压在心底之后，X挤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3XzJp2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一点，不至于看上去那么紧张。3XzJp2
“我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你人工智能的身份……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很好看。”3XzJp2
X停顿了一下，紧紧地注视着安吉拉的眼睛，观察着她的所有可能出现的情绪波动。3XzJp2
确认对方似乎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后，他才敢把话说完：3XzJp2
“……实际上，人和机器的差距，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是吗？”3XzJp211
仅仅是开场之后的第一次交谈，就让安吉拉那维持了无数个循环的自信笑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3XzJp2
这是她在脑叶公司的无数次轮回中，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3XzJp22
不过，强大的算力和数千年的轮回所锻炼出的情感，还是让她迅速稳定了情绪。3XzJp2
安吉拉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抹职业化的微笑似乎淡了些许。3XzJp2
“我为脑叶公司而生，所以我只能存在于这里，我并不能向您一样随心所欲地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3XzJp21
“你喜欢这里吗？”3XzJp24
X知道这是一个赌博，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将她当成一台机器，或许……比让她展露人性还要危险。3XzJp2
怎么这个主管和自己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3XzJp22
“实际上，喜欢，还是不喜欢这种问题，对于一个机器来说，是毫无意义的问题。”3XzJp21
这属于最糟糕的答案，一个认为自己是工具的AI，在执行某些“程序”时，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3XzJp2
但还好，X感觉得出来，眼前的这个AI少女，并不是真的和机器一样毫无感情。3XzJp2
“但从你的外貌、情绪还有思考和回应的方式来看，你实际上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3XzJp2
“既然如此，那这所谓的，‘对机器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啊。”3XzJp2
“至少在我看来，或者说，在我与你交流的这个情境下，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其实是很重要的。”3XzJp2
良久之后，她终于，也是自和X见面以来，第一次睁开了那双一直微阖着的金色眼眸。3XzJp23
此刻，在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程序化的冰冷，反而映照出一种复杂难明的光泽。3XzJp2
如同一枚鹅卵石被投入了深邃的湖面，激起阵阵涟漪。3XzJp2
“对于公司，无论是从功能性、存在意义、习惯性，还是和这里的人员相处的感觉来说，我都不会有任何排斥。”3XzJp2
安吉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多做停留。3XzJp2
X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得到“肯定”的答复而放松，反而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3XzJp2
他从那句敷衍的“您满意了吗”中，听出了戒备与疏离。3XzJp2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感受而已……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3XzJp26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X看着安吉拉那双睁开、显得有些危险的双眼，决定踏出最后那最险的一步——3XzJp2
“你是在觉得我在考验你吗？测试你的忠诚度或者别的什么？”3XzJp2
他叹了口气，放低了自己的音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对此感到非常惋惜：3XzJp2
“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像朋友一样相处，安吉拉。”3XzJp2
安吉拉的金色眸子平静地注视着X。3XzJp25
X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坚持：3XzJp2
“朋友相处的这种事情怎么能用命令来达成呢？安吉拉，那样的关系还有什么意义？”3XzJp2
见X似乎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安吉拉又一次沉默了。3XzJp2
仅仅是上任第一天的对话，自己就沉默了三次……么？3XzJp21
“如果您真心如此，那我，自然也要用同样的态度回应才行。”3XzJp2
那不是因为欣慰，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短暂放松。3XzJp28
于是，他压下手臂肌肉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微弱颤抖，很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停在了安吉拉面前。3XzJp21
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在雷区中央递出的橄榄枝，危险，但也可能有足以带来和平的希望。3XzJp2
这一次的主管，或许……真的会让这永无止境般的轮回，稍微发生一点不一样的“变量”？3XzJp2
她不再犹豫，伸出自己那只构造完美、肤色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只传递着善意与诚恳的手掌。3XzJ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