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远坂葵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在吉良吉影胸前闷闷地回响。她纤细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缠着他的腰,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刚刚从病床上苏醒的人,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她的骨血里。3XzJmi
就在这时,远坂葵的哭泣声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3XzJmi
泪水糊满了她苍白的脸,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绝望的祈求。她颤抖的双手摸索着,抓住了吉良吉影的右手手腕。3XzJmi
“不…不能…那个…不能碰!”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语无伦次。3XzJmi
远坂葵用尽力气,几乎是撕扯般地拽下了他右手上那从不离身的白色手套!3XzJmi
三道如同活物般盘踞在皮肤下的殷红色令咒,在玄关明亮的灯光下,暴露无遗!那妖异的红光,仿佛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感,刺痛了远坂葵的眼睛。3XzJmi
“啊——!”她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悲鸣,像是被那印记烫伤,又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3XzJmi
刚刚稍缓的泪水再次决堤,她死死盯着那三道红痕,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个…这个印记!是那个…那个仪式!你会死的!吉影!你会像…像时辰一样…被…被那个虫子…”3XzJmi
“时辰”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吉良吉影的脑海。3XzJmi
他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远坂葵的记忆正在复苏!虽然混乱不堪,甚至将他错认为她的丈夫远坂时臣,但她认出了令咒,也认出了这代表着致命的危险!3XzJmi
不能再让她失控下去,更不能让她喊出更多可能引来麻烦的名字!3XzJmi
“葵!看着我!”吉良吉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时双手用力,将哭得几乎脱力的女人拦腰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在他怀里像一片羽毛般颤抖。3XzJmi
他大步走进客厅,将远坂葵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也紧挨着她坐下,一只手依旧揽着她的肩膀,试图用身体的接触传递“稳定”的信号。3XzJmi
护工见状,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送过来,吉良吉影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护工吓得立刻放下水杯,缩回了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3XzJmi
“冷静下来,葵。”吉良吉影放低了声音,尽量模仿着记忆中“温柔丈夫”应有的语调,虽然那温柔底下是冰封的算计。“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什么虫子?什么时辰?”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印证远坂凛提供的情报,同时试探她究竟恢复了多少记忆。3XzJmi
远坂葵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也许是熟悉的“丈夫”怀抱带来的错觉安全感,也许是哭累了,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3XzJmi
她慢慢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吉良吉影,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后怕。3XzJmi
“是…是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我梦见…你…不,是时辰…嗯,你站在一个…好大的…像城堡一样的地方…外面全是火…然后…一个…好恶心的人…像…像被虫子蛀空了的烂木头…爬满了虫子…他…他掐住了时辰的脖子…好多…好多黑色的虫子…钻进时辰的身体里…他…他死了!就在我面前…被虫子…吃掉了!”3XzJmi
她的声音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悲伤,身体又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再次身临其境。吉良吉影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飞速地在脑中分析着。城堡?火?被虫子侵蚀的男人?杀害了时辰(远坂时臣)?3XzJmi
吉良吉影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将远坂葵捡走的那个夜晚。3XzJmi
“然后呢?”吉良吉影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导,“那个虫子一样的男人,为什么要那样做?”3XzJmi
“他…他疯了…他说…都是时辰的错…”远坂葵痛苦地捂住了头,眉头紧紧锁起,“他说…时辰抢走了…抢走了…小樱?还有…还有葵…不…不对…”她的记忆显然出现了严重的混淆和冲突,将不同时间点的人和事搅在了一起,巨大的混乱让她痛苦不堪,脸色再次变得惨白。3XzJmi
“好了,好了,不想了。”吉良吉影立刻打断她。看到远坂葵因回忆而痛苦扭曲的脸,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烦躁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忍,让他终止了追问。3XzJmi
“那只是个噩梦,葵。已经过去了。我在这里,没事的。”3XzJmi
远坂葵在他的安抚下,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涌上,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她靠在吉良吉影的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在这混乱的余波中昏睡了过去。3XzJmi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护工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吉良吉影维持着抱着远坂葵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低头看着女人沉睡中依旧带着惊惧余韵的侧脸,又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死死锁住手背上那三道如同诅咒般的殷红令咒。3XzJmi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他下意识地将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塞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地、一下下地啃咬着那修剪得完美圆润的指甲边缘。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3XzJmi
平静!他追求了半生的平静生活!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地、不容抗拒地撕碎!逃走的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带着远坂葵,立刻、马上,逃离冬木这个即将变成火药桶的地方!3XzJmi
然而,怀里远坂葵均匀的、带着依赖的温热呼吸,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这丝线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烦躁和一种…被束缚的窒息感。3XzJmi
不。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混乱的源头必须被清除。3XzJmi
他需要一个彻底的解决方案。一个能让他,以及他必须“拥有”的这份“平静”假象,得以延续的方案。圣杯战争?他毫无兴趣。那万能的许愿机?他想要的平静生活,不需要任何外物的施舍。他只需要麻烦消失。3XzJmi1
第二天中午,穗群原学园午休的喧嚣中,远坂凛放在制服口袋里的那部老旧翻盖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那个未知的、带来巨大冲击的号码。3XzJmi
僻静无人的楼梯间角落,远坂凛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那经过处理的、冰冷怪异的声音立刻传来:3XzJmi
“是我。”远坂凛的声音保持着冷静,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3XzJmi
“告诉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切主题,“除了你们远坂家,冬木市还有哪些家族或者势力与这场‘战争’有关?如何找到他们?”3XzJmi
远坂凛的心猛地一跳。他果然在主动接触圣杯战争的核心!3XzJmi
她昨天晚上演算了无数次,侧写的结果显示,拐走他母亲的很可能是个被卷入道圣杯战争中的普通人,而且还可能是这一次战争的御主!3XzJmi
她迅速整理思绪,决定抛出部分信息作为试探和筹码:“冬木市的圣杯战争由‘御三家’主导。除了我们远坂家,还有擅长操纵使魔与虫术的间桐家,他们的宅邸在旧城区深处,靠近未远川下游,是一栋古老的西式洋馆,周围有结界,普通人很难察觉异常。另一家是追求‘第三法’的爱因兹贝伦,他们是人造人家族,据点在新都郊外森林深处的城堡里,同样有结界守护。”3XzJmi
说到这里,远坂凛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引导:3XzJmi
“如果你想更深入地了解规则,或者寻求庇护…圣堂教会是这场战争的中立监督者。那里的神父,言峰绮礼,是我的师兄,也是监督人。他掌握着最全面的信息,或许能解答你的疑问。”3XzJmi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远坂凛几乎能想象对方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让远坂凛意外的…微妙情绪?3XzJmi
“言峰绮礼…”声音似乎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嘲弄的冷意,“远坂凛…奉劝你一句,离那个神父远点。”3XzJmi
说完,不等远坂凛有任何反应,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剩下忙音。3XzJmi
远坂凛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警告?他认识言峰师兄?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3XzJmi
对方态度的突然转变和那古怪的提醒,让她原本打算立刻联系言峰绮礼汇报的想法,瞬间蒙上了一层犹豫的阴影。她最终决定,关于这通电话的最后一句警告,暂时…保留。3XzJmi
寒假终于来临,冬木市被一层薄薄的初雪覆盖,空气清冷而寂静。学校里的喧嚣褪去,吉良吉影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的规律。3XzJmi
远坂葵的身体在顶级护理下恢复得很快,甚至能在护工的搀扶下进行长距离的行走练习。但她的记忆,如同被打乱的拼图,依旧混乱不堪。3XzJmi
她依赖着“吉良吉影”,将他视为唯一的支柱和“丈夫”,对“时辰”的记忆片段偶尔闪现,带来痛苦和困惑时,吉良吉影高价聘请的“心理医生”(实则是精通暗示与催眠的专家)会适时介入,用温和的引导和隐秘的催眠技巧,将那些危险的碎片暂时压回意识的底层,维持着她脆弱但相对“稳定”的精神状态。3XzJmi
远坂葵靠在吉良吉影身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她轻轻握住吉良吉影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自从那次之后,他在她面前再未摘下手套),声音轻柔却充满祈求:“吉影…那个印记…答应我,不要参与进去,好吗?放弃它…我们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3XzJmi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感受着那艺术品般的触感,声音低沉而肯定:“嗯,我答应你。我不会去碰那个东西。”3XzJmi
这不是谎言。他从未想过要“参与”,他只想“终结”。3XzJmi
为了填上疗养院这个吞金巨兽造成的窟窿,也为了筹集可能的“搬家”费用,吉良吉影将那辆心爱的、线条流畅的跑车悄无声息地卖掉了。账户上的数字勉强回升了一些,但离他理想中支撑两人长期海外避难的“安全线”还差得远。行动,必须尽快。3XzJmi
寒假开始后的第一个夜晚,空气干冷刺骨。吉良吉影驾驶着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出了冬木市区,朝着新都郊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茂密森林深处进发。3XzJmi
车子在积雪的林间小道上艰难前行了一段,最终被倒伏的巨木拦住去路。吉良吉影熄火下车。寒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3XzJmi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3XzJmi
他走到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他摘下了右手的手套。三道殷红如血的令咒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着,散发出不祥的魔力波动。3XzJmi
吉良吉影缓缓地、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掌心向前,做出一个近乎“投降”的姿势。3XzJmi
他的声音在寂静寒冷的森林里清晰地响起,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传入幽暗的密林深处:3XzJmi
“爱因兹贝伦家的人,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也能感知到我的存在。”3XzJmi
“我手上的令咒,你们若有办法取走,或是知道如何安全地消除它…”3XzJmi
在吉良吉影心里,所谓的爱因兹贝伦也不过是和远坂一路的货色,对方的魔术师若是真敢出现在他面前,不过须臾间就会被杀手皇后穿胸而死。3XzJmi
但如果,他能从远坂凛的嘴里知道爱因兹贝伦家在历届圣杯战争中违规操作的光辉历史,估计是绝对不敢大大咧咧地走进林子里的。3XzJmi
毕竟,这和笑着走进空条承太郎的射程范围内并且施加嘲讽,有什么区别?3XzJm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