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冰面被新兵靴底剐蹭得一片浑浊，残留着源石粉尘的深色印记和融化的雪水。3XzJmI
呼出的白气在半空凝结，又被新刮起的冷风吹散。我抱臂站在冰面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小撮刚冻结的冰晶。薄，脆，温度再低点就能成型为合格的冰刃材料，现在？只是废料。3XzJmI
“蠢货！重心！”我的声音砸出去，不大，恰好让冰面中央那两个摔成一团的新兵僵住动作，“你是想用头骨测试彼此的脚底板硬度，还是等着被纠察队的弩箭当靶心挂在他们的旗杆上？”3XzJmI
我看着那两张吓得煞白的脸，后面更难听的话在齿间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混着冰冷空气咽了回去。“……重来。分解到单一动作标准参数，再连贯操作。”标准参数是几成？没说。心里那个苛刻的刻度尺，今天刻度划痕的位置……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嘶，这该死的松动。3XzJmI
眼角瞥见训练场外围，几个雪怪队员缩着脖子凑成一堆，挤挤挨挨地跺着脚取暖。压低的嘀咕声夹杂着“希尔达”、“普瑞赛斯小姐”、“大姐头今天语气好像……？”之类模糊的碎片，像冰屑一样刮过我的耳膜。3XzJmI
我冷着脸朝那边扫了一眼。声音瞬间冻住，几个雪怪队员的脑袋齐刷刷扭向不同角度，假装专注地欣赏着头顶被灰云切割的天空。这掩饰，拙劣得可笑。3XzJmI
视线习惯性地越过这群雪怪，投向营地深处那缕熟悉的、不那么符合标准燃料燃烧效率的炊烟。希尔达在那儿，和那个……普瑞赛斯一起。那丫头，哦不对，蠢兔子，一想到那蠢兔子，我就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新下的雪沫带着纯净的清冽，将训练场的浑浊气息压了下去一丝。烦躁也跟着稍微沉了沉。3XzJmI
营地一角，那个简陋的、几乎被雪压塌的木棚子底下。希尔达正忙得像只被寒风追着跑的花栗鼠。3XzJmI
锅灶的雪块被她堆砌得歪歪扭扭，上面架着的破铁锅边缘黑乎乎一片。普瑞赛斯就坐在旁边一块不知从哪刨出来的、还算平整的冻石头上。她坐得笔直，深紫色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希尔达身上，不偏移分毫。3XzJmI
她的视线干净，专注，没有任何温度，却又比冰原纯粹的冷多出点别的意味——用希尔达的话来说，就是像一台扫描仪在确认每一处连接点是否偏移预设轨道。3XzJmI
希尔达浑然不觉我的注视，她弯着腰，对着那堆雪块和锅灶指指点点，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3XzJmI
距离太远，我有点听不太清，但她的侧影都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朵皱巴巴的……干蘑菇？天知道这鬼地方她从哪个犄角旮旯又翻出来的，不过我必须承认，希尔达她再怎么乱炖，做出来的味道应该比我好。3XzJmI
“普瑞赛斯！快看！”希尔达的声音突然拔高，裹在风里断断续续飘过来。她费力地抱起一块明显超出了她臂膀承受范围的大雪块，踉踉跄跄往那摇摇欲坠的锅灶上叠。3XzJmI
“雪块结构稳定性低于临界值，注意安全。”普瑞赛斯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清晰地穿透风雪的距离，砸进我的耳朵。下一秒，轰隆一声闷响。3XzJmI
烟灰、融化的雪水混合物和碎裂的冰屑四溅开来，伴随着希尔达“哎呀”一声短促惊叫。3XzJmI
我脚下冻土中凝结的小冰刺瞬间爆开，身形已经滑了过去，靴子重重踩在棚子边缘的雪地上，溅起一圈新雪。希尔达半身狼狈地扑在倒塌的雪堆碎块里，正呸呸吐着嘴里沾的灰黑雪泥。3XzJmI
脸上糊了一块污迹，小鼻子皱起来，手里那朵可怜的干蘑菇倒还攥着，没掉。只有那双露出来的眼睛，亮得惊人，看到我的一瞬间，便习惯性地弯成了两轮象征开心的月牙。3XzJmI
“叶莲娜！”她激动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不过声音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余波，却立刻被亮晶晶的笑意覆盖。仿佛刚才摔了一身灰只是个小插曲。3XzJmI
我冷冷扫过那片狼藉和旁边那个坐得纹丝不动的“金属疙瘩”。普瑞赛斯似乎刚抬起一只手臂，动作停在半空，似乎想阻止，又或者只是调整一下姿势？动作幅度细微得难以察觉。3XzJmI
她的眼眸从倒塌的锅灶移到我的脸上，如同传感器确认新进入视野的变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次歉意，似乎是因为刚刚没成功阻止希尔达的笨蛋行为。3XzJmI
“笨蛋。”我盯着地上那块砸下来的巨大雪块断裂面，“负重计算不及格的小孩子在写作业，你也要陪她搭积木？”这话是说给谁的？普瑞赛斯？她自己就是个远超理解范畴的造物。希尔达？她正兴冲冲地拍着身上的雪，完全没听懂我的讽刺，或者……装作没听懂？3XzJmI
希尔达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擦了把脸，露出更多脏兮兮的印子，眼睛反而更亮了。3XzJmI
“叶莲娜，我在搭新的取暖点！打算提前融点雪水，专门给值夜队的！普瑞赛斯说要考虑雪水渗透效率，雪块大小要匹配……”蠢兔子开始兴致勃勃地解说她的宏伟计划，仿佛刚才的失败只是一次必要的基础测试。3XzJmI
我听着她嘴里蹦出的、半生不熟的“热传导率”、“应力分析”之类词汇，不用问都知道出自哪本冰冷的“前文明说明书”。3XzJm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