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湖的冰面硬得像盾卫的脊梁骨,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跟小刀子刮似的。我缩着脖子,厚实的毛领子蹭着下巴颏痒痒,手套有点薄,指头尖儿冻得发木。3XzJoy
冰窟窿凿了俩,寒气混着水腥味直往上冒,麻绳绑着的木棍戳在水里,纹丝不动。啧,今天这鱼祖宗都睡死过去了?3XzJoy
旁边冰窟窿传来点动静,是耗子。这小子鼻子冻得通红,一个劲儿地蹦跶取暖,嘴里呵出的白气喷得老长。“熊哥,这……这鬼天气,鱼都冻成冰坨子了吧?咱要不……”3XzJoy
他话没说完,被我一个眼刀刹住。扯淡,回去饿肚子听肚子叫唤?大姐头能让你好过?3XzJoy
手指头更麻了。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往营地方向飘。这会儿那边肯定暖和,锅里要是咕嘟着希尔达熬的那锅蘑菇汤……哎,那味儿,光是想想,冻僵的肠子都跟着往下绞。3XzJoy
怪了,以前饿得前胸贴后背,抓把雪塞嘴里也能顶半天。可自从那娘儿俩来了……这肚子就金贵起来了?啧,贱骨头!我暗骂一句,更用力地跺了跺脚,冰面上的雪屑噗噗乱飞。3XzJoy
“大熊哥——” 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又脆又亮,跟冰面裂开缝似的,冻僵的耳朵都支棱了一下。3XzJoy
我猛转头,冰窟窿不远处的雪坡上,一个毛茸茸的身影正一深一浅地往这边拱。红扑扑的小脸埋在厚实的毛领子里,眼睛亮得跟黑石头珠子似的,不是希尔达是谁?3XzJoy
旁边跟着那个总不爱说话的白斗篷女人,普瑞赛斯。她走路没声,像影子滑过雪地,那身斗篷在灰扑扑的风雪里白得扎眼。3XzJoy
“嘿~小兔子!”耗子比我还快,咧嘴一乐,冻豁牙的嘴全露出来了。我也没忍住,僵硬的腮帮子往上扯了扯。这丫头身上有股劲儿,见了就让人想乐呵。3XzJoy
希尔达吭哧吭哧跑到我跟前,小鼻子一皱:“嘶,好冷啊!你们还在钓鱼?”她探头往我凿的冰窟窿里看,黑黢黢的水面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吗有吗?”3XzJoy
“有个屁!”耗子嘴快,“鱼祖宗***呢!冻挺了!”3XzJoy
“噢……”希尔达小脸垮了一下,但立马又扬起来。她变戏法似的从鼓囊囊的大衣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掏得可费劲,小脸憋得通红。“给!”她塞过来一个油纸包,不大,但沉甸甸的。“喏,耗子哥,也有你的!”3XzJoy
入手温热!隔着薄手套都透着一股诱人的香。我都不用打开就知道是啥!是希尔达用晒干的野山葱和压碎的硬苔藓籽和了面烙的葱饼,这味儿,营地里一飘,狗都得来个鱼打挺!耗子那边已经迫不及待拆包,油纸撕开的响动在寒风里格外馋人。3XzJoy
“谢谢希尔达妹子!”耗子腮帮子立刻鼓起来,含糊不清道谢。3XzJoy
“嘿嘿,快吃快吃!”希尔达小脸红扑扑的,自己也掏出一小块小的,小口小口啃着,眼睛眯成月牙。“叶莲娜姐姐说,不能让你们空肚子干活儿。”她一边啃一边瞟我,“大熊哥,好吃不?”3XzJoy
我手里这饼子,焦黄的那一面儿脆得很,咬一口,葱香混着焦香直冲鼻子眼儿,里面裹着的那点子提味的苔藓籽,咬碎了唇齿间还留着点独特草根香。滚烫!从喉咙一路熨帖到冻得发紧的胃。这玩意儿可比挖了半天的冻草根味道强一百倍!哦不对,是一万倍!3XzJoy
“香!” 我一口就下去一大块,含糊地赞了一声,只觉得浑身都往外冒热气。希尔达这丫头,心细得像那冰缝里的泉眼。耗子吃得腮帮子都直抽抽,显然是烫着了也舍不得吐。3XzJoy
“鱼群活动受低温抑制。” 旁边一直安静得像幅画的普瑞赛斯突然开口了。那声音平板得没一点起伏,字正腔圆,听得耗子一愣,差点噎住。他赶紧拍胸口顺气。3XzJoy
普瑞赛斯的视线压根儿没看我们,冰蓝色眼珠子只盯着冰窟窿里那浑浊的水面,好像能从那黑水里捞出鱼鳞来。她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听水底下的动静。“光照不足,溶氧下降。集群趋光性……不活跃。”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我们能听懂的词,“现在钓鱼,效率……很低。”3XzJoy
我和耗子大眼瞪小眼。啥光照,啥活跃?听得脑瓜子嗡嗡的,跟冰锥凿脑仁儿似的。但这女人说的话,怪是怪,好像……好像又有点道理?不然这半天一根毛都没有是咋回事?3XzJoy
“普瑞赛斯的意思是,鱼在下面黑乎乎的水里冻蔫了,懒得动,也快憋死了,所以不上来,对吧?” 希尔达嚼着饼子,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帮满脸写着“迷糊”二字的我们翻译。3XzJoy
“……结构分析,大致符合事实。”普瑞赛斯点了下头,视线终于从水面抬起来,扫过我和耗子有点懵的脸。“建议:降低期望值。或更换低耗能……活动。”她说话真费劲,每个词都像从老字典里抠出来的硬疙瘩,我又没啥文化,听不懂。3XzJoy
希尔达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小饼子:“啊!我想到了!试试这个?”她又开始在口袋里掏,这次掏出来的是几个……小玩意?一个是用褪了色的碎布条绑着的晒干蘑菇柄,一个是用一小截源石虫触须磨圆的尖儿系在细绳上,还有一个居然是……一个用干草扎成的小小兔子形状?简陋得要命。3XzJoy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兔子草偶递到我鼻子底下。“大熊哥,你把它挂钩子上试试?鱼没见过这个,说不定觉得稀罕,就想咬一口看看?”3XzJoy
耗子扑哧一声乐了,笑得直抽抽:“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你用草扎兔子逗鱼?鱼祖宗它想吃肉!不是嚼草兔子啊!”3XzJoy
我也乐了。这主意笨得可爱。冰窟窿里钓兔子?亏她想得出来。3XzJoy
普瑞赛斯没笑。她那冰锥子似的视线落在那摇摇晃晃的草兔子身上,像在解读什么复杂的星图。就在耗子和我都觉得这事儿太扯淡的时候,她居然也……慢吞吞地伸出了手。3XzJoy
她那只手,白得跟雪一样,手指头又长又细,关节都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精致劲儿。她从那小小的草兔子身上,轻轻拈下了一小根……几不可见的、比头发丝还细的暗绿色干草。那动作轻得,生怕弄疼了这简陋的小玩意儿。3XzJoy
然后,她把那根几乎看不见的干草细丝,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无比精准又诡异的力道,挂在了她自己手边的麻绳鱼钩钩尖上。鱼钩微微颤了一下,钩尖上的草丝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透明。3XzJoy
“增加……非自然视觉扰动单元。”她说,依旧字正腔圆,像是在念某种技术报告。“可能提升……关注度。”3XzJoy
我和耗子再次傻眼。一个真信了草兔子能引鱼,一个还给这鬼主意打上了奇怪的补丁?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路子野啊!耗子脸都快憋紫了,是想笑又不敢笑,怕得罪了这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白斗篷。3XzJoy
稀罕,真稀罕!大姐头叶莲娜那天生带冰碴子的脸,在希尔达这丫头围着转、磨嘴皮子的时候,冰棱子能化不少!耗子他们背后打赌说大姐头是不是冰雕做的,就希尔达能捂化点儿边儿。3XzJoy
还有温迪戈老大,那座千年不化的移动大冰山,居然能让希尔达抱着他胳膊缠着讲故事,这景象比乌萨斯那个狗皇帝突然大发善心给感染者发糖还稀罕!3XzJ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