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维民在年轻的士兵的带领下,迈进这所机关食堂时,肥厚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肚子上的赘肉随着脚步颤了颤。3XzJmh
这所机关食堂不在许贵兴势力管辖内,是为数不多基地里仅存的,除重要军事设施,比如军械库和守卫设施外,真正还受到部队掌控的地方。3XzJmh
空气中弥漫着玉米糊的焦香和腌萝卜的咸涩,十几个士兵端着搪瓷碗坐在座位上,金属勺碰撞碗壁的叮当声此起彼伏。他眯起眼扫过食堂里埋头吃饭的士兵,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个微笑,他终于在这里见到了自己想见到的人,也是担任现在蓝山基地的主官的人。3XzJmh
他朝赵言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小鬼,活得还挺硬实嘛!” 。3XzJmh
他还记得自己这位老战友的履历:19XX 年抗洪时是某部侦察连长,背着三岁孩童在洪水里泡了七个小时,19XX边境冲突中率尖刀连捣毁敌方三个哨所,左肩中枪仍死守阵地;2XXX 年晋升大校时,手下已经带出过两个全军模范营。去年蓝山基地升格为战略要塞,赵言忠以少将军衔兼任主官,肩章上的一颗金星不知让多少想走关系的人望而却步。3XzJmh
他们两人曾在一个侦察班服役,参加境外作战数次,属于是真正可以放心把身后托付给对方的人。3XzJmh
赵言忠刚啃完半个馒头,闻言把手里的窝窝头往桌上一放,满是胡茬的脸上绽开个爽朗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你这腐败分子不也没挂掉吗,哈哈,上哪说理去!” 他拍了拍桌上的灰尘,桌角的铁桶里堆着吃剩的玉米芯。3XzJmh
赵言忠站起身,黝黑的脸上笑容不减,伸手拍了拍鲍维民的胳膊:“走走,先到屋去,一会饭好了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他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小臂上的肌肉在迷彩服下隐约可见。食堂尽头的蒸汽管道发出嘶嘶的声响。3XzJmh
鲍维民跟着赵言忠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观察食堂的环境,“哎呀我到基地这一看,许贵兴亲自去接我,就琢磨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是你老小子还活着。” 他突然停下脚步,食堂门口挂着的棉布门帘被穿堂风掀起,“但是你又没去迎接,我就知道局势不在你掌控之内啊!” 说这话时,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3XzJmh
赵言忠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还是你这老鬼够精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继续往里走。隔壁灶台传来铁锅铲摩擦的刺耳声响,混着炊事兵的吆喝声飘过来。3XzJmh
进了屋,赵言忠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特意把烟盒上的 “特供” 字样亮给鲍维民看:“来,抽这个。”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拿起烟的动作却很稳。窗外的白杨树叶被风卷得哗哗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窗台上。3XzJmh
鲍维民接过烟,夹在指间转了转,然后用手指点了点赵言忠,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有些严肃:“我说你这个统兵大将是咋搞的嘛,怎么还让几个官差和乡勇给挤兑成缩头乌龟啦!这战略上的主动怎么能不抓在手里呢!”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回到了两人一起在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的时光一样。墙角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摆锤晃动的阴影投在斑驳的石灰墙上。3XzJmh
赵言忠叹了口气,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双手叉腰,眉头微微皱起:“嗨,别提了。当时我们正在基地内部搞演习。那情形可真比战场还惨烈啊。好在当时部分连队是配发实弹的,我拉着不到一个连的战士奋战一昼夜才算稳定局势。”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那群怪物不知疼痛为何物,即使是面对枪林弹雨也依旧敢嗜血伤人,但是他的目光很快被一份坚毅取代。3XzJmh
他顿了顿,猛地一拍大腿,:“出来一看,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群众,带着一群特警,开着巡逻车收拾了几个留守和后勤的变异体过后,把他的老家直接按到军营里了!”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言语里满是气愤。3XzJmh
赵言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后来通过交涉才知道原来是从城里逃出来的市民以及ZF的人,要不是从你那知道这几个人的秉性,我还真说不准跟他会合作,毕竟陆续聚拢来的还有三千多老百姓呢。”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搪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笃笃声。3XzJmh
他看着鲍维民,神情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沉重:“我要是翻脸,当时就是个两败俱伤,所以我定下个规矩,基地由我们把守,难民由他们管理,我们提供基本生活物资,但数量由我们决定。” 他的目光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食堂外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声,轮胎碾过积水潭溅起一片水花。3XzJmh
赵言忠咬了咬牙,拳头在桌子上轻轻一砸:“要不是看在还有这么多老百姓的份上,老子会连个毛都不给他。还想跟我要武器弹药,呵呵……” 他冷笑一声,“你最清楚,一旦这帮家伙得了势会是个什么局面。或许整个基地里属于国家的资源都会被那个姓许的给鸠占鹊巢了,所以我干脆就不搭理他们这茬,先晒晒他们。”3XzJmh
鲍维民摸了摸下巴,眼神深沉,语气郑重地说:“老赵啊,到什么时候,也是要讲政治的嘛。我问你,几千老百姓先冲着你冲上来,你下的去手吗?”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像是在思考着复杂的问题。窗外的雨丝被风斜斜地吹进来,在窗台积起小小的水洼。3XzJmh
赵言忠一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嗓门也提高了几分:“啥玩意!老百姓,老百姓攻击我干啥?我供吃供住还供出罪过了咋地?” 他一脸不解,双手摊开,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墙上的军用地图被穿堂风吹得哗哗作响,雨水的潮气也从门缝里钻进来,边角卷起的褶皱里还沾着干涸的泥点。3XzJmh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几分激动:“虽说这些资源是国家的,现在这个时候也应该服务于人民,但是几千人,要是不控制,用不了多久也就消耗殆尽了。”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3XzJmh
鲍维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是民众可不会这么想。要是再有人煽风点火,这个时候的人可是很容易失去理智啊。”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象,训练场边缘的铁丝网在雨中泛着冷光,几个哨兵披着雨衣在岗亭里跺脚取暖。3XzJmh
赵言忠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双手插在腰间,嘴里嘟囔着:“真 TM 郁闷。打也不是,躲也不是,看来这事咱还真得好好斟酌一下。”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木地板吱呀作响,墙角的铁桶里堆着的空玻璃瓶被震得轻轻碰撞。3XzJmh
他停下脚步,脸上的神情变得悲伤起来,声音也低沉了许多:“唉,不说这个了,我的家人估计是都完了,你那边怎么样啊?”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鲍维民的眼睛。屋檐下的排水管正往下淌着浑浊的雨水,在地面冲出小小的沟壑。3XzJmh
鲍维民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沧桑,语气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悲凉:“自从有国家以来,这个世界从来没像现在这个样平等过,出去的人也是殊途同归了。我家里的情况也和你一样。”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3XzJmh
赵言忠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么看倒是,上半年老班长走得算是幸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惋惜。桌角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刺啦的杂音,一个沙哑的男声正在播报附近区域的岗哨状况。3XzJmh
鲍维民听到老班长,眼神黯淡下来,语气里满是愧疚:“唉,我听说老班长查出癌症的时候,就去看他,可是却被他关在门外,终是不肯见我一面啊!”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拍打玻璃,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叩门。3XzJmh
赵言忠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难过:“唉,那就先不提这件事了,来来,先整一口。咱俩可是有日子没喝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往两个碗里倒满酒,琥珀色的酒液里还漂着细小的酒渣。3XzJmh
鲍维民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脸上露出感慨的神情,摇了摇头:“哎呀,真 TM 快啊。这一晃,得有三十年了吧。现在想想刚到地方上的时候,就跟傻子一样。看不惯的就说,说不听就跟他干!” 他的语气里满是回忆,眼神也变得悠远。隔壁传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文书正在核对着今日的物资消耗清单。3XzJmh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让人发配到山沟沟里,还想呢‘我们兄弟在前线出生入死,就为了让你们这帮奸人吃喝玩乐的吗?’哎呀想了十来年才想明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自嘲。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积水潭上折射出破碎的光斑。3XzJmh
鲍维民放下碗,眼神复杂地看着赵言忠:“想明白了,GDP 面前,什么英雄好汉都是个屁。不能顺应时代,别说干出成绩,连个毛你都沾不着。要不是后来奋起直追,恐怕,到退休连个副处都混不上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现实的残酷。食堂的广播突然响起军号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那是集合哨的信号。3XzJmh
赵言忠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桌子:“看来你在地方上的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啊,这回好了,谁 TM 也不用争了,土地、钞票、房子有的是,谁爱拿谁拿去。” 他的笑声爽朗,带着一种释然。桌下的木箱里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声响,被他一脚踹过去便没了动静。3XzJmh
鲍维民却严肃起来,皱着眉头:“有人就会有斗争。眼下咱们面对的就是一个斗争的僵局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谋划着什么。窗外的哨兵换岗了,年轻士兵的作战靴踏过积水的声音格外清晰。3XzJmh
他看着赵言忠,眼神里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必须有新鲜血液的流动才能冲开这个僵局。你们双方都不愿意损失生力军。可是补给就这么多,为了避免坐吃山空,就要有一支新的队伍替你们去外面拿回物资……”3XzJmh
赵言忠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说:“你是说民兵搜索队,我们出枪弹,他们出壮丁……”3XzJmh
鲍维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对,这样不但缓解了基地和群众之间的矛盾,也可以让一些精力旺盛的不稳定因素消耗在外面的战场上,我想这也是许贵兴他们愿意看到的。只要谈好分成比例,你这边也能得到一定补充。”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语气十分肯定。墙角的温度计显示室内只有十七度,玻璃管里的红线在刻度上微微晃动。3XzJmh
赵言忠却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地说:“这样会不会帮着他们扩充兵力,反倒成了养虎为患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食堂的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被风吹得向基地围墙外飘去。3XzJmh
鲍维民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可以限制民兵数量,另外配发弹药也是每批次控制配额。许贵兴虽然野心大,但行事却稳得很。没有绝对把握他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他的语气十分沉稳,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窗外的白杨树上落下几片枯叶,正好飘在巡逻兵的凯夫拉头盔上。3XzJmh
赵言忠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不过这也确实是一招险棋啊。”3XzJmh
鲍维民眼神坚定,语气严肃:“没错,往往见效快的方法都会是双刃剑,我们也得多加注意,除了要派教官对民兵的政治军事进行训练外,出入时的审查也要严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我们也不能不多留一手,如果我在那边留的人能联络上的话,关键时刻来一招釜底抽薪也不是不可能啊……” 窗外突然响起枪声,紧接着是哨兵的呼喊,远处的警报器开始呜呜作响。3XzJ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