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推开吱呀作响、几乎散架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烂木头、陈年机油和老鼠粪便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棚内空间狭窄，勉强能容纳两人站立或蜷缩，角落里堆着几件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工具残骸和一堆发黑的破布。3XzJqB
“比斯大林格勒的掩体还糟糕。”微笑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他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亮，微弱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3XzJqB
林燃借着火光打量着环境，苦笑道：“至少没有炮弹落下来。”他接过微笑哥递来的半截黑面包——阿列克给的那份——坚硬得像块木头，但冰冷的胃袋急需填充物。他用力撕咬着，碎屑簌簌落下。3XzJqB
“今天……”林燃咽下一口干涩的面包，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做得有点过激了。那些警察，还有科瓦廖夫，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想起警察狼狈逃走时怨毒的眼神，以及科瓦廖夫临走前那淬了冰的注视。在这个毫无规则可言的下城区，报复往往悄无声息且致命。3XzJqB
微笑哥沉默地嚼着面包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仰头看着棚顶缝隙里透进来的、被城市污浊光晕染红的微光。“在维捷布斯克，我们也面对过党卫军的‘惩戒队’。他们枪毙平民，焚烧村庄，只为了杀一儆百。”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遥远的故事，“退缩，只会让他们的斧子落得更快、更狠。你看到那些工人的眼神了吗？当他们围上去的时候……”3XzJqB
林燃回忆着工人们举起扳手和钢钎、挡住警察退路的那一幕。沉默不再是麻木，而是凝固的愤怒，像被压紧的弹簧，只等一个契机反弹。“看到了。但愤怒如果没有组织，没有目标，最终只会变成更惨烈的牺牲。”他想起了索尼娅手中磨尖的铁条，想起了蜷缩在雪地里咳血的老人，“这个社会，病得太深了。上城区的老爷们在温暖的屋子里享受源石科技带来的便利，而下城区的人却在粉尘里腐烂，连口粮都要靠克扣同伴的健康甚至生命来维持。这种制度性的压迫……怎么会没有反抗运动？”这是他之前就一直萦绕心头的巨大疑问。如此尖锐的阶级矛盾，如此赤裸的不公，革命的火种应该早已遍地才是。3XzJqB
微笑哥将最后一点面包屑倒进嘴里。“运动？也许有……但它必须足够隐秘，或者足够强大。秘密警察和内务部之类的东西，比盖世太保更擅长让‘麻烦’消失。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当一个群体被分割、分化，被恐惧压垮，只想着争夺明天的黑面包时，就很难想到要掀翻整张桌子。今天彼得的遭遇，就是他们用来制造恐惧的‘惩戒’。”3XzJqB
棚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巷口停顿了一下，又匆匆远去，留下令人心惊的空寂。两人瞬间屏住呼吸，微笑哥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那里挂着他的PPSH-41。3XzJqB
冰冷的铁皮墙透过单薄的工衣传来刺骨的寒意。棚顶缝隙漏下的污浊微光，映照着微笑哥的侧脸和他按在腰间PPSH-41上的手。棚外那阵可疑的脚步声远去留下的死寂，比喧嚣更令人窒息。3XzJqB
林燃感到脊椎窜上的寒意几乎冻结了血液。星灰的计算迟迟没有结果，他空有“系统宿主”的名头，却连基本的自保都依赖一个被召唤来的二战老兵。3XzJqB
“星灰，”林燃在脑海中几乎是低吼出来，“锚点计算还要多久？我们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了解世界’了！” 警察怨毒的眼神、科瓦廖夫淬冰的注视、以及这随时会被发现的藏身之地，都像悬在头顶的铡刀。3XzJqB
“实际上已经完成了。” 星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能被称之为“勉强”的滞涩感，“但是……你好像去不了。”3XzJqB
一座冰冷、充满压迫感的建筑结构突兀地投射在林燃的脑海意识中。无数探照灯光柱交叉扫射着它周围空旷的禁区，高墙上布满瞭望塔和自动防御武器的轮廓，身着乌萨斯精锐军装和内卫制服的身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戒备森严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3XzJqB
“这就是你说的干涉锚点？？？” 林燃的意识在咆哮，脸色在棚内的阴影中瞬间变得铁青，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你是让我去送死吗？直接去这种鬼地方？！”3XzJqB
“咳咳，一切按计划进行……会有机会的。” 星灰的语调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似乎在强行挽尊，“你在撑一会儿吧……谁叫你这么张扬。” 最后那句抱怨几乎是嘟囔出来的。3XzJqB
“草……” 林燃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现实的冰冷和星灰的“计划”形成了荒诞又绝望的对比。机会？在这种级别的守备面前，机会就是天方夜谭！3XzJqB
阿列克提供的这个工具棚虽然恶劣，但此刻确实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微笑哥如同磐石般守在门口，熊耳微微转动，捕捉着棚外最细微的声响。棚内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工厂隐约传来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低沉轰鸣。这一夜，每一秒钟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次巷口传来的异响都让心脏骤停。林燃靠在冰凉刺骨的工具堆上，闭着眼，死亡的冰冷记忆和石棺那令人窒息的投影在脑海中反复交织。微笑哥则像一头守着洞穴的伤熊，偶尔活动一下因寒冷和紧绷而麻木的肢体，眼神在黑暗中锐利依旧。3XzJqB
终于，天亮了，一阵极其轻微、带着特定节奏的刮擦声在棚壁铁皮上响起。3XzJqB
微笑哥肌肉瞬间绷紧，枪口无声抬起。林燃也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3XzJqB
“亚佐夫！”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从棚壁外传来——是阿列克！3XzJqB
吱呀一声轻响，棚壁那块松动的铁皮被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阿列克那张沾着油污和紧张汗水的脸挤了进来，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眼神里满是血丝和焦灼。3XzJqB
“谁……” 林燃哑着嗓子回应，挣扎着想坐直身体，一夜的寒冷和高度紧张让他浑身僵硬酸痛。3XzJqB
“谢天谢地你们还在！” 阿列克快速挤了进来，狭小的空间顿时更加拥挤。他带来了更浓重的寒意和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听我说，就昨天晚上的情况来看，你们绝对、绝对不能再回37厂了！纠察队和警察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科瓦廖夫那老狗更是跳着脚咬人！你们的名字——或者说化名，已经上了厂区和附近几个街区的黑名单！以后只要是稍微正规点的工厂招聘，你们连门都别想进！”3XzJqB
他喘了口气，看着林燃和微笑哥脸上疲惫却未消散的硬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钦佩，但更多的是沉重的忧虑：3XzJqB
“你们现在……打算去哪？这天马上就要亮了，纠察队肯定会开始大面积搜查废弃建筑和窝棚！这地方也不安全了！”3XzJq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