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正义？好一个冠冕堂皇之词
实验室里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随着温蒂那场石破天惊的“骂街”和后续的瘫软沉默，终于被艾米主管强行用检查流程打破。3XzJpZ
冰冷的扫描光束在温蒂身上来回移动，仪器发出单调的嗡鸣。3XzJpZ
温蒂闭着眼，任由摆布，淡青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出情绪，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她的情绪依旧有些起伏。3XzJpZ
刚才那番耗尽全力的爆发，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带走了积压许久的某种沉重，留下一种疲惫却奇异的平静。3XzJpZ
琪亚娜像个做错事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小心翼翼地蹭到温蒂轮椅边，蓝眼睛里充满了“闯祸了但想补救”的忐忑和真诚。3XzJpZ
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点讨好的味道，“刚才…对不起啊…狗团长他就是个神经病！脑子缺根弦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努力想把锅全甩给狗团长。3XzJpZ
（你刚刚不也乐吗？白毛混子，别的没学到，甩锅学的挺好.）3XzJpZ
温蒂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3XzJpZ
琪亚娜有点急了，绞劲脑汁的想着词：“那个…这里好闷啊.全是消毒水味，外面…外面天气超级好.阳光暖暖的，沙滩金黄金黄的，海水也很蓝.我们…我们推你出去透透气好不好？”3XzJpZ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沙滩和海浪，“就我们几个，不带那个气死人的呆瓜！” 她刻意强调了“不带狗团长”，试图用共同的“敌人”保持距离。3XzJpZ
芽衣也适时地走过来，温柔地帮温蒂整理了一下凌乱堆在腿上的毯子，声音柔和得像海风：“是啊，温蒂小姐，出去走走吧？一直待在实验室里，心情也会变得沉闷的。3XzJpZ
看看大海，听听涛声，或许会舒服很多。” 她的目光带着真切的关怀，试图抚平温蒂内心的褶皱。3XzJpZ
布洛妮娅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默默站到了轮椅后方，小手搭在了扶手上，用行动表明了立场。3XzJpZ
她灰金色的眼眸扫过温蒂苍白但似乎放松了些许的侧脸，又看了看监测屏幕上趋于平稳的生理数据。3XzJpZ
但琪亚娜的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她疲惫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3XzJpZ
离开这个囚禁了她三年的、冰冷坚固的金属牢笼？去感受阳光，去听海？3XzJpZ
这个念头，在她瘫痪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早已被绝望和麻木深埋。3XzJpZ
但现在……经过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宣泄，身体深处那股沉重的、名为“天命使命”的枷锁，似乎被那通怒骂震松了一丝缝隙。3XzJpZ
一种极其微弱、本能的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如同石缝里顽强探头的嫩芽，悄然滋生。3XzJpZ
翡翠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显得有些红肿，但眼底深处那层厚厚的阴霾似乎淡去了一些，露出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气息。3XzJpZ
她没看任何人，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覆盖着冰冷装甲的膝盖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3XzJpZ
这简单的三个字，包含了太多：对外界的向往，对自身状况的担忧，对他人眼光的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微弱的希望。3XzJpZ
琪亚娜瞬间满血复活，眼睛亮得像星星，差点蹦起来，“包在我们身上！布洛妮娅推你！芽衣负责带路！我负责……负责给你买吃的，薯片和可乐!我请客！” 她拍着胸脯，一脸“万事有我”的豪迈。3XzJpZ
芽衣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看向艾米：“艾米主管，您看……”3XzJpZ
艾米看着温蒂眼中那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亮光，再看看琪亚娜她们充满期待的眼神，眉头紧锁。3XzJpZ
让温蒂离开核心实验室区域，这不符合规定，存在风险。但……温蒂刚才的爆发和此刻的状态，让她心里也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波动。或许……短暂的放松真的有助于稳定她的情绪？3XzJpZ
她沉吟了几秒，最终板着脸，语气依旧严肃：“只能在基地外围划定的安全区域活动，时间不得超过两小时。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异常，立刻返回！”3XzJpZ
“耶！艾米主管万岁！”琪亚娜欢呼一声，立刻窜到轮椅后面，和布洛妮娅一起推着温蒂就往外走，动作快得生怕艾米反悔。3XzJpZ
芽衣礼貌地对艾米微微躬身：“谢谢您，艾米莉亚主管，我们会注意的。” 然后也快步跟了上去。3XzJpZ
她扭过头，冲着狗团长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吐舌头、还用手扒拉着下眼皮，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不带你玩！气死你！”的幼稚报复情绪。3XzJpZ
“略略略！呆瓜！咸鱼！笨蛋教官！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发霉吧！哼！”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像只胜利的小公鸡，昂着头，推着温蒂的轮椅，和芽衣、布洛妮娅一起，飞快地消失在了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外。3XzJpZ
实验室里，瞬间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以及狗团长和脸色依旧难看的艾米。3XzJpZ
接着，狗团长目光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之前被他用来引发风暴的那个弹性极佳的合成材料小球，正安静地躺在艾米主管脚下。3XzJpZ
他走过去，用脚尖随意地一勾，小球听话地弹跳起来，被他稳稳接在手中。他掂量了两下，似乎很满意这手感，然后就像个放学后无所事事的少年，一边漫无目的地用脚尖轻轻踢着那个小球，让它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动、弹跳，一边晃晃悠悠地朝实验室大门走去。3XzJpZ
那姿态，悠闲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来实验室散个步，顺便捡了个玩具。3XzJpZ
艾米主管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寂静的空气里。3XzJpZ
狗团长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一边颠着球用后脑勺对着艾米主管。3XzJpZ
艾米几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她的胸口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狗团长那张毫无表情的咸鱼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3XzJpZ
“德莉莎学园长到底是怎么想的？！让你这种人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3XzJpZ
“温蒂！她是大洋洲支部重要的A级女武神！是稳定渴望宝石的关键容器！她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她的尊严！她的感受！她的正义行为！理应得到最大的尊重和体谅！”3XzJpZ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狗团长的鼻尖，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你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方式！去戏弄！去羞辱一个身有残疾的女孩？！让她踢球？！你这是在撕扯她内心最深处的伤疤！践踏她仅存的骄傲！你这种行为，简直……简直令人发指！毫无人性可言！”3XzJpZ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也不管德莉莎为什么派你来！但在这里，在新西兰支部！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温蒂！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有任何类似的行为，我以支部技术负责人的名义发誓，我会立刻向总部报告！申请将你强制驱逐！听明白了吗？！”3XzJpZ
她像一头护崽的雌狮，用最严厉的措辞捍卫着她认为的“尊严”和“正义”。3XzJpZ
狗团长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停止了踢球的动作，那只弹性小球被他用脚尖稳稳踩住，停在地板上。3XzJpZ
他的眼神里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指责的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平静。3XzJpZ
他顿了顿，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然后目光扫过温蒂刚刚坐过的、空荡荡的调试工位平台。3XzJpZ
“你们把她，当容器？你们把这，叫正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艾米的怒火。3XzJpZ
艾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问题噎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当……当然！稳定渴望宝石是她的职责！也是天命赋予她的……”3XzJpZ
狗团长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3XzJpZ
他指了指地上被踩住的小球，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了。毯子下面，肌肉，想动。能动，为什么不踢？”3XzJpZ
他的目光从艾米莉亚脸上移开，扫过周围冰冷的仪器、闪烁的监控屏幕、厚重的能量束缚环，“把她关在这里。盯着这些铁疙瘩。”3XzJpZ
他指了指那些监测温蒂生命体征和宝石状态的屏幕，“看数字。看曲线。看警报灯。”3XzJpZ
“她疯，”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温蒂刚才的爆发，“你们准备更强的笼子。”3XzJpZ
“我邀请她踢球，是因为我没把她当残疾人...”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或许是怜悯？3XzJpZ
艾米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3XzJpZ
狗团长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3XzJpZ
“很生气。很大声。骂人。” 他甚至还回忆了一下，“骂得……挺有劲。”3XzJpZ
“然后，”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她出去了。看海。”3XzJpZ
“现在，” 他总结道，语气直白，“她像个人了。刚才在笼子里，不像。”3XzJpZ
狗团长似乎并不在意艾米的反应。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便觉得任务完成。他移开踩着小球的脚，脚尖轻轻一挑，那个弹性小球再次轻快地弹跳起来。3XzJpZ
他不再看陷入巨大冲击和沉默的艾米，一边继续漫不经心地踢着那个小球，一边晃晃悠悠地、拖着他那标志性的咸鱼步伐，走出了实验室大门。3XzJpZ
沉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实验室里冰冷的灯光和艾米失魂落魄的身影。3XzJpZ
艾米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温蒂刚刚坐过的调试工位平台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和……愤怒的余韵。又看向那些冰冷的、时刻监控着“容器”状态的仪器屏幕。3XzJ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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