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里溜达了一圈回来的司徒完人拢着袖子进了自己的小院,第一件事先去检查布置在各处的丝线有没有动过。3XzJne
三两步来到食堂,远远和管家打了个招呼,司徒完人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做出一副难掩激动的模样问道:“刚刚来的可是侯莫陈前辈??”3XzJne
司徒完人心说云一儿嘛,前两天刚看他被最严厉的母亲教育过,能不认识么。3XzJne1
嘴上却道:“那自然是认得的,这样的前辈高人,见一次就心下难忘啊。”3XzJne
“哦对了,正巧你来了,我还说命人去寻你呢,今天下午少爷和小姐们就不必上课了。”管家答非所问,反而说起了其他的事。3XzJne
被放了半天假可以吃空饷的司徒完人怔住了:“我刚到贵府上才上了一堂课,怎么突然就不上了?莫不是...我教得不够好?”3XzJne
管家佯怒道:“小童先生教得挺好的,二爷都看在眼里呢,这不才给你加了月钱?年纪轻轻怎么就学会了妄自菲薄!”3XzJne
“这不正巧了么?侯莫陈老先生来了咱们府上,自然顺手指点指点府上的少爷小姐嘛。”3XzJne
管家笑呵呵的端起碗来指点道:“侯莫陈先生要在这边歇一段时间,你若是有机会得他两句指点,也是受用不尽啊~”3XzJne
“哦?!”司徒完人轻嘶一声:“这样的江湖巨擎,我这点微末功夫哪里敢上前搭话...到时候话都说不出来可就丢人了啊。”3XzJne5
这话管家不是很同意,反而语重心长起来:“呵呵~这话就不对了,这位老先生向来喜欢指点晚辈,莫怕莫怕,小童先生若是不敢改日便和我一起前去,我自然替你引荐。”3XzJne
“无事,能让明昭少爷好好进学,我这个做老仆的也高兴啊!”3XzJne
看不出来,你还挺性情哈。3XzJne5
这小子挺不错,人也礼貌,过两年要是合适,可以建议二爷在旁支找一个普通女子许配给他,不愁这小子不为家族出力。3XzJne5
打着这般主意,管家心情也不错,和司徒完人轻言细语着说起家里的各项规矩。3XzJne
等谈兴大发的管家吃饱喝足满意的离开,司徒完人依旧慢吞吞的吃着饭菜,还有闲情逸致对比起来,得出的结论是...嗯,不如凤凰台。3XzJne
吃过午饭,他特意数着时间,果不其然在公廊遇上了刚从亲爹院里出来的步六孤明昭,他咧嘴一笑:“呀,明昭啊。”3XzJne3
步六孤明昭腿肚子都快软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童先生,您找我?”3XzJne
他背着手轻笑:“这不是看见了顺便打个招呼么,这是去哪儿啊?”3XzJne
可明昭哪里敢说,生怕这个狂躁的神经病墅师给他一拳,于是小心翼翼道:“我回去换身衣服,待会儿让渊爷爷瞧瞧根骨...”3XzJne1
这老东西行事残忍风评一般,竟还能屡屡成为权贵人家的座上宾,原来是有这一手。3XzJne
司徒完人笑眯眯的点头:“那快去吧,今天没课,等到了明天我可还要抽你背诗的呢。”3XzJne4
步六孤明昭敢怒不敢言,小小的脸差点皱成了一团,艰难的开口道:“是...”3XzJne
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个疑似杀人狂的墅师单独待在一起,赶紧鞠过躬,男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廊道。3XzJne
吓唬完小孩的司徒完人心情舒畅,哼着歌拢起袖子回到自己的小院。3XzJne1
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铁匣抽出两根绳索,再次确认了房间内的丝线无人动过,便悄悄摸摸从院后翻出来。3XzJne
一路东拐西绕躲过巡视的人手,他又穿过垂花门一路摸进了...3XzJne
鬼鬼祟祟潜进去的司徒完人压低了呼吸频率,用着一种类似于龟息术的法门缓慢的在梁上移动,目光紧紧盯着远比外院更加森严的此处巡逻。3XzJne
此行他目标明确,趁着巡逻换班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了其中一间屋子,戴上鹿皮手套取走某些东西后便快速离开。3XzJne6
如此多次操作后,再次从一间屋子钻出来的司徒完人觉得差不多够了,于是提起一口气小心的折回,来都如此顺利,在回去的时候被发现那可就不妙了。3XzJne
好在步六孤氏在静城一手遮天久了,几十年都遇不到一次敢来这儿造次的,难免有些松懈,给他安全溜了出来。3XzJne
离开后厢,他并未回返自己的小院,而是如同一缕轻烟,朝着府中为贵客准备的东跨院游去。3XzJne
在屋顶慢慢揭开瓦片,打量起内屋,运气不错———他一眼就看到侯莫陈渊的那杆精铁棍。3XzJne
避开巡查的护院,如壁虎般攀上廊檐,司徒完人用一根细小的铁丝无声的拨开了侯莫陈渊住所的窗户插销,刚要推窗手上就是一顿,下意识又用铁丝探了探。3XzJne
你搁这儿防谁呢!司徒完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即继续用铁丝细细拨弄,慢慢拨开那些线。3XzJne2
好半天才弄开窗户,灵巧的闪身而入,屋内陈设雅致,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司徒完人目光扫过,最终落在角落那张红木床上。3XzJne
依旧保持着警惕,掀开垂落的锦缎床帷,俯身将从后厢偷来的东西用鹿皮手套揉成看似无意遗落的一小团,精准地塞进了床榻下最深处,光线难以照射到的角落里。3XzJne3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吐纳,仔细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将窗户上的丝线慢慢恢复,最后攀上房梁小心翼翼揭开瓦片从屋顶溜了出来。3XzJne
看似只是去了两个地方,等他再回到小院,已是三个小时之后了。3XzJne
司徒完人瘫在椅子上舒了口气,眼看离吃晚饭还早,也不着急,从桌上拿起明天要给小孩儿们上课的问诗备起了课来。3XzJne
这可是八两银子的好工作呢,司徒完人向来收钱办事,就算是潜伏也要做好本职工作,这就叫专业!3XzJne
晚饭时,司徒完人没有在食堂瞧见管家,想必是今晚请侯莫陈渊那老匹夫吃好的,管家作为步六孤恒的亲信前去伺候着了。3XzJne
同时也没有听到其他小管事说什么失窃之事,估摸着还没人发现自己做下的事。3XzJne
步六孤府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着,主厅里恒二爷和侯莫陈渊觥筹交错,女眷们在后宅里嘻嘻哈哈。3XzJne
那司徒完人呢?司徒完人在干嘛?3XzJne1
穿夜行衣用黑布蒙住了面的司徒完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蹲伏在离侯莫陈渊屋子不远的房顶上。3XzJne
不敢过于靠近怕被察觉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说这老东西也是个绝顶,就算受了伤怕也不是易与之辈。3XzJne
待到巡逻换班的极限节点,司徒完人猛吸一口气,腰身如同麻花一般猛然拧起,将手中短矛狂暴掷向侯莫陈渊床铺所在方向!再换一口新气,提着手中大枪犹如匹练般随着被短矛洞穿的窗口冲去!3XzJne
根本还没睡下,盘坐在床上冥想的侯莫陈渊身为绝顶之一,反应何其敏锐,听到投矛炸碎窗户的动静第一时间摸向了手边的精铁棍,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棍打开了这一矛!3XzJne
司徒完人目的只在逼迫和制造混乱,压根没算和他拼到底,最重要的是....谁也不清楚侯莫陈渊到底能发挥几成力。3XzJne
这老货真要伤好的差不多了,那一旦被拖住就只剩个死。3XzJne
一杆大枪狂暴的横扫而去,暴怒的侯莫陈崇从床上一跃而起,须发皆张的暴喝:“真以为我受了伤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杀我?!”3XzJne1
双手握在精铁棍尾一记劈棍势不可挡砸下来,而司徒完人等的就是这一下!3XzJne
他直接硬生生收起留了四分力的枪势,右脚猛然踩向抵在地面骤然紧绷的枪杆借力弹向窗外,仿佛见势不妙便要撤退。3XzJne
侯莫陈渊含怒的一棍劈在那张红木大床的床沿上,脆弱的雕花木板哪里经得起如此冲击?3XzJne
一声巨响,半人多高的豪华床榻,床板应声断裂坍塌,碎裂的木屑、灰尘伴随着断裂的锦帐,稀里哗啦落了一地,瞬间烟尘弥漫!3XzJne
屋内的激斗声和巨大的碎裂声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惊动了整个步六孤府。3XzJne
在巡逻力士惊骇的呼喝声中,拔刀出鞘的金铁交鸣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无数火把和人影从四面八方快速涌向东跨院!3XzJne
步六孤恒同样被惊起,急急忙忙穿好衣裳寻着声音而来。3XzJne
眼看这刺杀自己的贼人要逃,侯莫陈渊哪里愿受这气,在灰尘里提着精铁棍朝撞碎残破的窗户追了出来。3XzJne
可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始终慢了一拍。司徒完人已经借力跃上了屋檐,反手一记师从石灰武圣李衔摩的脱手枪,而后越过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3XzJne2
扫开着一枪的侯莫陈渊终究被延迟了一下身形,眼见着刺客身法着实不一般,立在廊道上也没有再继续追击。3XzJne
不出片刻,反应迅速的步六孤府上人马已经赶到,管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神色难看道:“老先生...呼...这是出了什么事?”3XzJne
步六孤恒也在一大帮家臣和家族中其他有份量的人的簇拥下赶来,第一时间却是关心道:“渊老可有受伤??”3XzJne
见此状况侯莫陈渊也脑子疼,这一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累及步六孤府上兴师动众,他也没什么面子。3XzJne
在火把的照耀下,他叹了口气:“是趁着老夫受伤便觉得有机可乘来杀老夫的,抱歉,惊扰到各位了。”3XzJne
恒二爷看客人无事,这才松了口气责怪道:“渊老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来我家中做客遇到这种事,怎么还道上歉了!”3XzJne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侯莫陈渊摇了摇头细细一想,不确定道:“先扔短矛再伺机冲杀,见老夫伤得没有想象中那么重立马逃遁...最后还是一记脱手枪...”3XzJne
“这行事手段怎么那么像南边镇雪崖李衔摩那崽子??”3XzJne6
步六孤恒惊疑不定:“南国人?怎会有南国人在刺杀渊老?”3XzJne
他轻描淡写道:“许是我年轻时候没少杀那边的天才吧。”3XzJne
言谈间,管家举着灯笼一边进屋查看状况一边抱歉道:“这屋算是住不成了,老先生勿怪,老奴马上安排人手重新收...”3XzJne
管家的话音一顿,剩下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屋内的景象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3XzJne2
破碎的床板,塌落的红木床,被掀翻了桌子都是小事。3XzJne
管家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扭曲变调,灯笼也跟着剧烈地晃动起来,光影摇曳不定,却足以让随后赶到的众人————3XzJne
脸色铁青的恒二爷,满面煞白的步六孤氏族人,惊疑不定的护院头领们都看了个清清楚楚!3XzJne
几件皱巴巴的、明显属于本府年幼少爷的贴身亵衣亵裤,正无比刺目地躺在这位江湖巨擎床下的废墟里!3XzJne9
一连串难以置信的倒抽冷气声在门口响起,所有人的目光,从那些衣物的标识性细节上移开,齐刷刷转头钉在了侯莫陈渊身上,眼神由震惊和疑惑迅速转变为无与伦比的厌恶和反胃,尤其是在场今天还高高兴兴有绝顶指点自家儿子和子侄的族人,双眼瞬间就红了!3XzJne
白天刚被摸骨的孩子,夜里他的贴身衣物就出现在这老东西的床底下?!这老匹夫哪里是在“指明根骨”!3XzJne
还站在门外的侯莫陈渊察觉到了众人情绪的不对,疑惑之下两三步进了屋,当他看清地上的那些东西时,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有站稳。3XzJne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刺杀?狗屁刺杀!这完全就是冲着让他身败名裂来的!3XzJne
望着满室狼藉,那几件刺眼的童装,眼前一张张难以置信的脸,还有他们眼中那快要不加掩饰的鄙夷...3XzJne
侯莫陈渊面皮骤然血红,身形都控制不住的发抖,而后便是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3XzJne4
“李衔摩!!!”3XzJne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