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雪花的葬礼

　　倘若是拙劣的陷阱，塞拉只是想让这些侦察兵送死，为何要给予他们那枚...本该是十分珍贵的护符呢？3XzJox

　　倘若是真诚的相信自己并未死亡，是被魔族俘虏，她又为何不亲自前来呢？3XzJox

　　这些士兵的命...3XzJox

　　难道就这样不值钱吗？3XzJox

　　哪怕是把她对自己的惜命分出来万分之一，塞拉也不应该会做出这样的决策。3XzJox

　　一阵深刻的疲惫感席卷了珂芮雅。3XzJox

　　那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灵魂被两种无法调和的现实反复碾压后的倦怠。3XzJox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覆住了自己的眼睛。3XzJox

　　她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监牢冰冷的墙壁上。3XzJox

　　“赫克拉大人...”3XzJox

　　她压低了声音，那经过魔法修饰的男性嗓音此刻也掩盖不住深处的颤抖。3XzJox

　　“他...应该...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能不能...”3XzJox

　　她无法把话说完。3XzJox

　　赫克拉则是微微点了点头。3XzJox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珂芮雅始料未及的动作。3XzJox

　　他侧过身，面向珂芮雅，微微躬身。3XzJox

　　那是一种一改平日里平等合作姿态的姿态。3XzJox

　　那是下属对上级的谦卑。3XzJox

　　“大人或许并不知道。可是，女王陛下在那日抱着您出来的时候说过。”3XzJox

　　他的声音清晰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3XzJox

　　“‘您’，便是陛下意志的延伸。”3XzJox

　　赫克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里不再有试探，而是一种确认。3XzJox

　　“臣相信，大人也一定不会辜负女王陛下的这一番信任。”3XzJox2

　　说完，他直起身子。3XzJox

　　那瞬间的谦卑消失得无影无踪。3XzJox

　　这个精明的老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智珠在握，宠辱不惊的样子，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3XzJox

　　但他话语的重量，却如同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珂芮雅的肩膀上。3XzJox

　　他只是将处置唐吉的权力，连同其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彻底地交到了她的手上。3XzJox

　　珂芮雅闭上眼。3XzJox

　　内心深处，那无限的图书馆，开始翻涌起混沌的波动。3XzJox

　　在第一次进入失控后，她似乎已经找到了些许诀窍。3XzJox

　　她的钥匙，是“不合逻辑的悖论，无法被理解的事情”。3XzJox

　　而想要制造一个稳定可控的钥匙，就不能选择那些未来可能被解析的事物。3XzJox

　　比如苍那玄乎其玄的二重身，在珂芮雅失控后的视角看来，那只是一个基于高维时空理论的复杂应用，虽然暂时无法复现，但并非不可理解。3XzJox

　　她需要一个绝对的，永恒的，触及逻辑本身之荒谬的悖论。3XzJox

　　一个穷尽她三世智慧也无法理解，一个能让她脑袋思考到烧掉也得不出答案的终极问题。3XzJox

　　而这个悖论，并非来自于这个世界。3XzJox

　　它来自于她的前世，蓝星。3XzJox

　　“为什么水人会波高地呢？”3XzJox9

　　“滋——”3XzJox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3XzJox

　　珂芮雅靠在墙壁上的身体轮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如同一个接触不良的影像。3XzJox

　　一片片像素块从她洁白的长袍边缘剥落消散。3XzJox

　　她缓缓地，将覆在脸上的手放下。3XzJox

　　然后，她从阴影中走出，踏入了监牢昏暗的光亮里。3XzJox

　　唐吉显然被那阵突然爆发的，狂暴而纯粹的混沌波动所震惊。3XzJox

　　失血的眩晕被强行驱散，让他清醒了些许。3XzJox

　　然后，他看到了。3XzJox

　　那不再是利安大人的轮廓。3XzJox

　　那是一个行走于真实与虚幻边界的怪物。3XzJox

　　她的身体在持续地崩坏，皮肤和衣物都分解成不断抖动的马赛克色块。3XzJox

　　双眼之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永恒跳跃的虚无雪花屏。3XzJox

　　头顶之上，一顶破碎的黑色符文冠冕正在缓缓旋转。3XzJox

　　那光环本身就是一个视觉悖论，散发着反光的黑暗，扭曲了周围的空间。3XzJox

　　唐吉之前所有的希望，狂喜和感激，都在这一刻，被这非人的景象彻底碾碎。3XzJox

　　他终于明白了。3XzJox

　　这是欺骗。3XzJox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恶毒的，针对他忠诚的玩弄。3XzJox

　　“骗子！”3XzJox

　　他一改之前的兴奋，变得愤怒无比，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3XzJox

　　“狡诈的魔鬼！你们不会得逞的！利安大人...利安大人一定会来救我的！他会把你们这些怪物全部杀光！”3XzJox

　　珂芮雅没有理会唐吉那徒劳的怒吼。3XzJox

　　她只是抬起了那只由像素块和数据流构成的右手。3XzJox

　　然后，打出了第一个响指。3XzJox

　　“啪。”3XzJox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监牢里。3XzJox

　　唐吉的怒吼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3XzJox

　　他脑海中一切关于这次潜入，拔剑，被俘和审问的记忆，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根源上彻底抹除，只留下一片纯粹的空白。3XzJox

　　第二个响指。3XzJox

　　“啪。”3XzJox

　　如同最高明的剧作家，珂芮雅将一段全新的信息写入了那片空白。3XzJox

　　一段源自图书馆的完美剧本，注入了唐吉的大脑。3XzJox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里面充满了坚毅与使命感。3XzJox

　　他记起来了，他是被塞拉大人委托，前来调查魔王死亡后，魔域深处可能诞生的更深邃的黑暗。3XzJox1

　　第三个响指。3XzJox

　　“啪。”3XzJox

　　唐吉的身体一软，彻底昏了过去。3XzJox

　　珂芮雅转过身，雪花屏般的双眼望向赫克拉。她没有就此停下。3XzJox

　　她示意宰相，带着她前往魔王城外。3XzJox

　　在赫克拉这位顶尖施法者的侦测魔法下，那个隐藏在荒原中的侦察兵小队的位置无所遁形。3XzJox

　　珂芮雅重复着她对唐吉做过的事情，像一台精准而无情的机器。3XzJox

　　她出现在他们面前，用那非人的形态将他们从藏身处惊出。她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曲由三个响指构成的交响曲在荒原上奏响。3XzJox1

　　抹除，写入，休眠。3XzJox

　　当那些士兵宛若大梦初醒般再次睁开眼时，他们第一时间回忆起了自己真正的使命。3XzJox

　　然后，他们看到了珂芮雅。3XzJox

　　那个扭曲，邪恶，周身不停崩坏的怪物。3XzJox

　　恐惧与责任感让他们瞬间如临大敌，残存的几人纷纷拔刀相向，结成防御阵型，将昏迷的同伴护在身后。3XzJox

　　珂芮雅静静地看着他们。3XzJox

　　然后，她打出了最后一个响指。3XzJox

　　“啪。”3XzJox

　　这不是擦除，也不是写入。3XzJox

　　这是一次播放。3XzJox

　　一段崭新的，不可动摇的记忆，在所有侦察兵的脑海中同时上演。3XzJox

　　记忆中，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3XzJox

　　他们拼尽全力，刀剑砍在怪物身上，却只带出奔腾的金色数据洪流，无法造成任何实质伤害。3XzJox

　　他们绝望了。3XzJox

　　而就在这时，一个衣着残破，外貌狼狈的身影出现了。3XzJox

　　是利安大人！3XzJox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怪物面前，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逃跑的时间。3XzJox

　　他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利安大人的胸膛被那只由马赛克构成的利爪洞穿。3XzJox

　　利安大人没有发出痛苦的喊声，只是回过头，对他们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3XzJox

　　他的尸体没有倒下，而是在那女性轮廓的怪物手中，化作了漫天飘零的雪花，消失不见。3XzJox1

　　记忆的播放完成。3XzJox

　　荒原上，那些刚刚还拔刀相向的士兵们，眼神失去了所有光彩，身体一软，彻底沉入无意识的深渊。3XzJox

　　珂芮雅的失控形态没有解除，她只是转过身，用那双雪花屏般的眼睛望向赫克拉。3XzJox

　　她指使着这位老人，将这些人丢到魔域荒原的边缘。3XzJox

　　“遵命。”3XzJox

　　那老头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一个传送门在他身侧悄然张开。3XzJox

　　门后并非是通往魔域出口那相对安全的灰色地带，而是在魔王城与边缘的中间线上的某处。3XzJox

　　一片依然充斥着低浓度魔素，时常有饥饿魔物游荡的区域。3XzJox

　　珂芮雅辨认出了这一点，但她并没有出声阻止赫克拉。3XzJox

　　宰相躬身，将那些士兵一个个如同麻袋般投入传送门，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再次转向珂芮雅。3XzJox

　　“那么...大人...剩下的那一个人，您要如何处理呢？”3XzJox

　　赫克拉恭敬地问道，仿佛之前那点小小的手脚从未发生过。3XzJox

　　珂芮雅那副非人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代表着她的存在。3XzJox

　　“这些人并未手染鲜血，所以无需偿命。”3XzJox3

　　她的声音冰冷。3XzJox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3XzJox

　　赫克拉的语气依旧谦卑，问题却尖锐，“又为何要修改他的记忆呢？给予他仁慈的终末，不就足够了吗？”3XzJox

　　珂芮雅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3XzJox

　　那只手正在缓慢地崩坏，边缘的像素块化作微光，从指尖剥落，宛若随风飞扬的雪花。3XzJox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手中那不断飘散的雪花，仿佛在欣赏一场只属于她自己的，盛大而悲凉的葬礼。3XzJo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