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斩首行动

  圣王都林家府邸,林木专属的、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炼金零件和武器图纸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窗外是王都寻常的喧嚣,但这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在外,无法驱散室内那沉重如铅的氛围。3XzJpW

  林木靠坐在一张宽大的、铺着魔兽皮毛的躺椅上。他灰眸失焦地望着天花板上复杂的魔能灯饰,往日里总是闪烁着暴躁或狡黠光芒的眼底,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他的右手无意识地、神经质地反复握紧又松开,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残留的冰冷锋锐触感挥之不去,那是他在时梦回廊草原上,徒手攥住“另一个自己”刺向伊莎贝拉利刃的瞬间记忆。没有真实的伤口,但那濒临撕裂的剧痛和金属嵌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的神经。3XzJpW

  “妈……” 林木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我……好像……看见‘我’了。”3XzJpW

  正在一旁矮几上默默调制着安神药剂的林清音,闻言动作猛地一僵。手中精致的琉璃药匙“叮”的一声,失手掉落在银质托盘上,发出了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她保养得宜、依旧美丽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3XzJpW

  “小…小木……” 林清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几乎是扑到林木的躺椅边,双手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林木都感到了疼痛。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一种深埋心底的、被骤然揭开的恐惧,“你…你在哪看见的?你…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林木的全身,尤其是他那双失神的灰眸和神经质般握紧的右手,瞳孔不禁猛地收缩起来。3XzJpW

  林木缓缓转过头,灰眸终于聚焦在母亲那张写满惊惶的脸上。3XzJpW

  “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他声音低沉,带着探究的锐利,“他差点杀了圣女,他叫我…‘弟弟’。” 他紧紧盯着林清音的眼睛,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说…他是我‘哥哥’,还说会替我解决麻烦。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和我长得一样、像冰窟窿里爬出来的怪物…是谁?”3XzJpW

  “哥哥。” 林清音仿佛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抓着林木的手,身体微微后缩,眼神躲闪,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语无伦次,“不…不是…小木,别瞎想。那不是怪物,他…他不会伤害你的,绝对不会。妈妈保证,他只是…只是……” 她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个存在,却最终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了一句苍白无力的重复,“…他不会伤害你的…你离他远点就好…就当…就当没看见过…”3XzJpW

  “离他远点?” 林木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讽刺和压抑的怒火,他猛地举起那只仿佛还残留着冰冷触感的右手,“感觉。我感觉糟透了,他差点当着我的面捅死了伊莎贝拉,就在我脑子里!” 母亲的隐瞒和那显而易见的恐惧,像尖刺扎进了他的神经。3XzJpW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房间里投下了压迫性的阴影,“妈。告诉我实话,他到底是谁?当年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3XzJpW

  林清音被儿子身上骤然爆发的戾气逼得后退一步,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是混杂着恐惧、愧疚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的复杂情感。她摇着头,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说出那个被刻意埋葬多年的名字和真相。3XzJpW

  “小木…别问了…为了你好…真的…他不会伤害你的…妈妈用性命发誓…”3XzJpW

  看着母亲痛苦而坚决的神情,林木知道,再逼问下去也是徒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蒙在鼓里的愤怒席卷了他。他烦躁地低吼一声,像一头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步,最终重重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3XzJpW

  林清音被这声音惊得一颤,泪水终于滑落。她看着儿子焦躁暴戾的背影,心痛如绞,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林木,更无法吐露那个会颠覆他认知的真相。慌乱之下,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回自己的房间,颤抖着取出了最高等级的加密通讯水晶。3XzJpW

  淡蓝色的魔力光芒亮起,水晶球面上涟漪波动,最终映照出林金在魔域黑曜石堡垒办公室内、被血月紫光笼罩的冷峻面容。他看起来比上次通讯时更加疲惫,眼下的阴影也更浓重了。3XzJpW

  “金…金儿。” 林清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惊惶,“小木…小木他…他在‘时梦回廊’里…见到‘那个’了。”3XzJpW

  通讯水晶另一端的林金,瞳孔骤然收缩。即使隔着遥远的空间,林清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少爷身上瞬间爆发的、宛若实质般的冰寒杀气。他身周的空间似乎都扭曲了一下,桌上散落的文件都在无风自动。3XzJpW

  “时梦回廊。” 林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他…对小木头做了什么。”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魔能枪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3XzJpW

  “没…没直接伤害木木。” 林清音急忙道,语速飞快,“但他差点杀了圣女。他还…还叫小木‘弟弟’,说…说‘哥哥’会替他解决麻烦…金儿,他是不是疯了?他怎么会出现在时梦回廊?他想干什么?”3XzJpW

  “弟弟、解决麻烦。” 林金紧锁的眉头下,冰封般的黑眸中,锐利的光芒急速闪烁。二娘慌乱的话语碎片,在他那擅长战略布局和情报分析的头脑中迅速拼凑、推演。3XzJpW

  时梦回廊……乔恩……放弃刺杀圣女……称林木为弟弟……“解决麻烦”……圣王国……王室……亚瑟大王子。3XzJpW

  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林金脑海中的迷雾。3XzJpW

  “明白了。” 林金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时梦回廊的‘林木’,就是乔恩。他并非针对林木,他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他的‘目标’也在那里——圣王国的伊莎贝拉圣女,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接到的委托,可能与破坏圣王国与魔族的联姻、或直接针对王室有关。但他看到了林木,认出了林木……所以他放弃了。” 林金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乔恩的目标,恐怕是亚瑟大王子。他口中的‘小麻烦’,指的是圣王国内部有人想趁乱刺杀王储夺位。他放弃了对林木身边人的攻击,却绝不会放弃他原本的‘工作’。他说的‘解决麻烦’,是要替林木扫清潜在威胁,但这‘扫清’的方式,很可能是直接介入王位更迭的刺杀。”3XzJpW

  林清音听得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晕厥过去。3XzJpW

  “金儿,怎么办?小木他……” 林清音的声音充满了绝望。3XzJpW

  “二娘,冷静。” 林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稳定人心的力量,“保护好小木头,待在府里,哪里都别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3XzJpW

  通讯水晶的光芒黯淡下去。3XzJpW

  林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通了另一条直通圣王国王宫最核心、国王御前侍卫长的最高级别紧急通讯线路。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和修饰,将关于“时梦回廊遭遇另一个林木(实为顶尖杀手伪装或某种未知存在)”、“目标疑似亚瑟大王子”、“圣王国内部存在刺杀王储夺位的阴谋”这三条爆炸性情报,以最清晰、最不容置疑的方式传递了过去。他没有提及乔恩的真实身份,只强调这是一个极其危险、拥有匪夷所思能力的杀手组织所为,并且很可能与近期活跃的“罗德骑士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其核心力量。3XzJpW

  消息宛若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王宫深处引爆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震怒。3XzJpW

  圣王国王宫,御前紧急会议厅。3XzJpW

   “混账!无法无天!简直丧心病狂!” 圣罗兰国王的咆哮声比得知审判庭血案时更加狂暴,他苍老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手中的金杖狠狠顿地,发出了沉闷的巨响,“刺杀王储,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还有那个什么‘另一个林木’。罗德骑士团,又是他们,绝对是他们。他们抢走审判庭的档案,就是为了掩盖刺杀王储的计划。好一个连环毒计。” 国王的思维,理所当然地将林金警告中的“杀手组织”与刚犯下滔天血案的“罗德骑士团”完全画上了等号。3XzJpW

   “陛下息怒。” 治安厅长和警备厅总监单膝跪地,额头冷汗涔涔。3XzJpW

   “息怒?朕的王储都要被人刺杀了,你们让朕如何息怒?!” 国王双目赤红,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衰老雄狮,“听着。罗德骑士团的目标是亚瑟,他们无孔不入,手段诡异。朕命令你们——” 他猛地指向了治安厅长和警备厅总监,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治安厅、警备厅。立刻!马上!把你们所有能调动的精锐力量,全部,我说的是全部,包括正在追查审判庭血案线索的探员,监视各方势力的暗桩,维持日常治安的骨干……所有主力,统统给朕抽调出来。以最快的速度,部署到大王子行宫周围。把那里给朕围成铁桶,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亚瑟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朕拿你们的脑袋是问!” 3XzJpW

  “陛下。” 治安厅长脸色一变,急声道,“王都日常治安和各区监控……”3XzJpW

   “闭嘴。” 国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现在,立刻,执行命令。王储的安危高于一切,其他所有事务,都给朕靠后。快去!” 3XzJpW

  “遵旨。”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异议,重重叩首,并在领命后狂奔而出。整个王都最强大的两支官方武装力量,宛若被强行扭动的庞大机器,开始不计后果地、疯狂地向亚瑟大王子的行宫方向汇聚而去。街道上警铃大作,治安骑士和警备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汹涌而过,留下的是骤然空虚的城区和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 王都的防御重心,在国王恐惧的驱使下,被强行而致命地彻底倾斜到了大王子一边。3XzJpW

  与此同时,圣王都中心广场。3XzJpW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洒在光洁的石板路上。一身笔挺的圣王国近卫军团尉官制服的安德烈·圣罗兰,正迈着一种近乎夸张的、带着明显表演性质的“巡视”步伐,在广场上“巡逻”。他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腰间的礼仪佩剑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动。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带着几分轻浮和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银质的扁酒壶,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酒液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浸湿了挺括的衣领。他这副样子,与其说是在执行军务,不如说是在T台上走秀,或者是在拍摄什么征兵广告。3XzJpW

   “哟,这不是美丽的安娜斯塔西娅小姐吗?今天天气真不错,适合……” 安德烈的话音未落……3XzJpW

  轰—— 3XzJpW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猛地从王宫方向传来。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颤。 广场上悠闲的人群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呆,随即爆发出了惊恐的尖叫。3XzJpW

  安德烈脸上那轻浮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手中的银酒壶“哐当”一声掉落在石板地上,引得酒液四溅。3XzJpW

  他猛地转头,望向了王宫的方向,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碧蓝色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计划得逞的、冰冷的锐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3XzJpW

  随即,这丝锐芒被更深的“惊愕”和“愤怒”所取代。3XzJpW

   “敌袭!保护王宫!” 他仿佛后知后觉地发出了一声“震惊”的大吼,一把抽出腰间的礼仪佩剑,动作夸张地指向王宫的方向,朝着周围吓呆了的市民和士兵喊道:“快!快去支援王宫!有叛军作乱!快啊!” 3XzJpW

  在他的“指挥”和那声爆炸的刺激下,广场上残余的一些警备士兵和部分热血上涌的市民,下意识地朝着王宫方向涌了过去。3XzJpW

  混乱,恰似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扩散。 没有人注意到,在爆炸声响起、人群陷入混乱的瞬间,安德烈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冰冷而满意的弧度。3XzJpW

  也就在这爆炸声响起、人群视线被吸引向王宫的同时—— 3XzJpW

  距离中心广场仅仅两条街区、通往王宫最核心区域的“荣耀大道”入口处,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 3XzJpW

  一个穿着深灰色、没有任何标识、布料却隐隐流动着奇异吸光质感制服的身影,鬼魅般从一条小巷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滑出。3XzJpW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只露出冰冷眼眸的、同样材质的面具,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闪烁着幽暗金属冷光的武器——它拥有砍刀般厚重狰狞的轮廓,却在刃口处呈现出手术器械般的精密锯齿与凹槽。 3XzJpW

  他,正是罗德骑士团的首领——“教授”。3XzJpW

   随着他的出现,他身后的小巷、屋顶、甚至下水道的格栅口,恍若打开了通往深渊的门户。一个又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上百个同样穿着深灰色制服、戴着面具、手持那种矛盾武器的身影,仿佛地狱爬出的沉默军团般,悄无声息地汇聚起来。3XzJpW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呐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有面具下那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通往王宫深处的那条宽阔大道上。3XzJpW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混合着血腥与消毒水味道的恐怖杀意,就像无形潮水般弥漫开来,让这条往日里庄严神圣的大道瞬间化作了通往地狱的入口。3XzJpW

   “教授”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五指并拢,向前一斩。3XzJpW

  上百名罗德骑士团的“暴徒”,恍若被解开了枷锁的杀戮机器,瞬间启动了。3XzJpW

  他们的冲锋没有震天的吼声,只有密集而轻捷到诡异的脚步声,汇成了一股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深灰色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意志,沿着荣耀大道,向着此刻因主力被抽调而防御空前空虚的圣王国王宫,发起了最直接、最致命的——斩首冲锋。3XzJpW

  安德烈在远处混乱的人群中,遥遥望着那支沉默而致命的灰色洪流涌向王宫,他捡起地上的银酒壶,仰头将里面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碧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褪去,只剩下了纯粹的、冰寒刺骨的野心和期待。3XzJpW

  王都的烽烟,在国王致命的误判和安德烈精心导演的调虎离山下,终于点燃了王权最核心的殿堂。3XzJpW

  罗德骑士团的“手术砍刀”,已然出鞘,直指那至高无上的王座。3XzJpW

3XzJpW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