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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塔露拉的光

  “没有追兵吗?” 塔露拉望着背包里最后一块发硬的黑面包碎屑,喉结滚动了一下。逃亡第七天,水壶底结着层暗褐色的污垢,每晃一下都只听见空洞的回响。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在扎。3XzJnI

  “不行,必须找老百姓借点吃的。” 她拽紧披风领口,将半露的源石结晶藏进阴影里。科西切的阴影或许还在,但胃里的绞痛容不得她再多想。3XzJnI

  塔露拉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远处炊烟升起的村庄挪去。冻土在脚下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她选了村尾最破旧的木屋,手指叩门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3XzJnI

  “您好,能…… 借点食物吗?”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被冻原上寒风吹的的干硬的手在接触门板时泛起刺痛,“我在荒原上迷了路,三天没吃东西了。”3XzJnI

  木门吱呀响了许久才开条缝,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从暗处探出来。农夫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颧骨冻得发紫,打量她的目光里满是警惕。3XzJnI

  “抱歉啊贵族老爷,” 他缩着脖子递出个布包,玉米的焦糊味从缝里钻出来,“今年收成只有往年三成,纠察队来拿了两回,实在拿不出好东西了。”3XzJnI

  三穗烤得焦黑的玉米躺在粗麻布上,表皮皱巴巴的像老人的皮肤。塔露拉捧着玉米的手突然僵住,指尖被烫得发红也没松开。3XzJnI

  农夫见状 “扑通” 跪倒在雪地里,膝盖砸出两个浅坑。“老爷饶命!” 他额头抵着冻土,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家里老母亲咳嗽得直不起腰,娃也还小,就剩这点口粮了……”3XzJnI

  塔露拉猛地回过神,将玉米塞进他怀里。院子角落的草垛旁,老妇人裹着件露出棉絮的旧袄,浑浊的眼睛望着她,怀里的娃娃把脸埋在奶奶衣襟里,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3XzJnI

  “起来!他妈的我让你起来!你为什么要跪我,你凭什么要跪我!!!”3XzJnI

  农夫的卑微让她回想起了科西切的话,但是她绝不承认那是对的,这种垃圾的国家,就该由人民自己打倒重建,而不是等着改天换日,匍匐在地上等待统治者施舍的怜悯。3XzJnI

  愤怒,一重重的怒火不断的在塔露拉的心中燃烧,塔露拉一把拽住农夫的衣领,灼热的双眼紧盯着面前的男人。3XzJnI

  农夫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柄精美到不像是武器的长剑,刚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小民不敢……” 他嘴唇哆嗦着,冻裂的嘴角渗出血珠,“您是大贵族,何必跟我们泥腿子计较?放我们一条活路吧。”3XzJnI

  “糊涂!” 塔露拉甩开他的衣领,布料在掌心揉成一团,“你现在苟活,儿子将来也会像你一样卑贱!为什么不反抗?” 寒风掀起她的披风,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3XzJnI

  “皇帝在上!” 农夫突然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砰砰作响,“小人是良民,造反是要牵连家人的!老爷别拿这话吓我了!” 他的破棉袄上沾着雪和泥,看起来狼狈又可怜。3XzJnI

  “你!” 塔露拉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农夫冻得发紫的耳朵,突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饥饿像只爪子挠着五脏六腑,她踉跄着往山林走,每一步都踩碎一片冰碴。迷茫像浓雾漫上来,遮住了前路。3XzJnI

  她不懂,为什么有人宁愿跪着苟活,也不愿站着反抗。可转念想到农夫怀里的娃娃,又觉得喉咙发紧。不是所有人都有破釜沉舟的资本,她凭什么要求别人赌上全家性命?3XzJnI

  塔露拉躲在山腰的松树林里,望着村庄的方向啃雪块。冰碴子在嘴里融化,刺得牙龈生疼。突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她猛地攥紧了腰间的长剑。3XzJnI

  “都给老子滚出来!” 十几个穿黑制服的纠察队踹开村民的木门,手上的刀剑在雪光里闪着冷芒。皮靴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混着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嚎,像把钝锯在割人耳朵。3XzJnI

  村民们被驱赶到打谷场,一个个缩着脖子像受惊的鹌鹑。有人怀里揣着刚藏的窝头,被冻得通红的手死死按着,生怕被搜出来。3XzJnI

  “各位长官,这个月的税真的交过了!” 村长拄着根磨亮的木杖,佝偻着背往前挪了两步,灰布棉袄上沾着经年的油渍,“给各位准备的‘孝敬’,上礼拜也送到队里了啊。”3XzJnI

  “少废话!” 队长一巴掌扇在村长脸上,老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他吐掉嘴里的烟蒂,用靴底碾着雪地里的烟丝,“问你们事,老实回答,不然全给你们扣上感染者的帽子!”3XzJnI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村民的领口,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孩子们的哭声刚起就被长辈们捂住嘴,眼里的恐惧像融化的冰水,顺着脸颊往下淌。3XzJnI

  “上头接到消息,有个感染者在这一带晃悠。” 队长抽出腰间的鞭子,在手里甩得噼啪响,“谁见过?说出来有赏,不然就拿你们去矿场顶数!”3XzJnI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悄悄往后缩。站在前排的农夫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玉米,喉结滚动了一下。3XzJnI

  “我!我见过!” 农夫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根被绷断的弦。他往前挪了半步,膝盖还在打颤,“有个穿黑披风的女人,看着像贵族,来我家讨过吃的!”3XzJnI

  “……”意料之外的消息反而让队长有些不爽,他压根不在乎什么感染者,在他眼里这只是一群畜生罢了,根本不值得让他为此奔波,为此,他还是采取了最简单的方法。。3XzJnI

  “我看你就像感染者。” 队长突然指着农夫,鞭子指着他的鼻子,“穿得这么破烂,指不定早就被源石污染了!把他抓走!”3XzJnI

  “不!我不是!” 农夫瞬间面无人色,猛地扯开棉袄,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寒风像刀子刮在他身上,他却顾不上冷,又拽掉棉裤,赤条条地站在雪地里。3XzJnI

  “长官您看!我身上没有源石!” 他冻得浑身发紫,牙齿打颤,却用力挺直腰杆,想让对方看清自己光滑的皮肤,“我是健康人啊!”3XzJnI

  “老子说你是你就是!” 队长一脚踹在农夫胸口,男人像个破麻袋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冰碴。他捂着胸口咳嗽,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3XzJnI

  “抓起来!” 队长转身往马背上一跨,皮靴踩着马鞍上的积雪,“收队!”3XzJnI

  两个纠察队员上前,用粗麻绳反剪农夫的双臂。绳子勒进冻得发硬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农夫的老娘扑上来想拦,被队员一脚踹倒在雪地里。3XzJnI

  没有丝毫犹豫,塔露拉提着长剑杀向了这群纠察队的畜生,在长时间的锻炼下,哪怕她那被科西切评价为毫无长进的剑术,也能毫不困难的杀光这群畜生。3XzJnI

  塔露拉的剑刃还在滴落鲜血,第一个纠察队员的尸体刚在雪地里砸出闷响,她的动作却骤然僵住。3XzJnI

  本该四散奔逃的农夫突然扑上来,膝盖重重磕在冻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大人!求求您别杀了!” 他额头渗出血珠,混着泪水往下淌,每磕一个头都溅起细碎的雪沫,“他们死了,纠察队会放火烧了整个村子的!我们连骨灰都剩不下啊!”3XzJnI

  “对!你敢再动一下,全村人都得给你陪葬!” 队长攥着滴血的鞭子后退半步,脸上的惊恐迅速被狞笑取代,“知道上回反抗我们的村子是什么下场吗?连狗都没剩下一条!”3XzJnI

  塔露拉的剑尖垂向地面,火焰般的瞳孔在村民们瑟缩的身影上扫过。老妇人把孩子死死按在怀里,村长佝偻着背发抖,刚才还为农夫求情的人们,此刻都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她,仿佛她手里的不是救赎之剑,而是催命符。3XzJnI

  “你确定…… 要替这群畜生求情?”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握剑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寒风掀起她的披风,露出袖管里若隐若现的源石结晶。3XzJnI

  “求您了……” 农夫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身后的村民们跟着齐刷刷跪下,雪地里瞬间布满黑压压的人影。他们知道塔露拉是来救他们的,可这份好意太重,重到他们拼尽全力也接不住。3XzJnI

  塔露拉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抽痛,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她猛地收剑回鞘,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打谷场格外刺耳。脚步踉跄着后退时,靴底碾过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哀鸣。3XzJnI

  纠察队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追。刚才那道裹挟着火焰的身影还烙印在视网膜上 —— 她落下时披风猎猎作响,火光映着半边带血的脸颊,像从传说里走出来的复仇女神。3XzJnI

  队长咽了口唾沫,看着塔露拉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终究没敢下令放枪。鞭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最终狠狠抽在旁边的树干上。3XzJnI

  雪还在下,盖住了地上的血迹,也盖住了村民们低低的啜泣。这场交锋没有胜者,只有塔露拉留在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地伸向密林深处,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3XzJnI

  走,不停地走,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走向塔露拉也不知道的地方。3XzJnI

  塔露拉的靴子早已磨穿,脚底的血痂和冻土冻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着碎玻璃。胃里的绞痛像只攥紧的拳头,可她宁愿啃食树皮上的积雪,也不肯再靠近任何村庄。方才村民们跪地哀求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灼烧,比源石结晶带来的刺痛更甚。3XzJnI

  她曾以为反抗是唯一的出路,可当利剑真正出鞘时,却发现自己刺向的是一片虚无。这些被压迫到骨髓里的人,早已把“顺从”刻进了骨头里。塔露拉捂住胸口,那里的源石结晶正随着心跳隐隐发烫——或许科西切说得对,她的理想主义在这片冻土上,不过是个笑话。3XzJnI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耳畔,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城堡藏书室看到的插画:两个旅人在荆棘丛中相扶前行,手里的火把照亮彼此的脸。那时她不懂为何要画两个背影,此刻却突然明白,原来独行的路会这样冷。3XzJnI

  “要是有谁能懂我就好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粉碎。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支撑不住,顺着一颗快要枯死的老树滑坐下去。树皮皲裂的纹路硌着后背,头顶的枯枝筛下零星的光,像块蒙尘的镜子。3XzJnI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塔露拉眯起眼,看见光晕里站着个埃拉菲亚女孩,灰蓝色的眼睛像融雪后的湖,头顶的鹿角沾着细碎的雪粒。女孩正朝远处挥手,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张朔,快来!这里有个人晕倒了!”3XzJnI

  温暖的气息随着脚步声靠近,塔露拉望着那双递来的手,突然觉得眼前的光变得具体。这就是……我的光吗?她这样想着,意识彻底沉入黑暗。3XzJnI



  想了想,还是得把塔子姐写惨点,不然没有觉悟的塔露拉就是纯粹的玩具了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