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夕,黑暗愈发浓重。崔珏一行人策马疾驰,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终于,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京城那巍峨耸立的城墙映入眼帘。通州城上空的乌鸦群已被远远甩在身后,可每个人的心头,却仿佛被一层更厚重的阴霾所笼罩。3XzJnY
“城门已开,我们混进去。”陆青天勒住马缰,声音沙哑得几近难以听清。此刻,他的右臂已然完全透明,里面的骨骼和血管清晰可见,恰似一座精美的冰雕。3XzJnY
崔珏满脸担忧地望着他:“大人,您得赶紧医治……”3XzJnY
“没时间了。”陆青天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钟无咎的分身已被击破,他的真身必定会加紧行动。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证据。”3XzJnY
青娥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纸,分给众人:“把这符纸贴在身上,能暂时隐匿气息。进城后直接前往宰相府。”3XzJnY
“钟无咎在阳间的化身,正是当朝宰相严世蕃。”青娥面色冷峻,声音低沉,“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才确定此事。”3XzJnY
林小荷听闻此言,突然捂住嘴巴:“我想起来了!赵霸天说的京城那位大人物……就是姓严!”3XzJnY
崔珏心中猛地一震。严世蕃,身为当朝首辅,权势滔天,权倾朝野,甚至被人称作“二皇帝”。倘若他真的是钟无咎的化身,那阴阳界的势力究竟已经渗透到了何种可怕的程度?3XzJnY
众人将马匹妥善藏好,混入清晨进城的人群之中,朝着城门缓缓走去。守门的士兵检查得十分松懈,崔珏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眼神与通州客栈掌柜如出一辙——目光呆滞无神,瞳孔扩散。3XzJnY
青娥微微点头:“恐怕整座城都已在钟无咎的掌控之下。别与任何人对视,跟着我走。”3XzJnY
京城的街道比众人想象中更为冷清。虽说天刚破晓,但往常这个时候,早该有摊贩们出街叫卖,热闹非凡。可如今,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低着头匆匆而过,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层诡异的寂静所包裹。3XzJnY
转过几条街巷,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出现在众人眼前。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敕造严府”的金字匾额。更让崔珏感到心惊的是,大门两侧的石狮,眼睛竟是血红色的,仿佛有生命一般,转动着监视着街道。3XzJnY
众人绕到府邸后方,发现了一扇毫不起眼的小门。青娥从发髻中取出一根银针,手指轻轻拨弄几下,便打开了门锁。3XzJnY
“林姑娘,你在外面负责望风。”崔珏低声说道,“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就学三声猫叫。”3XzJnY
林小荷紧张地点了点头,赶忙躲到一棵老槐树后面。其余四人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府中。3XzJnY
府内的氛围比外面更加阴森可怖。假山盆景造型奇特怪异,池塘里的水泛着不自然的墨绿色,就连花草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最为奇怪的是,所有建筑都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门。3XzJnY
“这是阴司的风格。”陆青天轻声说道,“钟无咎把这里建成了一座小型的枉死城。”3XzJnY
青娥在前面带路,众人紧贴着墙根,朝着主屋缓缓移动。忽然,沈小荷一把拉住崔珏,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亭中的石桌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盒,盒盖上刻着众人熟悉的阴阳界标记!3XzJnY
“阴阳镜的碎片。”沈小荷轻声低语,此时她的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显然,沈清秋的魂魄暂时占据了主导,“我能感觉到它散发出来的波动……”3XzJnY
陆青天示意众人赶紧隐蔽起来,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潜行至凉亭边。他谨慎地打开木盒,里面果然躺着几块青铜碎片,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诡异的花纹。3XzJnY
“果然是阴阳镜。”陆青天拿起一块碎片,突然浑身一震,脸色大变,“不好!这是个陷阱!”3XzJnY
他的话音未落,四周的地面突然伸出无数条黑色触手,如蟒蛇般朝着众人迅猛缠来!青娥迅速抽出银剑,寒光一闪,斩断了几根触手,但更多的触手却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3XzJnY
“快进主屋!”陆青天大声呼喊,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用力撒向空中。铜钱纷纷落地,瞬间形成一个法阵,暂时阻挡住了触手的进攻。3XzJnY
众人急忙冲进主屋,崔珏立刻反手闩上门。屋内昏暗至极,仅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诡异的法器,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木案桌,上面摊开着一本名册。3XzJnY
崔珏凑近一看,名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许多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生辰八字以及“已取”“待取”等字样。他很快便找到了林小荷和其他失踪少女的名字,后面都写着“已取”。3XzJnY
“这是阴阳界的名册。”陆青天面色铁青,神情严峻,“记录着他们选中的‘材料’……不好!林姑娘有危险!”3XzJnY
崔珏这才猛地想起还在外面望风的林小荷,转身就要冲出去救人,却被沈小荷一把拦住。3XzJnY
“来不及了……”她满脸悲伤地摇了摇头,“看看最后几页。”3XzJnY
崔珏急忙翻到最后一页,赫然瞧见林小荷的名字后面新添了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通州取得,魂魄已抽”。3XzJnY
“畜生!”崔珏怒不可遏,一拳狠狠砸在案桌上。林小荷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惨遭毒手!3XzJnY
就在这时,青娥突然指向墙上的一幅画,急切喊道:“看这个!”3XzJnY
众人的目光随之投去,画中是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自带威严,正是当朝宰相严世蕃。然而,诡异的是,画中人的眼睛竟会转动,此刻正冷冷地凝视着他们。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官服的袖口隐约露出一个阴阳界的标记!3XzJnY
“这是钟无咎的阳间化身……”陆青天面色凝重,沉声道,“他随时都可能折返,我们得赶紧找到通往阴司的入口。”3XzJnY
众人听闻,立刻分头在屋内仔细搜寻起来。崔珏留意到案桌后的书架有些异样——书册的排列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图案。他试着依照记忆中的阴司符文,轻轻拨动了几本书。刹那间,书架无声地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个通往下方的楼梯!3XzJnY
众人迅速聚到入口处。只见楼梯深不见底,阴冷的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带着腐肉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3XzJnY
“这便是通往阴司的暗道。”陆青天神色复杂,开口说道,“我下去,你们……”3XzJnY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崔珏惊恐地看到,透明化已经蔓延至他的右肩,此刻正朝着胸口和颈部迅速扩散!3XzJnY
陆青天强撑着站稳身形,苦笑着说道:“看来钟无咎给我下的‘锁魂钉’发作了……越是靠近他的真身,我消散得就越快……”3XzJnY
“这是阴阳界用来控制叛徒的禁术。”青娥赶忙解释道,“将特制的阴钉打入魂魄之中,一旦接近施术者,就会引发魂体崩解。”3XzJnY
陆青天微微点头:“当年我被罚转世之时,钟无咎假意前来送行,实则暗中下了此钉……就是为了防止我有朝一日回来揭穿他。”3XzJnY
崔珏心如刀绞:“那我们赶紧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3XzJnY
“没用的。”陆青天缓缓摇头,“锁魂钉一旦激活,不达目的便不会停止。”他看了看自己已然透明的半边身体,“但我还能做最后一件事……”3XzJnY
就在此时,府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其间还夹杂着非人的嘶吼。青娥透过窗缝往外一看,脸色瞬间大变:“阴兵!至少有上百个,把府邸围得水泄不通!”3XzJnY
陆青天突然挺直腰板,尽管透明化仍在持续蔓延,可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崔珏,还记得阴阳镜背面的那八个字吗?”3XzJnY
“不错。”陆青天从怀中取出判官笔,“这八个字是操控阴阳镜的秘诀,也是破解钟无咎力量的关键。现在,我要用最后的力量送你们离开……”3XzJnY
陆青天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和笑容:“二十年前我准许你借尸还魂,就是看中了你这份赤子之心。如今阴司蒙难,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去拨乱反正……”3XzJnY
陆青天突然将判官笔点在崔珏的眉心:“以我之名,传我之力!”3XzJnY
一道金光从笔尖涌出,涌入崔珏体内。他顿时感到一股暖流遍布全身,脑海中浮现出无数阴司符咒和法术要诀。3XzJnY
“走!”陆青天猛地推开崔珏,转身面向大门,“青娥,带他们从密道离开!”3XzJnY
青娥咬了咬嘴唇,拉起崔珏和沈小荷就朝着密道口冲去。崔珏挣扎着回头望去,只见陆青天高举判官笔,在空中写下“明镜高悬”四个金色大字。大字瞬间化作一道光幕,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3XzJnY
就在他们踏入密道的瞬间,大门被撞开了。无数阴兵蜂拥而入,却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灰飞烟灭。陆青天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渐模糊,透明化已经蔓延至全身……3XzJnY
“记住,镜非镜,花非花……”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3XzJnY
密道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崔珏泪流满面,却只能跟着青娥在漆黑的通道中继续前行。沈小荷默默地握住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3XzJnY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三人艰难地走了许久,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亮。走近后才发现,那是一间石室,墙上镶嵌着几盏长明灯,石室中央摆放着一面残缺的铜镜——正是阴阳镜的剩余部分!3XzJnY
“镜子的另一半……”青娥惊讶地说道,“难怪钟无咎要收集少女精血,他是想修复这面镜子!”3XzJnY
崔珏想起陆青天的遗言:“‘镜非镜,花非花’……这是什么意思?”3XzJnY
沈小荷突然跪坐在镜子前,轻轻抚摸着镜面:“娘亲想起来了……阴阳镜其实有两面,一阴一阳。钟无咎手中的是阴镜,能够吸取魂魄;而阳镜能释放魂魄,一直藏在……”3XzJnY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崔珏连忙扶住她,发现她手腕上的梅花印记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3XzJnY
沈小荷抬起头,眼中泪水滚落:“明儿……娘亲时间不多了……小荷的魂魄承受不住我的记忆……我必须做出选择……”3XzJnY
“要么我完全占据这具身体,小荷的魂魄就会消散……要么……”她颤抖着取出梅花荷包,“我将自己的魂魄注入荷包,保住一缕残魂不灭。3XzJnY
沈小荷摇了摇头,神色哀伤:“可要是这样,小荷的魂魄会因残缺而昏迷不醒……除非……”3XzJnY
“除非找到我在枉死城的那部分魂魄。”沈小荷轻声说道,“明儿,你一定得去枉死城一趟……”3XzJnY
通道另一端,果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沈小荷不再迟疑,将荷包按在心口,低声念起咒语。一缕金光从她体内缓缓流出,注入荷包之中。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茫然,最后头一歪,昏倒在崔珏怀中。3XzJnY
崔珏紧紧抱住沈小荷,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收入怀中。此时,荷包上的梅花刺绣已变成金色,触手温热,好似有生命一般微微跳动。3XzJnY
三人穿过石室,找到另一条向上的阶梯。攀爬了大约一刻钟,终于看到了出口——竟然是一口枯井的底部!3XzJnY
青娥先爬上去查看情况,确认安全后,将崔珏和昏迷的沈小荷拉了上来。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皇城根下一处荒废的院落里,远处宫墙高耸,隐约能看见巡逻的侍卫。3XzJnY
“冷宫。”青娥低声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钟无咎短时间内不会想到我们躲在这里。”3XzJnY
崔珏轻轻放下沈小荷,朝宫墙方向望去。忽然,他发现宫墙上空盘旋着比通州更多的乌鸦,黑压压一片,宛如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墙上的侍卫虽身着鲜亮的盔甲,但走路姿势僵硬机械,和通州城门的守卫一模一样……3XzJnY
“钟无咎的势力已经渗透到皇帝身边了。”崔珏神色凝重地沉声道。3XzJnY
青娥点点头:“我们得想办法进入皇宫。要是我没猜错,阳镜就藏在……”3XzJnY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打断。远处的侍卫似乎发现了异常,正朝这边搜寻过来。3XzJnY
“走!”青娥一把抱起沈小荷,“我知道一个暂时藏身的地方!”3XzJnY
崔珏最后看了一眼宫墙上空盘旋的鸦群,跟着青娥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怀中的梅花荷包微微发烫,仿佛母亲在提醒他前路充满艰险……3XzJnY
而在他看不见的阴司深处,钟无咎高高坐在判官椅上,面前悬浮着一面黑色镜子,镜中清晰地显示着崔珏三人逃窜的身影。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挥手招来一名鬼差: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