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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在这片虚假的、永恒的宁静之中,卡尔的意识正在不断下沉,他确实感觉太累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包裹着他。3XzJnf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溯自己的一生,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种贯穿始终的、沉重而又模糊的感受——努力、奋斗、压抑、抗争,以及那始终无法摆脱的、因自身性格缺陷而带来的无尽烦恼与悔恨。3XzJnf

  他的一生,似乎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与外界和自身的战斗,而在这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彻底的、无需任何付出的安宁,连“思考”这个行为本身,都变成了一种不必要的、令人厌烦的负担。3XzJnf

  一个念头在他那即将消散的意识中缓缓浮现:或许,就这样沉下去,也挺好的。放弃“卡尔”这个身份,放弃那些沉重的记忆与责任,彻底融入这片永恒的平静之中,这似乎是一种无上的解脱。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他那本就微弱的、代表着“自我”的意识之光,开始以更快的速度黯淡、涣散。3XzJnf

  就在他那最后一丝属于“卡尔”的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刺入了他那片虚假的宁静之中——那是在囚室里,他亲手写下的、留给家人的最后那几行字。3XzJnf

  那个瞬间,对家人的思念、对过去的悔恨、以及对领主舰长许下的、用生命去换取未来的那个承诺,所有这些被他即将抛弃的情感,狠狠地注入了他那即将消亡的灵魂核心,让他瞬间清醒过来。3XzJnf

  “不……这不是赎罪!”一个无声的念头在他的意识深处猛然爆发,“这只是懦弱的逃避!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未来!”3XzJnf

  那片原本温暖而平静的信息海洋,在这一刻瞬间变得冰冷而又充满恶意。他终于意识到,沉沦于此,并不能让他偿还任何债务,只会让他变成一个连为自己过错而忏悔的资格都已失去的、可悲的空壳。3XzJnf

  “我,我还不能休息!我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做!”3XzJnf

  这个念头,成为了他在无边信息海洋中稳固自身的唯一支点,他那几乎已经涣散的意识之光猛然向内一凝,重新凝聚成一个虽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光点。3XzJnf

  他开始拼尽全力地挣扎,不再被动地随着信息的洋流沉浮,而是主动地去对抗、去筛选、去驾驭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庞大洪流。3XzJnf

  就在卡尔的意识核心重新燃起斗志的同一瞬间,夏存知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3XzJnf

  通过灵能链接,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片精神海洋中的变化——那点原本即将熄灭的微光,此刻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顽强地对抗着四周信息的侵蚀。3XzJnf

  也就在此时,爱拉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再次响起,为他带来了物理层面的、更为确切的好消息:“领主舰长,检测到生命体征出现转折。实验体‘卡尔’的心率正在从极度心律不齐状态中恢复,脑电波模式已脱离崩溃曲线,正在重组为一种高频但有序的波动形态。”3XzJnf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道:“根据生命体征模型修正预测,实验体存活概率正在回升,已超过百分之五十。实验……仍在危险阈值内,但已出现成功的可能性。”3XzJnf

  夏存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已经……很好了,比我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要好得多。”3XzJnf

  他依旧没有移开按在终端上的手,只是侧过头,对着音阵系统说道:“爱拉,分析一下刚才的转折。这种濒临崩溃后的意志反弹,是这个‘知识灌输’过程中的正常应激反应,还是说……仅仅是因为卡尔本人的意志力足够强大,才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3XzJnf

  “无法建立有效模型,领主舰长。”爱拉的合成音平静地回应,“当前实验样本仅有一个,缺乏必要的对照组与足够的数据量来进行统计学分析。我们观测到了‘实验体求生意志’这一变量在关键节点对生理指标产生了决定性的正面影响,但无法确认这是否为普遍规律。”3XzJnf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用纯粹的逻辑做出了总结:“想要得出确切结论,判断该现象是‘流程必然’还是‘个体特例’,我们需要更多的实验样本。”3XzJnf

  “更多的实验样本……”夏存知听着爱拉那不带任何感情的逻辑陈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混杂着无奈与自嘲的苦涩。3XzJnf

  他看着仍在束缚椅上剧烈颤抖、为了守住自我而承受着非人痛苦的卡尔,爱拉口中那冰冷的“样本”二字,此刻显得格外刺耳。3XzJnf

  虽然在实验的角度来看,的确应该用这两个字,但放到心理层面来说,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冰冷了。3XzJnf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目光从监测屏幕上移开,声音有些疲惫地说道:“我当然希望这是普遍现象……如果每一次成功,都需要志愿者在即将死亡的瞬间,依靠着万中无一的意志力才能把自己拉回来……那这个计划,和一场有预谋的屠杀,又有什么区别。”3XzJnf

  爱拉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继续响起,她似乎完全没有捕捉到夏存知话语中那份沉重的道德挣扎,只是在以纯粹的、冰冷的逻辑,回应着他提出的问题:“您的担忧具备逻辑性,领主舰长。但情绪无法解决数据不足的问题。根据概率学模型,三个独立的实验样本,是建立初步统计学关联性的最低要求。”3XzJnf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说道:“当样本数量达到三时,我便可以开始构建‘意志力’与‘生理指标’之间的关联曲线,并以此为基础,优化您在后续实验中的灵能输出模式,从而将失败率……或者说,您所定义的‘屠杀’概率,控制在理论上的最低值。因此,从数据优化的角度,我建议您尽快准备第二位与第三位志愿者。”3XzJnf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