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洛娃拍了拍手上的雪,雪花从她厚实的手套上簌簌落下。3XzJpQ
她对着面前那两个只露出脑袋的、圆滚滚的雪球说道:3XzJpQ
说完,她便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据点方向走去,不再回头。3XzJpQ
风雪中,只剩下两个雪人一样的倒霉蛋,在寂静的白色世界里面面相觑。3XzJpQ
格里沙感觉寒气正顺着他动弹不得的身体,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这雪被压得比石头还硬,他连脚趾头都动不了一下。3XzJpQ
旁边的另一个雪球,杨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瞬间被冷风吹散。3XzJpQ
大姐让他带着叶薇出去走走,别总闷在据点里。结果一转眼,两个人就在混乱的切尔诺伯格里不知逛到了哪里。3XzJpQ
那里面还混着别的东西。疲惫,担忧,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3XzJpQ
他费力地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看向旁边那个同样只露着一颗脑袋的倒霉蛋。3XzJpQ
格里沙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3XzJpQ
“大姐到处找你们,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谁敢靠近啊!”3XzJpQ
“整个据点的人走路都踮着脚尖,就怕弄出点声音。”3XzJpQ
杨格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心急如焚的霜星在据点里来回踱步,身上散发的低气压足以让空气都凝固。3XzJpQ
也只有格里沙这种粗线条的家伙,才敢在那种时候...3XzJpQ
“我寻思着,天这么冷,找个地方暖和暖和身子嘛...”3XzJpQ
杨格不用问也知道,所谓的“暖和身子”,就是他藏在仓库角落里的那瓶私货。3XzJpQ1
在那种时候,撞见一个正准备偷懒喝酒的队员,无异于往一点就着的火药堆里丢了根火柴。3XzJpQ
对怒火和焦虑无处发泄的霜星来说,格里沙简直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完美靶子。3XzJpQ
格里沙气得差点从雪里蹦出来,当然,他也只能想想而已。3XzJpQ
杨格没理他,只是把视线投向了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风把细碎的雪粒吹到他脸上,有点痒,又有点疼。3XzJpQ
杨格摇了摇头,脖子在被冻硬的雪壳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3XzJpQ
“为什么啊?”他下意识地追问,“那小鬼不是挺好的嘛,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大姐不是很在意她吗?”3XzJpQ
格里沙的记忆还停留在欢迎会上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女孩,还有前几天笨拙地学着搭帐篷的样子。3XzJpQ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3XzJpQ
“我们为了找人,她就那么抱着一个女孩,直接从房顶上往下跳。”3XzJpQ
“真的。不是跳到街上,是跳到另一栋楼的房顶上。几十米远吧,我不知道,反正我当时腿都软了。可她就像...就像在平地上散步一样,拉着我在楼顶上跑,城市就在我们脚下。”3XzJpQ
格里沙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另一个人,在燃烧的城市上空飞驰。3XzJpQ
“还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在学校仓库外面...我们被堵住了。”3XzJpQ
格里沙的脸色也变了。他听说过那个白头发疯子的名声。3XzJpQ
“我当时以为死定了。真的,他们有几百人,黑压压的一片,根本不是人,就像傀儡一样。”3XzJpQ
“一个人,一把剑。血流得到处都是,尸体堆得跟小山一样。她就站在那堆尸体中间,身上沾满了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3XzJpQ
杨格睁开眼,重新看向灰色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困惑。3XzJpQ
格里沙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杨格刚才那几句平淡却又血淋淋的话。尸体堆成的小山,面无表情的小女孩,踩死一群蚂蚁。3XzJpQ
他突然感觉更冷了,那种冷不是从被压实的雪里透出来的,而是从心里冒出来的。3XzJpQ
怪不得大姐找到他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么复杂。那不光是找到了人的安心,还有一种更深的什么...3XzJpQ
“那家伙那么厉害,一个人就能挡住梅菲斯特的部队!有她在,我们根本不用怕任何人!为什么要送走她?这不合逻辑!”3XzJpQ
格里沙费力地扭过头,看着旁边那张年轻而困惑的脸。3XzJpQ
“你觉得,一个七八岁的小鬼,杀了几百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正常吗?”3XzJpQ
“她只是..没什么表情而已。”他辩解道,但声音听起来连自己都说服不了。3XzJpQ
“是啊,没什么表情。”格里含沙重复道,“杀人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要是再这么下去,等她长大了,她还会是什么?一个更厉害的杀人工具?”3XzJpQ
“可她正在变成工具!”格里沙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大姐不想看到她变成那样!我们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找个能安稳睡觉的地方才战斗的!不是为了杀人才活着的!”3XzJpQ
格里沙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矿场里,那个同样小小的、举着自己画的图画,说要带大家离开的叶莲娜。 他想起了她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关于“家”的梦想。3XzJpQ
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孩子,又要怎么去理解“家”的温暖?3XzJpQ
“大姐是在救她..”格里沙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在我们所有人都被这场战争拖着变成怪物之前,至少,先把她送出去。”3XzJpQ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格里沙的话像一把锤子,把他之前那些关于“战斗力”、“优势”的简单逻辑砸得粉碎。3XzJpQ
他想起叶薇抱着卓娅在屋顶上飞奔的样子,想起她站在尸堆中,沾满血迹却依旧干净得像一片雪的脸。3XzJpQ
因为一旦理解了,就得承认大姐的选择是对的。而承认这一点,就意味着他必须接受,叶薇真的不会再回来了。3XzJpQ
杨格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只留下一双眼睛看着外面灰白色的世界。3XzJpQ
真的,好冷啊。3XzJpQ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