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论信仰，帝都的救赎教会与他处无甚区别。但这座堂皇辉煌的圣殿，早已将乡野教会远远抛在了身后。金箔嵌顶，群像浮雕，连守卫骑士披风的边角都缀着金线，仿佛连信仰的庄严，也需以财富镀上一层炫目的光芒。3XzJna
而今日，这座华美不逊色于皇宫的圣所，迎来了一位穿着朴素的访客。3XzJna
“我是自基阿兰而来，愿瞻仰帝都的圣殿。”少女微笑着，自报身份，声音温和谦逊。她低垂着双眼，遮住了那对仿若红宝石般的瞳仁，令面容更添几分宁静。3XzJna
那身黑色的修女长袍早已褪色，边缘补丁重叠，显然来自偏远教会，尚未换上教会近年推广的白色新式袍装。尽管衣饰简陋，她却自有一份庄重肃穆，神情沉静如古画中走出的圣徒。3XzJna
唯一令人犹疑的，是她的容貌。她的美丽过于鲜明，不似贫困地区所能涵养出的气质，仿佛从无尘的画中走出。3XzJna
头盔下，骑士暗自叹息。他知道，是自己在帝都待得太久，已经学会以貌取人。3XzJna
施以援手者，何必非得富贵？信仰的火焰，并不择泥土还是宫殿生根。3XzJna
“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姐妹。我们的圣殿或许富丽，但你的虔诚，或许更配得上它。”3XzJna
这是修女最诚挚的祝愿，她微微躬身，向他行礼，步入殿内。3XzJna
殿堂中，钟声未响，万籁俱寂。她低头合掌，手指并拢，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朝圣者。3XzJna
然而她知道，这座圣殿表象之下的味道——那熟悉的气息，并未被彻底洗净。3XzJna
她几乎没有空去停下脚步。从清晨至今，她已揪出几名潜伏的“敌手”探子，一拳击晕后丢在皇宫门口3XzJna
宽大长袍下隐藏的剑刃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怒意，此刻正喧嚣着把伪善的圣殿涂满血色。3XzJna
这种非自然的怒火，是因为远离了平静生活，无法压制“敌手”的污染所致。当然，这也可能是“敌手”充满恶意的提示。3XzJna
只是，一旦察觉到，在这片豪奢金碧之下，那污秽的气息就如同粘附在圣像足下的泥泞，格外刺目。3XzJna
这不是外敌渗入的痕迹。这气息来自内部，来自某位地位极高者——能动用足够资源的力量，压制这些痕迹来掩盖真相。3XzJna
【你的密会已然瓦解，搭档背叛了你。但你也该明白，这样的事无处不在。】3XzJna
萨辛娜只是低着头，仿佛虔诚礼拜。她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专心去聆听墙后的低语，感受空气中残存的召唤印痕。3XzJ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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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穹顶下，香焚袅袅。神像群立，肃穆如凝视众生的裁判。3XzJna
萨辛娜穿行在圣殿之中，一路行至祭坛前。她缓缓跪下，仿佛虔敬祈祷，实则心中沉思未止。3XzJna
——这座圣殿里，敌手的气息并未集中于某一角落，而是如藤蔓般，悄然分布在各层结构中。它不来自某个被腐化的信徒，而像是……源自这整座建筑本身。3XzJna
萨辛娜没有回头，只是低声答道：“……感受到了，主教阁下。”3XzJna
来者正是帝都教会的大主教，亦是教宗的亲信——耶拉斯神父。他的声音不带责难，反而像是在确认某种共识。3XzJna
“这是无法祓除的印记。”耶拉斯轻叹，“因为它本不属于敌手，而是属于教会。”3XzJna
萨辛娜终于回头看他。那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衣饰朴素，与这殿堂的奢华格格不入。他没有佩戴任何金饰，也不携权杖，仅以一根老旧的念珠示人。3XzJna
“你想说，这气息是教会主动接纳的？”她的语气并不讶异，反而是冷静中多了一丝悲哀。3XzJna
“这场交易已持续三百年，自教会在帝都立根以来。敌手的信徒作乱，教会拯救……信仰随之扩张，救赎的火种遍地开花。每一次混乱，都是我们成长的契机。”3XzJna
“阻止，只会断绝教会的生路。”耶拉斯看着她，“皇权是残酷的，无需借口。只要教会不再扮演救世的角色，他们便有充分的理由，将我们彻底清除。”3XzJna
“所以你们任由敌手作乱，等他们杀够了人，再高举神名拯救他们？”她的语调仍是平和，话语却已如刀锋，直指要害。3XzJna
“我们救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没有作乱的敌人，我们永远走不进那些王权严守的壁垒。”耶拉斯神父的语调没有变化，“‘敌手’的信徒杀死了多少人呢，千人，万人？但这份王权，却压垮了帝国的所有人民。”3XzJna
敌手提供燃料，教会点燃火光。二者共谋，互为容器。她看到的，只是舞台上协调配合的双人舞。3XzJna
只因教会所追求的“最终救济”，必须靠敌手的暴行来证明其存在价值。3XzJna
而一旦断绝交易，“敌手”或许不会马上覆灭，但失去利用价值的教会早晚会被碾成尘埃。3XzJ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