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一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广场上只听得见呜呜的风声。金虹众弟子听罢,几乎是齐刷刷地低下了头。连着一向说上句的几个长老和张金铭等人,也没了主意。3XzJnY
蒙文提出的两个方案几乎都难于登天,即使勉强凑齐条件,也不知道能否实现。即使实现了,对金虹剑派而言,也至少是伤筋动骨级别的损失。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一个元婴初期长老,这真的值得吗?金虹剑派毕竟贵为宁州五大派之一,只要假以时日的话,或许……3XzJnY
换句话说,现在的问题,已经从“能不能救无尘剑仙”变成了“还要不要救无尘剑仙”。3XzJnY
广场上的死寂很快被低语和议论取代,蒙文那句残酷的“搞死”,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3XzJnY
“这如何使得!”一位白发苍苍的金虹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痛惜,却也难掩现实考量,“倾尽宗门底蕴去换一个渺茫的希望?龙族家大业大,所求之物岂是我等能轻易拿出?若真倾尽资源,成了还好!万一不成,我金虹剑派数万年根基岂不......”3XzJnY
“此言差矣!”另一位中年模样的长老立刻反驳,神情激动,“无尘师兄乃我金虹栋梁,更是为宗门而伤!今日他道途断绝,命悬一线,我等岂能因吝啬外物,便坐视同门赴死?这岂是名门正派所为?岂不让天下同道寒心?!若因畏难惧险便放弃同门,道义何在?人心何在?日后谁还肯为宗门效死?底蕴没了可以再攒,人心散了,金虹还是金虹吗?!”3XzJnY
“道义?人心?”又一位长老冷笑,声音尖刻,“说得轻巧!雷鸣海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在座的有谁是体道大家,能让那上古雷灵劈上一劈?龙族之法更是无稽之谈,能让龙族动心的东西,岂是寻常替代品能糊弄的?就算侥幸请动龙族,那九龙天雷火霸道绝伦,无尘师兄如今这身子骨,进去就是灰飞烟灭!与其让他受尽折磨再魂飞魄散,不如让他安安静静地......”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3XzJnY
“你才是迂腐!拿全派的前途去赌一个必死的局!这是愚蠢!”3XzJnY
“难道就因为难,因为险,便要放弃同门师兄弟吗?!我金虹剑派,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只知权衡利弊,不顾道义情分了?!”3XzJnY
“道义情分?李师弟,你太天真了!宗门存续才是大义!无尘师兄若是在此,也绝不会同意为了他一人,将整个宗门拖入险境!这非是冷血,而是为大局计!”3XzJnY
一时间,广场上众长老各执一词,争吵不休。支持不惜代价救治无尘剑仙的弟子与认为应顾全大局、放弃救治的弟子也泾渭分明地站成了两派,互相指责,谁也说服不了谁。悲伤、愤怒、无奈、彷徨的情绪交织弥漫,金虹剑派数万年来引以为傲的凝聚力,在这巨大的分歧和沉重的压力下,竟显得如此脆弱。3XzJnY
“哼,这就是所谓的名门大派?平日里道貌岸然,同门情深,真到了生死关头,算盘珠子打得比谁都响!”剑灵的虚影在慕云州识海中叉着腰,一脸鄙夷地嘲讽道,“小子,看到了吧?什么传承,什么底蕴,在人心面前,屁都不是!”3XzJnY
蒙文只是默默地将那盛放源魔气的玉瓶小心收起,推演用的玉简和兽皮纸也整理好放入储物袋。他十分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眼前这一幕。叶明轩则站在慕云州身边,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御剑门三人作为外人,此刻确实不便插嘴金虹剑派内部如此重大的决策。3XzJnY
一声低沉却蕴含无上威严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一直沉默如山的灵宝真人身上。3XzJnY
灵宝真人缓缓扫视过下方一张张或激愤、或悲切、或茫然的脸庞,他那如重剑般沉稳的脸上,此刻刻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沉痛。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沉重的空气都吸入肺腑,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希望的决绝,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3XzJnY
“无尘师弟为我金虹剑派鞠躬尽瘁,今日遭此劫难,实乃宗门之痛,老夫之痛!”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随即又变得无比坚硬,“然,蒙文小友所言非虚。两个方案,皆是九死一生之局,风险之大,非我金虹剑派所能承受。倾尽底蕴,赌那一线渺茫生机,若成,固然万幸;若败,则宗门根基动摇,万千弟子何辜?”3XzJnY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位长老和弟子,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重。3XzJnY
“为宗门计,为金虹剑派数万弟子计,此事......就此作罢。”3XzJnY
“掌门!!”支持救治的长老和弟子们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3XzJnY
灵宝真人缓缓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挥了挥手,不再言语。沉重的“就此作罢”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彻底断绝了无尘剑仙最后一丝可能。3XzJnY
广场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似乎有沉重的呼吸声和不甘的咬牙声传来,绝望如同潮水,慢慢地漫上每个尚存一丝希望的心。3XzJnY
一个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3XzJnY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是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叶明轩身边,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未愈伤痕的慕云州!他站直了身体,无视周围或惊讶、或质疑、或冷漠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直直看向灵宝真人,又扫过那些刚刚还在争论不休的金虹长老和弟子。3XzJnY
“小友,你要去——”灵宝真人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慕云州出言打断。3XzJnY
“我说,我愿意去百里家。”慕云州面若冰霜,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坚定,“雷鸣海是碰运气的事情,断不可全然依靠;但龙族就在那里,并非不可一求。我愿去百里家,求他们帮忙。”3XzJnY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立刻响起一声充满不屑的嗤笑。一个金虹弟子忍不住讥讽道:“你?慕云州?一个筑基初期的五灵根,还是个无权无势的小门派弟子?你以为你是谁?百里家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广陵城的主家!龙族是他们座上宾!你有多大脸面,能请动百里家为你出面,去求龙族?简直是痴人说梦!”3XzJnY
这话说出了许多金虹弟子的心声,不少人看向慕云州的眼神都带上了轻蔑和嘲讽。是啊,他慕云州凭什么?3XzJnY
“小子,你认真的?咱们可没什么东西能请动百里家!你现在跟大家认个错,就当开个玩笑!”识海中的剑灵听了慕云州的话,也忍不住劝说。3XzJnY
慕云州却像是没听到那刺耳的讥讽,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或麻木、或退缩、或只顾算计得失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失望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质问:3XzJnY
“痴人说梦?总好过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同门师长在绝望中等死,还心安理得地算计着值不值得救!”3XzJnY
“你们金虹剑派,贵为宁州五大派之一,坐拥万里山川,弟子万千!可如今,你们的元婴长老,为宗门浴血重伤,道途断绝,命悬一线!你们想的不是如何倾力相救,而是值不值?划算不划算?怕不怕伤筋动骨?!”3XzJnY
“我慕云州,不过一介筑基散修,无权无势,更拿不出什么倾世珍宝打动龙族!但我至少知道,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该去拼!去搏!去把那一线希望,从悬崖底下拽上来!”3XzJnY
他猛地一指那缕被封印的源魔气,又指向静室方向,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响:3XzJnY
“这魔气,是我从连石山尸山血海里,从血剑宫和古神教联手绞杀之下,拼了命带回来的!我把它带回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在这里争论该不该放弃一个还有救的人!无尘前辈的命,在你们眼里是筹码,是可以衡量的得失!但在我眼里,他是活生生的人!是曾仗剑守护一方的前辈!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慕云州——”3XzJnY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3XzJnY
“——就一定会去!去百里家!去求那条线!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去把它找出来!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只会在这里权衡利弊,眼睁睁看着希望变成绝望!”3XzJnY
说罢,他再也不看广场上那些神色各异、或震惊、或羞恼、或若有所思的脸,猛地一拂袖,转身就朝着山门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决绝,带着一身未愈的伤,和一股宁折不弯的孤勇。3XzJnY
那拂袖而去的背影,像一道惊雷劈在张金铭心头。慕云州那番毫不留情的痛斥,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抽在他心上。值不值?划算不划算?是啊,自己刚才,不也在心底悄悄计算过吗?甚至也动过放弃的念头?这念头让他瞬间感到无地自容的羞愧!3XzJnY
看着那个筑基初期、满身是伤、却敢为了一个几乎毫无干系的外派长老,向整个金虹剑派的冷漠与算计发出怒吼、并毅然踏上渺茫征途的身影,张金铭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冲散了一切犹豫、恐惧!那是一种久违的、被尘封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属于剑修的锐气,属于同道的情义,属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就在慕云州的身影即将踏出广场的刹那。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再无半分迟疑与退缩。3XzJnY
“掌门!”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响彻整个广场:“弟子张金铭,恳请掌门允准!弟子愿随慕云州道友同行,前往广陵城百里家!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弟子愿以手中之剑,为无尘师叔,搏那一线生机!”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