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脖颈断裂,却没有喷出鲜血,反而像是被风掀翻的灯笼,只听“呼啦”一声,整颗头颅被无形的气流托举起来。3XzJlh
夜色如泥水般流淌,少女的马尾辫随风轻摆,少年的脸上满是震惊……全部都化作一圈圈涟漪,越缩越小,最终凝成一粒光点。光点炸开,一座陈旧的剑道馆在昏黄的灯火中浮现。3XzJlh
“屈木,再蹲低些,把重心沉进丹田,然后再挥刀。”壮年剑士洪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3XzJlh
屈木低头,看到自己那不足三尺的短肢,青黑的皮肤上布满细小肉瘤,就像被神明随手揉碎的泥偶。那是七岁,还是八岁?他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第一次握住竹刀时,刀尖几乎拖到了地面。3XzJlh
画面一转,场景转换到演武场边,一群孩童围成一个圈,对着圈中的一人指指点点。3XzJlh
有人恶作剧地把马粪塞进他的嘴里,还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勺,逼着他吞下去。3XzJlh
他咬紧牙关,但马粪的残渣还是从齿缝里溢了进去,一股恶心直灌大脑,原来人真的可以活的比畜牲还低贱。3XzJlh
周围传来阵阵笑声、呕吐声,还有竹刀拍击地面的起哄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一片黏稠的沼泽,将他少年时的一切都淹没其中。3XzJlh
他陷入了痛苦的黑暗之中,心中满是疑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呢?3XzJlh
然而,在这片黑暗的深处,却有一道白练般的身影支撑着他——舟木千鹤,道场里的大小姐。3XzJlh
十五岁的她正在练剑,鬓角的汗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如同钻石般璀璨。3XzJlh
屈木躲在檐下的阴影里,默默地数着她的呼吸,一次,两次……当他数到第七次时,千鹤忽然回头,对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3XzJlh
那一笑,成了他少年时最美好的回忆,也成了他此后所有噩梦的开端。3XzJlh
水汽弥漫,少女的肩胛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对振翅欲飞的白鹤。3XzJlh
然而千鹤只是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得如同棉花,却带着几分嘲讽:“看吧,连蛤蟆都懂得贪慕美色。”她的发带从指间滑落,像一条死去的白蛇。3XzJlh
第二天,屈木在垃圾堆里找到了那条发带,上面沾满了鱼鳞和烂菜叶。3XzJlh
然而,那晚他却梦见千鹤用同一条发带勒住他的脖子,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离我远点,你这只死蛤蟆。还有,我讨厌你那种眼神,像是要把人吞噬在黏液里一样。”3XzJlh
转眼间,道场里挂起了白灯笼,惨白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仿佛给整个舟木家蒙上了一层丧服。道场主——舟木一伝斎的两个儿子先后死于仇杀,如今,这个显赫的剑道大家族的继承人之位悬而未决。3XzJlh
为了选出新的继承人,舟木一伝斎定下了一个条件:胜者将入赘舟木家,娶千鹤为妻。当然,即使是入赘舟木家,也必须是顶尖的剑客。因此,他精心安排了一系列试炼。3XzJlh
众多剑士经过层层考验,最终只剩下两位佼佼者——饱受争议的“蛤蟆剑客”——屈木,以及另一位人称“玉面”剑士——清田晋弥。3XzJlh
在最终决赛中,试炼项目正是道场传承百年的“兜掷”。这项传统训练以铁制头盔作为斩击目标,如今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试炼。3XzJlh
屈木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改良的“斩兜流”剑法在他肌肉中苏醒。这一刀他练了整整三个月,每一次挥刀都在脑海中模拟过千遍——头盔会在最高点停顿一瞬,然后旋转着下坠,而他的刀要在那个瞬间切入金属的缝隙。3XzJlh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铁盔的刹那,他看见了——那个他视作父亲的男人,舟木一伝斎的拇指,那个本该静止如山的裁决者的拇指,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轻轻一挑。3XzJlh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突然拽住了铁盔,它诡异地改变了轨迹,螺旋着下坠,砸中了他的额角。3XzJlh
屈木踉跄着后退,听见自己的骨骼在皮肤下发出蛙鸣般的咯咯声。那不是疼痛的声音,而是不服、是愤怒,是骨骼在怒火中扭曲变形的声音。3XzJlh
欢呼声震耳欲聋,清田的刀光如雪般凛冽,第二个头盔应声而裂。屈木用袖子抹去糊住眼睛的鲜血,视线渐渐清晰,他看到了舟木一伝斎的拇指已经悄然收回,藏进了宽大的袖子里。3XzJlh
原来如此。这场试炼从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无论他的刀法多么精湛,也终究比不过藏在袖子里的那根手指。3XzJlh
舟木一伝斎从一开始就选定了清田——那个长相帅气、剑道技艺不俗的年轻人。而他屈木,不过是用来衬托清田胜利的垫脚石,是这场试炼里一个可笑的配角、丑角。3XzJlh
鲜血滴落在道场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3XzJlh
屈木盯着那些血点,心中满是苦涩。三个月的苦练,无数个黎明前的挥刀,他对未来与千鹤小姐美好生活的所有憧憬,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泡影。3XzJlh
清田正在向舟木一伝斎行礼,那个老人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屈木看着这一幕,只感到一阵冰冷的平静。3XzJlh
屈木抬起头,鲜血仍在流淌,但他却笑了:“无妨。我终于明白了,舟木流的‘兜掷’试炼,原来考验的不是剑术,而是眼力。”他在说到“眼力”两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注意到舟木一伝斎的瞳孔微微一缩。3XzJlh
老人很快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剑道一途,眼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3XzJlh
“确实。”屈木用拇指轻轻抹过额头的伤口,“今日受教了。”3XzJlh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清田被众人簇拥的嘈杂声。每走一步,额头的伤口都传来阵阵刺痛,但疼痛却让他保持着清醒。3XzJlh
今晚,他终于看清了一切——在别人眼中,他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只丑蛤蟆罢了。3XzJlh
那夜,雨声如鼓,急促而密集,仿佛在敲打着他的心。3XzJlh
他跪在道场后山的祠堂里,额头抵在潮湿的榻榻米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为什么……连您也嫌弃我?”3XzJlh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风里弥漫着腥甜的血味,像是腐烂的桃子散发出的恶臭。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低语:“想变强吗?想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吗?”3XzJlh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一双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3XzJlh
他的皮肤溃烂成墨绿色的瘤,背上布满了密集的脓包,舌头能伸长数米,远远望去,他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丑蛤蟆。3XzJlh
他第一次用新生的利爪撕开清田晋弥的喉咙,听到对方气管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就像是蛤蟆的叫声。3XzJlh
他杀死吞吃千鹤的每一任丈夫,就像少年时收集她丢弃的发带一样。3XzJlh
当千鹤被拖到他面前时,她的眼里没有厌恶,只有恐惧——那是一种比厌恶更锋利的恐惧。3XzJlh
他露出病态的笑容,伸出粘腻的舌头,轻轻舔去她眼角不自觉流下的泪花:“别怕,我只是比以前……更丑了而已。”3XzJlh
在火海中,千鹤抱着父亲的牌位,对他尖叫:“怪物!”3XzJlh
他回应道:“是啊,从现在起,我不是蛤蟆,而是怪物。”3XzJlh
他把她按在燃烧的廊柱上,曼妙女子的衣物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他一口一口地舔食她的恐惧,直到她的尖叫变成呜咽,呜咽最终归于寂静。3XzJlh
从此,他认定所有女人都是讨厌他、憎恨他的。因为他就是这么丑陋的人,不,鬼。3XzJlh
直到今夜,当那少女斩断他脖颈的一瞬间,他并没有看到厌恶或害怕,而是她眼中流露出的淡淡悲伤,一种仿佛感同身受的痛楚。3XzJlh
“喂,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杀死我的剑士。”他问道。3XzJlh
他的心中再次泛起一丝涟漪。于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选择向少女告白:“鸣子小姐,我……我喜欢你,你能接受我吗?”3XzJlh
鸣子沉默了片刻,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慌或厌恶,只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3XzJlh
然后,她郑重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没办法接受你。”3XzJlh
眼前的少女拒绝他,就像拒绝一个普通的男人一样,没有丝毫的特殊对待。这种被当作一个正常人看待的目光,对他来说是第一次,不,或许是第二次。3XzJlh
在走马灯般的回忆尽头,黑暗中浮现出一双眼睛——那不是千鹤的,也不是鸣子的,而是一双温柔、慈爱的眼睛,属于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女人。3XzJlh
他想起了那个被丢弃在道场门口的清晨。襁褓里除了他,还有一整块拼凑起来的布。那个病重的女人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他那畸形的脸,眼泪滴在他青黑的额头上,像一场小小的雨。3XzJlh
“对不起……”她低声说道,“娘没办法再保护你了,今后的人生只能靠你自己走了。”3XzJlh
那是他短暂人生中唯一一次被当作人来对待。原来,也曾有人如此爱过他。3XzJlh
屈木的头颅滚落在鸣子脚边,他身上的毒瘤一颗接一颗地剥落,露出一张婴儿般皱缩的脸。3XzJlh
他的声音嘶哑,却出奇地平静:“在山脉最深处,存在着十二鬼月,请鸣子小姐你一定要小心。”3XzJlh
“那是始祖大人筹建并挑选的十二只强大的鬼,曾经赐我鬼血的大人也是其中之一。”屈木回答道。3XzJlh
最后的最后,屈木露出了一丝微笑,眼泪混着脓血滑落进泥水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却不再有腐蚀的迹象。3XzJlh
“你拒绝我……是对的。”他轻声说道,“谢谢你……把我当人看。”3XzJlh
他的头颅化作飞灰,最后一粒灰烬落在鸣子的掌心,像一片极轻的雪花。3XzJl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