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那番充满了信赖的话语,让夏存知心中感到了一阵温暖,他看着眼前这位眼神清澈的理想主义者,脸上的无奈之色彻底消散,最终化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混杂着释然与感慨的轻叹。3XzJpO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对方的这番话,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描绘出那副最黑暗的图景,正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份力量的诱惑与危险。但他同样清楚,自己的本心,正如多萝西所相信的那样。3XzJpO
他无法保证在他离开千百年后,这项技术会不会最终沦为少数人奴役多数人的工具。但他可以保证,只要他还在这里,只要星界游隼号还在他的指挥之下,这份力量就将被用于打破阶级,而非巩固阶级;被用于启迪蒙昧,而非制造忠诚的奴隶。3XzJpO
这便是他身为一个来自更文明世界的人,所坚守的、最后的底线,他所坚守的这份底线,正是他与这个时代大多数人最根本的区别。3XzJpO
他麾下那些来自泰拉大地的同伴们,虽然同样善良而勇敢,但他们是在一个天灾不断、秩序数次崩塌又重建的严酷世界中成长起来的。3XzJpO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为了集体的存续,牺牲个体的自由、甚至用铁腕手段去塑造一个绝对稳固的社会结构,在很多时候并非不可接受的选项,比较经典的就是乌萨斯这个国家的社会情况。3XzJpO
像是炎国,虽然文明悠久、国力强盛,但其内部的矛盾与冲突,普通人与侠客们的矛盾,岁兽留下来的烂摊子,都多多少少让普通人被卷入其中;而像卡西米尔,则彻底被商业资本所驱动,整个社会都围绕着骑士竞技展开,充满了残酷的竞争。3XzJpO
这些国度,都在各自的道路上,为了应对天灾与外部威胁,发展出了将集体利益置于个人之上的、不同形式的生存法则。只有谢拉格那个被雪山天险所庇护的、几乎是与世隔绝的信仰之国,才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与社会结构,得以在末日天灾的夹缝中,保留下了一份相对原始、也更为淳朴的社会风貌。3XzJpO
他们的道德标尺,被生存的现实打磨得更具韧性,也更为灵活。然而,夏存知并非如此。他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已经将“人”的价值与权利放在至高位置的和平世界。他所接受的教育,他所见证的历史,都让他拥有更加高的道德与底线。3XzJpO
因此,多萝西眼中那份美好的“平等”,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追求;而他所描述的那副黑暗的“反乌托邦”图景,对所有人而言,则是绝对不能触碰的、最根本的禁忌,他走后不好说,但现在,还是能保证这个场景不会出现的。3XzJpO
在开拓地一号定居点,卡尔被赦免并官复原职的消息,在人群中引发了巨大的骚动与困惑。3XzJpO
当人们看到那个几天前还被卫兵押送、被认为是必将受到严惩的“罪人”,此刻却身穿着一套崭新的、代表着技术军官身份的制服,平静地走在定居点的主通道上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愣在了原地。3XzJpO
当卡尔的身影出现时,他周围区域那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与机械运作声瞬间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惊疑与揣测的寂静。3XzJpO
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半步,为他让出一条通路,却又都用一种混杂着畏惧与好奇的眼神,从远处偷偷地打量着他。没有人敢上前去询问,甚至连与他有旧交的同伴,也只是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3XzJpO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只会选择私下里交流自己的想法,于是窃窃私语声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人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试图从彼此的表情中找到答案。3XzJpO
没人知道在那栋神秘的白色建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官方的通告只是简单地宣布,卡尔因“在一次至关重要的机密实验中做出了无可替代的卓越贡献”,而被领主舰长特赦了所有罪行。3XzJpO
这份语焉不详的解释,非但没有平息众人的疑惑,反而催生了更多、更离奇的猜测。3XzJpO
一时间,各种版本的猜测与流言,在定居点的食堂、工坊与休息区内私下里飞速传播。有人言之凿凿地宣称,卡尔一定是在那间实验室里,凭借他那无可替代的爆破技术,为领主舰长拆解了某个极其危险的古代遗物,才立下了足以将功补过的大功。3XzJpO
也有更为阴谋论的说法,认为卡尔必定是掌握了某个高层的秘密,用以作为交换,才获得了这份离奇的赦免。3XzJpO
更有甚者,一些想象力丰富的人,结合那栋建筑平日里生物实验室的用途,私下里窃窃私语,说卡尔已经被进行了某种可怕的身体改造,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3XzJpO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粗鄙的、带着恶意揣测的玩笑,例如给领主舰长卖了沟子,但这类说法通常刚一出口,便会被其他人嗤之以鼻地驳斥回去,毕竟领主舰长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早已建立,无人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3XzJpO
而面对这一切甚嚣尘上的流言,卡尔本人,以及批准了这一切的夏存知,却都没有进行任何澄清或隐瞒的打算,因为他们都清楚,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长期隐藏的。3XzJpO
而且他们也需要大量的技术军官,因此随着人数的增加,这个事情是绝对没法瞒下去的。3XzJpO
与其让不实的猜测发酵,不如在合适的时机,将真相公之于众,因此,夏存知并没有准备太多的保密协议,除了一些不能说的细节之外,大方向层面并没有保密要求。3XzJpO
而这个“合适的时机”,比夏存知预想中来得要快得多。就在卡尔官复原职的第二天傍晚,在定居点那总是人声鼎沸的公共食堂里,这个机会便不期而至,在他的好友和工友们按捺不住的好奇之下,向他询问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