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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大炎皇帝,刘荣

  康炎皇城深处,九霄殿的威严几乎凝结成实质。殿内并非金碧辉煌的俗艳,而是以千年玄霜玉铺地,巨大的盘龙金柱撑起高耸的穹顶,其上镶嵌着能自行吸纳天光、散发出柔和冷辉的星辰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龙涎沉心香”的奇异气息,能安神,更能无形中加重此地的肃穆与威压。3XzJnI

  刘御月身着代表皇室嫡系的月白色绣金凤宫装,步履比平日更显沉重。她独自一人,穿过三重由高阶修士守卫、符文流转的宫门,每一步都踏在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的威压之上。终于,她停在了内殿那两扇铭刻着古老帝国图腾、仿佛能隔绝一切尘嚣的巨大门前。3XzJnI

  “宣~七公主觐见!”内侍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3XzJnI

  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殿内的景象。皇帝刘荣并未高踞于那象征至高权力的九龙御座,而是坐在御座下首一张宽大的紫檀御案之后。案上堆放着如山般的玉简奏章,他正执着一支流淌着暗金色泽的朱笔,在一份奏章上批阅,神情专注而平静。3XzJnI

  他身着玄黑为底、金线绣五爪蟠龙的常服,身形并不特别魁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掌控八荒的气度。他的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沉淀着百年帝王生涯淬炼出的智慧与不可测度。3XzJnI

  没错,刘荣已有一百多岁了……3XzJnI

  刘御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建木之事带来的巨大波澜,恭谨地行至御案前,盈盈下拜:“儿臣御月,叩见父皇。父皇圣躬金安!”3XzJnI

  “朕安。”皇帝刘荣并未抬头,笔锋依旧稳健,“起来吧。西南之行,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寻常的问候。3XzJnI

  刘御月依言起身,垂手侍立。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朱笔划过玉简的细微沙沙声。她知道,父皇在等她主动开口。关于归墟森林的鬼族异动,关于牙城的惊变,关于那位……存在。3XzJnI

  “启禀父皇,”刘御月定了定神,声音清晰,努力保持着镇定,“儿臣奉命前往归墟森林调查鬼族气息一事。途中……发生了意外。”她顿了顿,组织着措辞,“牙城遭遇了大规模竫人突袭,守将胡胜元帅因追击不明妖族主力离城,城中防御几jin崩溃,危在旦夕……”3XzJnI

  皇帝批阅的朱笔微微一顿,悬停在空中,目光终于从奏章上抬起,落在了刘御月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让刘御月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穿透。3XzJnI

  “接着说。”皇帝的声音依旧平稳。3XzJnI

  “就在牙城即将陷落之际,”刘御月虽然知道霜姨将内容都呈给了自己的父皇,但还是继续说道:“有一位……名为建木的女子出手了。”她抬起头,迎上父皇的目光,试图在那深潭般的眼眸中看到一丝波澜,然而什么都没有。3XzJnI

  “儿臣无法感知其修为深浅。但她……拥有操控天地木灵、一念生灭万物的力量!”刘御月的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敬畏,“数千竫人连同其翼牛坐骑,在她一念之间,被凭空生出的巨大藤蔓绞杀、吞噬、化为齑粉!整个过程……不过盏茶功夫。牙城因此得以保全。”3XzJnI

  她详尽描述了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遮天蔽日的藤蔓巨网,还有路上瞬间成熟又被催化的农田,以及建木那看似懵懂好奇、实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一举一动。3XzJnI

  她提到了那随手赐予、珍贵无比的赤阳丹,也提到了建木对人间烟火的好奇与入世修行的意愿。3XzJnI

  “她言明,对权力纷争毫无兴趣,只想在康炎居住游玩,体察红尘百态。儿臣……儿臣不敢擅专,故将其安置于城西澄园,并派霜姨与薛九经随侍左右,小心应对。特来禀报父皇,请示圣裁。”刘御月一口气说完,屏息等待着。3XzJnI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那柱“龙涎沉心香”的青烟袅袅上升,盘旋不散。3XzJnI

  皇帝刘荣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探究的兴味都未曾流露。他就像在听一个遥远而平淡的故事。当刘御月提到“一念绞杀数千竫人”时,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闪烁,当说到“赤阳丹信手拈来”时,他的眉梢未曾跳动半分;当提及“入世游玩”时,他更是连一丝涟漪也无。3XzJnI

  时间仿佛凝固了。刘御月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3XzJnI

  终于,皇帝手中的朱笔再次落下,在奏章上留下一个沉稳的批注。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再次落在刘御月身上。那目光依旧深邃平静,如同万载寒潭。3XzJnI

  “来历?”皇帝只问了两个字,声音平淡无波。3XzJnI

  “儿臣……不知。”刘御月老实回答,“她自称久居归墟森林深处,与鸟兽为伴,其力量……超越儿臣认知,恐非此界常理所能解释。”3XzJnI

  “目的?”又是两个字。3XzJnI

  “观其言行,似无恶意。确如儿臣所言,好奇多于图谋。但……”刘御月犹豫了一下,“其力量过于骇人,一念可倾覆城池,儿臣不敢妄断其心。”3XzJnI

  “性情?”3XzJnI

  “看似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甚至有些……孩童心性。然其行事随心所欲,全无顾忌,如催熟农田、强行喂丹……力量于她,仿佛呼吸般自然。喜怒难测,唯对生命似存一丝怜悯。”3XzJnI

  皇帝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3XzJnI

  “所求?”最后两个字。3XzJnI

  “未曾明言。只说‘入世修行’,看人间百态。”3XzJnI

  皇帝刘荣的目光从刘御月脸上移开,投向殿外高远的、被琉璃穹顶过滤过的天光。他的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关于一个能轻易颠覆帝国平衡的“神明”降临,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3XzJnI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再无下文。3XzJnI

  刘御月的心悬在了半空。这“嗯”是什么意思?是知晓了?是默许了?还是……在酝酿着什么?她等待着父皇的后续指示,是严密监控?是礼遇有加?是试探?还是……清除?3XzJnI

  然而,皇帝刘荣只是重新拿起了另一份奏章,目光沉静地落于其上,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震动整个大炎朝堂的汇报从未发生过。他提起朱笔,蘸了蘸墨,开始批阅。那专注的神情,与之前一般无二。3XzJnI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刘御月几乎喘不过气。3XzJnI

  “父皇……”她忍不住轻声唤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焦虑。3XzJnI

  皇帝头也未抬,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既已将其安置妥当,便好生伺候着。莫要怠慢,亦……莫要惊扰。下去吧。”3XzJnI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3XzJnI

  刘御月愣住了。就这样?没有部署?没有询问细节?没有对这等恐怖存在进入都城的任何担忧或指示?只有一句“好生伺候着,莫要惊扰”?这态度,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要……诡异。3XzJnI

  她看着父皇沉静如水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信息。帝王xin术,深不可测。她张了张嘴,最终将所有疑问咽了回去。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的答案。3XzJnI

  “儿臣……遵旨。”刘御月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深深一礼,“儿臣告退。”3XzJnI

  她缓缓后退,直到殿门口,才转身离去。厚重的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平静和殿外世界的喧嚣。3XzJnI

  走出九霄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刘御月站在高高的白玉阶上,回望那紧闭的、仿佛吞噬了一切声音和情绪的殿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父皇那如常的面色,那平淡无波的态度,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她感到不安和……深深的困惑。3XzJnI

  外界都传七公主深受陛下喜爱,然……那只是相对于其他皇子公主而言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刘荣对待子女态度都很冷淡,除了自己皇后诞下的那对儿女。3XzJnI

  建木未来无法预测,而她的父皇,帝国的掌舵者,对此的反应竟是——静观其变?还是……早已了然于胸?3XzJnI

  刘御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无论如何,父皇的旨意已下,伺候好,莫惊扰。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3XzJnI

  只是,看着远处康炎城那繁华壮丽、此刻却仿佛笼罩上一层无形阴影的轮廓,刘御月的心,沉甸甸的。3XzJnI

  ……3XzJnI

  殿中的刘荣深吸一口气,遥望着天边,此刻四下无人,只有身后那位如同影子一般和自己长大的内侍。3XzJnI

  “建木……上古圣树的名字,你到底什么样的存在?”3XzJn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