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暂且留你小命，若案子没办成，可别怪本姑娘心狠！”3XzJnu
伊琳娜凶巴巴威胁几句，丢开灰老鼠，蹙眉打量起那辆“先锋型”轮式蒸汽蟹车。3XzJnu
她装作混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一直在偷瞄身边，想着是不是把人逼太紧了，要不要软言安慰下。3XzJnu
瞄到灰老鼠两眼亮晶晶，表情貌似有些落寞，伊琳娜突然心底一酸。3XzJnu
（再怎么说老鼠先生也是我小弟了，是不是应该温柔些？不不不！尊神啊！清醒点伊琳娜！他可是犯罪分子！混混！暴力狂！恐惧就是尊神给他的惩罚！）3XzJnu
纠结再三，最后伊琳娜还是硬下心肠，没有落入威尔用“可怜巴巴小狗仔仰视大法”编织的陷阱。3XzJnu
它从外表看来没啥毛病。坑坑洼洼的上漆外壳，水滴型小车厢隔着弹簧组趴在四个镀镍钢毂轮子上，蒸汽炉心藏在车夫座椅下边。3XzJnu
现在帝国已经很少看到靠“悬架”避震的轮式车辆了，仿生减震更泛用更舒适，夺取了大部分市场份额。3XzJnu
当年悬架避震正流行的时候，查尔斯·巴贝奇先生的“巴勒计算公司”还是个窝在阿努里夫大学地下室的小作坊，以伊桑巴德·布鲁内尔爵士为首的“机械传动派”才是“齿轮工程学”的绝对主流。3XzJnu
在那个爵士大人还没用过量吸烟害死自己的光辉岁月里，从钢铁列车到远洋军舰，甚至航程万里，能够横跨大陆的超巨型飞艇都难例外，全部使用机械传动操纵。3XzJnu
“先锋”蒸汽蟹车，就是这一流派在民用车辆中仅存的硕果。3XzJnu
它虽然设计老旧，但胜在结实耐用、成本低廉、承重性能极佳，操控性也不错，批量订货每台仅需两万帝国信用点。即使经过无数衙门的层层盘剥，落到车库里成本也不过十万信用点，完全供得起社安官们开出去狂冲猛撞。3XzJnu
更重要的是，万民自动机公司的经典款蒸汽车没有内置差分机，也不带其他花里胡哨的空调、自动升降座椅、自动车窗等等累赘，对缺乏专业维护人员的缚印城十分友好，因此颇得伊琳娜芳心。3XzJnu
“在我看来它们都一个样，只是这台漆皮残破些，巫动队老拿它破门。”3XzJnu
她凑上前擦擦前挡风上的瓦砾灰，又弯腰探了探驾驶舱，冰冷面庞反射着通风窗流入的丝丝斑斓，神秘冷骛中又带着说不出的妩媚。3XzJnu
街对面的祈祷活动刚好散场，披着华丽斗篷、戴着圆顶高帽的绅士鱼贯而出，妻儿簇拥在他们身边，穿着简朴像一群褐色小椋鸟，熙攘声在地下都听得到。3XzJnu
出租蟹车的牵引蟹们披着毯子在碎石路面上踏步，有些狼人富商们的蒸汽车车座上还残留着霜渍。3XzJnu
新与旧，开放与保守，温德洛是个充满矛盾的地方，伊琳娜也是个充满矛盾的女人。3XzJnu
“大人，您看左前轮，有半只小玻璃瓶卡在趾口里。”3XzJnu
威尔说着俯身钻进车底，片刻后从胎缝中抠出一块弧形玻璃。3XzJnu
“如果您想知道肉店怎么就成了黑帮角斗场，那这就是线索了。”3XzJnu
他从地上坐起身，动作夸张地掸掸膝盖，借着对街微光将玻璃残骸递到翼人面前。3XzJnu
“玻璃瓶，少了瓶口那部分，像是注射剂容器，或者香水瓶。没什么稀奇的，缚印城街头就是垃圾堆，什么玩意都有。”3XzJnu
伊琳娜接都没接，叉手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灰老鼠，血目灼灼，语气中难掩失望。3XzJnu
“朱利安，你不用非得找些东西来糊弄我，本小姐又不是精怪，交不出珠宝就真要搞死你……”3XzJnu
威尔眼睛眯作两条缝，用劳保手套从瓶底粘出些沙砾似的小颗粒，坏笑着打断道。3XzJnu
“您肯定抓过。那您注意过他们卖的是什么吗？肯定注意过。帝国现在流行‘暗影灯’，还有‘死帽儿一加一’……但您肯定没留神缚印城的小毒虫儿们最近在吸什么？看到这些粉红小颗粒了吗？他们就吸这个！”3XzJnu
青年带着胜利者的表情，又把那块垃圾往伊琳娜脸前拱了拱。只见残片内壁残留有鲜红晶体，外表跟香料诸城产的紫沙糖有点像。不过那种人类女孩不舒服时老爱配梨子一起煮水喝的粗糖闻起来是一股甘蔗味儿，而“朱利安上尉”捻出的红色晶粒儿散发着强烈的松香气息。3XzJnu
“所以呢？我当然知道缚印城里有麻药。哪儿还能没有药贩子呢？总有软弱的家伙禁不住诱惑，因而堕落。”3XzJnu
麻药这玩意儿她可一点儿不陌生，她的私奴就有个毒虫儿老娘，卡密拉蒂的异教徒老娘为一包“灵魂诗人”把女儿卖给了滨海奴隶贩子。3XzJnu
这些被尊神唾弃的亵渎药品能在脑海里点起一场大火，让吸食者因为不知原因的兴奋感摇头晃脑，还会烧掉他们的理智，上瘾者会心甘情愿地向麻药贩子交出自己的一切。3XzJnu
教宗座下当然也有麻药在流通，车轱辘上卡着半瓶“好货”？3XzJnu
“不对不对，您就没想过贩子为什么要把它们装在安瓿里吗？那是因为‘幻火’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会变质。慢慢变做黑色，就像灰烬。”3XzJnu
他故作高深的模样真讨厌！伊琳娜悠悠想，心思还是半飘在半空。3XzJnu
“这些药粒颜色鲜润，还非常新鲜，也就是说药瓶破碎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小时，肯定是刚刚这次出勤粘回来的。”3XzJnu
威尔不理会伊琳娜有些怨念的小眼神儿，继续解释他的推论。3XzJnu
“我仔细问过杜雷修士，上次出勤所经地段全是富裕社区。那里三步一亭五步一岗，清洁蟹来往巡逻，随时清扫路面，路上掉着一个麻药瓶子没人管的概率就跟公鸡下蛋差不多。3XzJnu
这辆车嘛……杜雷修士说他一脚加压直接把头撞进了肉店柜台，而这瓶子就正巧卡在前胎的趾口。3XzJnu
青年振声道：“你们换下的床单我检查了，烘干后留下些细小的红色结晶。显然那小姑娘也是毒虫儿，尿里有麻药残留。她的痴呆症状正是麻药吸食过量的后遗症。安心肉店？我看得叫安心麻药作坊才对！”3XzJnu
“按你的意思……轻工街的社区肉店是麻药窝点？！”3XzJnu
“所以午夜开膛手可能是在参与帮派火拼？黑吃黑？要抢肉店里存的货？这么说肉店里的精灵女奴根本不是偷儿，而是守货的蟹仔，一边看摊子一边自己吸！所以她才屁都不放一个！太棒了！朱利安上尉！你真是个天才！”3XzJnu
这下白鹰女士终于来了劲头，她再次以巨鹰扑食的架势轰然袭来，利爪按着灰老鼠肩膀上，叫他后背紧紧抵着车窗。3XzJnu
“呜噗！伊琳娜女士，请别掐小的肩膀……那有旧伤……”3XzJnu
伟大的“恒净者”目光一亮，沙包大的铁拳猛砸在车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3XzJnu
“我想到个人，缚印城瘾君子那点破事儿他肯定知道！走！你跟我一起去！”3XzJnu
“欸欸欸！伊琳娜女士，请您稍等，小的还没吃早饭呢，外套也没换，能叫小的先回趟住处报个平安呗……”3XzJnu
“路上吃！我请你！一个大男人哪那么多顾虑！婆婆妈妈！你还没断奶吗？”3XzJnu
伊琳娜不等威尔抵抗，一把拉开车门将他推进副座，然后缩起翅膀挤进小小驾驶舱，想也没想就猛踩加压阀。3XzJnu
“先锋”蟹车的蒸汽炉心立刻发出轰鸣，轮胎尖叫着在地上划出阵阵白烟。3XzJnu
她现在好兴奋，就像回到了任职帝都刑事科的美好时光。3XzJnu
那会儿伊琳娜·杜卡米娅·康宁塔可以抡圆了短棍揍人，独自出街去约谈“线头儿”，一边咆哮着“魔鬼艹的混账东西！被抓包就老实儿的别他妈对社安官动手，你不知道吗！？艹你妈的小瘪三！还敢还手？你今天死定了！”一边跟手下猛踢拒捕的麻药贩子。3XzJ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