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变得像个日蚀之女,是因为吸收了老姐的灵魂碎片,姑且不论外表看上去越来越中性化到底是好是坏,至少从心理上来说,我并不排斥这种转变。3XzJmB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我,我体内黑日之蚀的来源并不是老姐,而是导致休穆琳变成怪物的同一个高等存在,我首先感到的是难以言喻的厌恶,然后是困惑。3XzJmB
“如果我一直和某个混沌邪物存在联系,我不是应该早该……”我谨慎地选择措辞:“就算没有被转变成奇形怪状的混沌生物,在思想上也应该会变成混沌邪物的狂热信徒才对吧?什么样的存在会那么大度地允许我偷取祂的力量,却没向我索取任何回报?”3XzJmB
“这也是让我感到奇怪的地方。灌注到你体内的黑日之蚀必须极度精准,否则就有可能把你变成类似半遥衍生物的怪物。”昆汀·荒鬼托住下巴沉思:“但是如果你姐之前对你说的话是准确的,她当时几乎洞察了一切,这代表灌注到她体内的力量足够她短暂飞升成更高等的存在,而她却选择束手就擒,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当时利用全知的力量做好了后手。”3XzJmB
“如果你的姐姐当时足够‘全知’到洞悉了背后的整个计划,她就会立刻知道自己的力量来源和敌人的目的,她也会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如期死去,琦娅多娜立刻会有更多走狗来收割她的生命。她也可以选择逃走,但是如果这个传输力量的连线继续维持,她飞升成莱利·文恩那样的混沌生物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她做了当时能够做出的最优选择——她留下来等死,而把仅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3XzJmB
“你们是双胞胎,既然与仪式献祭相关的力量连线能出现在你姐身上,自然就能出现在你身上。我猜她在灵魂被击碎的瞬间,用残存的力量做了以下几件事:3XzJmB
她允许黑日之蚀的力量连线在你身上短暂运作片刻,再极其精准地斩断链接,使你避免了遭到混沌邪物奴役的命运,同时让你恰好处于受黑日之蚀感染却没有蜕变成怪物的状态,至少在感染的早期阶段黑日之蚀对宿主带来的只有好处。而身为一名“日蚀之女”又刚好方便你寻找其他日蚀之女盟友,因为有力量和立场与伪善者教会抗衡的,只有阴影议会和萨法玛莎。3XzJmB
然后她干扰了在场诸人的感知,或者说对他们的脑海植入暗示,让他们觉得你无关紧要,也避免了他们发现你体内有你胞姐灵魂碎片的事实,让你们两个在十死无生的局面走出一条活路。3XzJmB
事后琦娅多娜实际上是有机会修正这个错误的,但是你当机立断假死脱逃,她可能又忙于自己的仪式,眼见目的顺利达成,自然也就不太在乎你的真实去向了。既然费恩公爵还活得好好的,那就说明琦娅多娜根本不觉得自己制造的新仇恨算是什么大事,甚至都懒得斩草除根毁掉整个阿德莱德家族。3XzJmB
你知道吗,你姐真的很爱你。她自己有机会飞升成接近神的存在,哪怕选择逃跑也不会是毫无胜算的。就算变成莱利·文恩那样,那也是超脱凡世的伟大存在,你不知道灵魂被击碎、对外界毫无感知的浑浑噩噩状态有多么可怕,你也没法想象把渺茫的希望全部交给别人,自己只能被动等待的惶恐。但是她却仍然这样选择了。”3XzJmB
“姐……”我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呜咽般的啜泣挡在喉咙内,但大滴大滴的泪水仍不争气地顺着脸庞流下。3XzJmB
我一直不愿意回想那一天,宁愿用遗忘让心中的伤口变得麻木,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老姐真正经历过什么,知道她做出了多么艰难的选择。以时间和刻意遗忘弥合的旧伤疤瞬间被血淋淋地撕开,强烈的悲伤贯穿了心脏,几乎要将我击倒在地。3XzJmB
昆汀·荒鬼伸手搀扶住了我,耐心地等待着我从悲痛中回复。等待我调整好状态以后,她才开口说道:“虽然我对灵魂学没有特别深入的研究,但是哪怕以我的水平,我也可以看出你体内的第二个灵魂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勉强还能够维持完整,往更好的情况发展只是时间问题。”3XzJmB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但是此时瘟疫使者荒鬼在我的眼里显得相当亲切。3XzJmB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她叹了口气,用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似乎这个话题比前面的所有事加起来还让她头疼:“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战灵,我听说她处于现在这个状态的原因跟亚尔维斯有关系,对吧?”3XzJmB
我点头,向荒鬼解释了赛拉的身世和我在晴空村的遭遇。3XzJmB
“亚尔维斯曾经是对凡人最友好的原初者,她也是整个萨法玛莎最聪明的人之一,但在湮灭之战后,她的伴侣和大部分学生因为伊兰雅人的背信弃义被杀,这把她逼疯了。3XzJmB
她在1379年——也就是伊诺沉睡后没多久——离开了萨法玛莎,有不少人愿意跟她一起走,这些人创立了荆棘树,而她们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不受制约地向伊兰雅人释放仇恨与恶意,或者说她们就是在求死。3XzJmB
荆棘树的成员基本上都是伴侣亲人或者重要的朋友死在伊兰雅人手上的萨法玛莎老兵,比如薇殷娜,当伊兰雅人准备撕毁和平条约之际,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死了当时的驻伊兰雅大使赫德默,薇殷娜的女儿;婕罕·灼天,灼天蜥蜴人部族的战士全部战死了,就剩她一个孤零零的大酋长;“双子座”玛芙琳,她的姐姐变成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以后她的精神很早就开始不正常了,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3XzJmB
还有艾因辛姆·刺盾,她之前担任通灵领主的副官,看到赫达·重碾身上背着的巨盾了吗?那原来就是她的。当血战结束后,她在死人堆里面捡回了半条命,她守护的通灵领主却死了。我们劝过她,刺盾,没有人会因为这种事情怪你的,她却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盾卫身份。所以当亚尔维斯说她要带些不怕死的人到伊兰雅的时候,刺盾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起去了。荆棘树基本上都是这种人。”3XzJmB
“所以她们的目的就是在自己被杀死之前尽可能多杀些伊兰雅人?”3XzJmB
“我们原本猜测是这样的,但是现在看来也不全是。以她们的性格,如果只是为了搞破坏,整个荆棘树不会用了54年还在伊兰雅默默无闻,甚至战死的还不到组织的十分之一,这不像是要拼得同归于尽的态度,或者说她们还在等待某个时机。3XzJmB
更让我感到困惑的是亚尔维斯的瘟疫。如果她对伊兰雅人手下留情,那根本就没有必要做这种事。如果她真的想对第四次沼泽血战做出报复,她是整个萨法玛莎瘟疫派系的最强者,只要她想,她制造出的瘟疫至少可以杀灭整个伊兰雅三分之一人口,而且一时半会休想找出解药。但她现在所做的……我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意义。3XzJmB
瘟疫的扩散被控制在适中规模,足够让净化之光和防疫部队疲于奔命,但又没有严重到足以使统治失能的地步。我亲眼查看过几个疫区,这话很不合时宜——但是那些瘟疫根本就不是“死疫园丁”该有的水准,别说是我了,就连中阶牧师都能轻易化解。她特地控制规模散布这些拙劣的魔法疾病,与其说是宣泄恶意,不如说是故意在配合血月衰亡,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因为目前这种程度的混乱恰恰就是琦娅多娜想要的,而我想不出亚尔维斯为什么会去做任何让琦娅多娜高兴的事情。亚尔维斯是爱尔柏塔的伴侣,她除非疯到失忆了才可能原谅琦娅多娜。”3XzJmB
“亚尔维斯是爱尔柏塔的伴侣?我以为……”,我回忆梦中的景象,对这出乎意料的情侣关系感到错愕:“我以为通灵领主爱尔柏塔的伴侣是她的副官德斯瑞拉。”3XzJmB
“哦,你是伊兰雅人,对那段历史不了解,只知道爱尔柏塔整天跟德斯瑞拉形影不离,其实爱尔柏塔跟亚尔维斯的关系更好,所以德斯瑞拉非常不喜欢亚尔维斯。她很早就指责亚尔维斯对凡人过于友好,哪怕签订协议后她对伊兰雅也抱着严重的不信任,只是因为爱尔柏塔自己也是温和派所以才无可奈何。3XzJmB
这是我说的第二句无礼的话——德斯瑞拉的死当然是个悲剧,是个沉痛的损失,但是她要是在湮灭之战后还活着……我都不敢想象她会做出什么事,她可能很大概率会先干掉亚尔维斯,然后再杀掉伊兰雅至少一半人口。你不知道德斯瑞拉的性格有多暴躁,能力有多恐怖。3XzJmB2
你知道死墓战士哪怕在被消灭后,只要它的盔甲被活人穿上,就能以那个活人为载体复活对吧?德斯瑞拉有更强大的能力,叫作“灵甲缚生”。她把自己盔甲的碎片植入到她麾下的每一名战鬼体内,哪怕她被摧毁了,她也能在自己部下身上慢慢复活,而她又可以通过自己的身体去再生麾下的战鬼,如果给足时间打持久战,没有人是她对手。3XzJmB
要不是湮灭之战打得过于仓促,爱尔柏塔的传奇法术威力太可怕,德斯瑞拉肯定能活下来。事实上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期待传令官赛姆薇娅被德斯瑞拉夺舍,但是她一直没有变成战灵将军的容貌,这也让我们确定德斯瑞拉确实已经死了。”3XzJmB
“是啊,正常来讲类似复活、重生的能力在维瓦尔是很不实用的,很难生效,而且哪怕成功了也很容易出问题,对日蚀之女来说尤其是这样。因为复活的痛苦过程会对灵魂造成冲击,在这个过程中丢失人性和理智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保命法术使用解体脱逃的方式更实用。但是战灵都是相当执着的性格,德斯瑞拉的精神强度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可能也是她能够承受得住这种能力的原因,其实我都不知道她的性格是因为重生过多的副作用还是本来就是这样。”3XzJmB
“事实上,战灵是非常稀有且强大的不死生物,而且通常要涉及黑日之蚀的力量污染,很难想象会有‘自然’产生的战灵。你跟我说晴空村的仪式场布置的时候,我觉得亚尔维斯在那片区域的最终目的就是制造出赛拉这个战灵,你相信吗?我见过亚尔维斯制造散布的其他瘟疫,很多只是单纯的恶意,毫无目的,但是这个……我不觉得其他低等不死生物能是一个战灵的对手,哪怕她只是刚觉醒。3XzJmB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深远计划的一部分,但是我不会就因此说亚尔维斯是对的,我也不会强行要求你们原谅她。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就是亚尔维斯既不是现在的你们有可能抗衡的对手,你也很难指望萨法玛莎会有人帮你去对付亚尔维斯。3XzJmB
对其他原初者和大部分萨法玛莎人来说,只要亚尔维斯和荆棘树没有去伤害其他‘坏疽’,不做出直接威胁到萨法玛莎的事,她愿意在伊兰雅干什么,其实没多少人真的在乎。她在整个萨法玛莎的威望很高,而且大家都很同情她。感染越到后期的日蚀之女,对亲近之人的情感联结越紧密,一旦一方被杀很容易因为悲痛而发狂,如果我遭到亚尔维斯的那种对待,我可能疯得比她还要厉害。”3XzJmB
昆汀·荒鬼抓住我的手:“这么说让我很羞愧,但是我能不能请你和赛拉暂时不要和荆棘树成员对上,如果她们没有主动攻击你们的话?从逻辑的角度来说,你们目前主要的敌人是琦娅多娜和她的走狗,两线开战并不明智;从情感的角度来说……也许她们很快就会自己死掉。”3XzJmB
我叹气,同样感到十分羞愧,赛拉从来没说过她不想跟着我复活老姐:“这是赛拉的仇恨,我可以转告她,但是我很难保证什么。”3XzJmB
瘟疫使者松了口气,轻柔地点点头:“我已经很感激了。”她伸手准备拍拍我的肩,犹豫了一下还是换成了‘请’的姿势:“好的,我要说的就这些,很抱歉在饭前打扰你,你一定饿了吧,我想晚餐应该准备好了,一起来吃吧。”3XzJmB
一个拥有大魔导师的萨法玛莎人居然如此随和,这次谈话的内容与气氛都与我之前的想象大相径庭。正事已毕,我也放松下来,在出去的路上与瘟疫使者闲聊了几句。3XzJmB
“为什么那个被挖掉眼睛的家伙要帮我们?我感觉那家伙有九级职业者的实力,贸然发难的话我们这边很难撑到援军到来。”3XzJmB
“我也觉得奇怪,这也是我让你们不要冲动行事的原因之一。但是你要知道荆棘树基本上就算是老派的萨法玛莎人聚集地,而我们沼泽人做事很看个人喜好的,也许她觉得你们是沼泽人的朋友,而且看起来还算顺眼,就随手帮个忙。而且亚尔维斯对你们的态度和说的话都很奇怪,她好像对你们了如指掌,而且还……挺喜欢你们。”3XzJmB
“她挺喜欢赛拉?哪怕她杀了赛拉的全家?”我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她就是这么交朋友的?”3XzJmB
“对有些老牌的萨法玛莎人来说,她们有兴趣结识身为同类的日蚀之女,但是对认识日蚀之女的凡人家人没有一点兴趣,因为从外表、思想和实力来说,这两者基本上就是完全不同的生物。很多萨法玛莎人甚至不在乎自己原生家庭,因为她们就是从那里被当怪物赶出来的。”3XzJmB
荒鬼耐心地向我解释道,“但是亚尔维斯用‘冠军’称呼你的搭档确实很奇怪,因为这是……我甚至觉得亚尔维斯知道她本来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这种揣测毫无根据而且恶毒。今天我已经说了两次相当无礼的话了,再这么做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要跌到谷底了。”3XzJmB
我耸耸肩,对沼泽人的过度礼貌感到有些不适应。“还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为什么伊莎贝拉一直管你喊姨妈?你跟伊莎贝拉有血缘关系吗?”3XzJmB
“啊,这是萨法玛莎的称呼偏好。在名字后面加上亲属后缀,会让彼此之间听起来更亲密一些。一般来说年龄差距在100岁之内可以称呼‘姐姐’,100-300岁可以叫‘阿姨’,700岁以下可以叫‘姨妈’,超过700岁就是‘姑妈’了,但是这个叫法有点显老,所以这时候更常用的叫法是直呼其名或者加上职位。”3XzJmB
“哦……所以那个鬼灵火炬‘灾火’是年龄最大的……”3XzJmB
“是的,我在第四次沼泽血战的时候才12岁,没人指望我站出来力挽狂澜,所以我才能毫发无伤地活下来,而灾火在那场战争中严重受创,之后就很少维持人形状态了。”3XzJmB
晚餐丰盛得令人诧异,但我暂时没什么胃口,辜负了这顿美食。如果不是因为害怕过于失礼,我连自己的那份主菜醋虾烤蜥蜴肉排都吃不完。3XzJmB
哪怕这样,我都隐隐约约听到对面的灾火在责怪昆汀·荒鬼:“你不应该在餐前说重要的事情,你这样会搞得别人吃不下东西。”把红褐色头发的瘟疫使者说得沮丧垂头。3XzJmB
为了别影响到赛拉的胃口,我暂时没跟她说我们谈了什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和沼泽人闲聊。餐桌上的气氛很轻松,布伦达盖尔在分享她的独门酱汁秘方,材料甚至涉及到一些亚龙的内脏,赛拉和两个沼泽人幼崽狼吞虎咽,还试图把她认为美味的佳肴分享给我,我浅尝了一两口就笑着还给她。昆汀·荒鬼则吃了毒鹅膏蜂蜜沙拉(不知道是通过特殊工艺去除毒性还是沼泽人不怕毒)、杂烩炖菜和几杯酸莓酒。阿尔曼本人不吃任何东西,倒是她的跟班,那个鬼魂修女在吃一些看起来像是半透明的灵魂物质做成的菜肴。3XzJmB
餐后大家休息了片刻,然后玛可·夏宁和昆汀·荒鬼开始清理桌子准备聊正事了。巡道使和伊莎贝拉她们准备交换信息,商议下一步决策,并邀请我们也参加会谈,我接受了。3XzJmB
在她们的话题涉及到我们之前,我让小家伙坐在我身上,对她和盘托出刚才瘟疫使者与我的交谈内容,尤其是她希望我们暂时不要与荆棘树发生冲突的建议,带着愧疚的心情等待着她的反应。3XzJmB
赛拉暂时没有发怒,只是转动眼珠想了想:“那个被她们叫作‘原初者’的家伙,很厉害吗?”3XzJmB
“嗯,荒鬼说她精通瘟疫魔法,不是一般的传奇施法者能比得了的。而且我感觉沼泽人跟荆棘树之间根本没有仇恨,所以她们可以和血月衰亡开战,但是不愿意去招惹荆棘树。”3XzJmB
“那就听她的吧,没关系的,亲爱的。”赛拉转身抱住我,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大口:“其实我根本没想过现在就要找那家伙算账,亲爱的,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那家伙有着恐怖的实力,我们现在哪怕过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3XzJmB
“所以你不生气?”我有些愕然,赛拉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要释然太多。3XzJmB
“我当然不生气,亲爱的,对我而言你要重要得多。”赛拉拍拍我的后背,“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事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不着急。”3XzJmB
我伸手把赛拉拥入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你这样让我更惭愧了,我的挚爱。”3XzJmB
赛拉发出小狗般惬意的呼噜声,我看到她顺手抓起一把白色长发在掌间摩挲:“你的头发手感真好,亲爱的,就跟丝绸一样,还要更柔顺些。”她懒洋洋地说。3XzJmB
我原本只觉得她这动作很可爱,但是慢慢发现有些不对劲。我的头发因为负能量火焰的灼烧从天蓝色变成了灰白色,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颜色应该更偏向浅灰色,而不是这么洁白。而且我上一次仔细照镜子还是半个月前,我很确定当时自己是跟赛拉差不多的短发,那这白色的长发是谁的?3XzJmB
我慢慢伸手摸向自己的头顶,然后一路往下,又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对着看了会儿,最后发现,虽然我的五官和脸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是头发确实变成了一头浓密的白色长发,甚至连睫毛和眉毛都变白了。3XzJmB2
“啊,卡拉维先生,你现在才发现吗?就是那个启迪之眼的人被杀以后,你整个人的毛发都变白了,我当时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是情况太紧急了没时间打岔,出来以后我又搞忘了,以为你自己早就发现了……”3XzJmB
姜姜耸耸肩:“我也看到了,但是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弄出来的某种法术效果,毕竟头发变长点又不是什么大事。”3XzJmB
“有什么关系?我觉得卡拉维现在的样子更精致了,就像艺术品一样。”赛拉满不在乎说。3XzJmB
瘟疫使者却显得有些忧虑,“如果这种情况是在混沌领域发生的……你们在跟那个启迪之眼成员交战的过程中,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比如说出现你认识的人的幻象试图让你做些什么?”3XzJmB
我悚然一惊,因为荒鬼的这后半句话指向实在太明显了。犹豫片刻后,我还是决定实话实说。3XzJmB
“我在混沌领域的时候,我连续看到过两次我姐姐的幻象。第一个我觉得就是她,但第二次……她的神态语言都像是另一个人。”3XzJmB
我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比较清楚内幕的昆汀·荒鬼立刻凑到阿尔曼身边,小声对她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开始交头接耳,一边激烈讨论些什么一边不断地把目光投在我身上。3XzJmB
在争论了几分钟后鬼灵骑士用精神链接“说”道:(至少我看不出他受到过高等混沌生物的浸染,否则他的黑日之蚀感染肯定不可能只是现在这种程度,连第二阶段都没到。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给他做个检查,如果他现在仍然和什么高等存在之间依然维持着活跃联结,气息是不可能瞒得住的。)3XzJmB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了我,视线中混杂着好奇、惊讶与担忧,但是唯独没有厌恶与恐惧。我配合地走上前,让“慰魂者”阿尔曼伸手用她那独特的灵魂荧光贴近我的身体,随着蓝色光芒的照射皮肤变得几乎透明,肌肉纹理与骨骼血管都清晰可见。3XzJmB
阿尔曼这一次用了近乎一刻钟时间,随后放松地摇摇头:(他以前可能确实受到高等混沌生物的影响,但是这种联结早就被斩断了,不用太过担心。)3XzJmB
“那他进了一次混沌领域之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昆汀·荒鬼提出疑问。3XzJmB
(就像伤疤一样,总会在愈合的地方留下一点瑕疵,确实可能导致他的黑日之蚀感染发展速度会稍微快一点,10%左右?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也确实会让高等混沌生物稍微更容易干扰他的精神,但是程度肯定不严重。除非某只远古邪物就站在他面前,断裂的精神联结才可能对他造成实质上的影响,但除了兰斐德那种程度的强者,还有谁能面对远古邪物后,精神和外表不会受到腐化浸染?)3XzJmB
我耸耸肩,确实,如果只是阿尔曼说得这种程度,那确实连后遗症都算不上。3XzJmB
“那他在混沌领域里遇见的就是琦娅多娜召唤出来的东西。”荒鬼用肯定的语气说,“只是个精神投影,所以没能把他怎么样,只是给他留下了一点点‘痕迹’。”3XzJmB
阿尔曼第一次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如果真是远古邪物或者祂们的高等仆从碰到了这个伊……苍白之主卡拉维,你觉得只会让他头发变长点?)3XzJmB
“我怕的就是这个。”实力排名第二,但是在这些萨法玛莎人中显然学识和地位都是最高的昆汀·荒鬼脸上显示出悚然的表情:“我们萨法玛莎人,或者说遵从自己本能的日蚀之女经常按喜好做事,高等混沌生物和远古邪物一样是按它们突然的冲动与喜好做事。3XzJmB
如果在混沌领域的那个家伙不认识卡拉维,那它为什么故意要用他姐的形象出现,而且给出的建议还在帮他?这说明至少在那个时候,那个高等混沌生物挺喜欢他。”3XzJmB
“莱利·文恩当时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说出那么有条理的话,而且她真的想要说话,用自己以前的样子就可以了,又上哪去知道一个凡人的胞姐长啥样?她的能力又不包括读心。”3XzJmB
所以我碰到的第二个“老姐”,就是罪魁祸首之一?我瞬间体会到赛拉看到亚尔维斯的感受了,当你与你的仇人面对面时,她不但未显敌意还亲切地帮助你,这种怪异的“善意”你没办法否认,也没办法承认。3XzJmB
如果不是荆棘树的成员出现杀死孽蛹,我们肯定要遭受重创,亚尔维斯动动手指就能让那个“先知”收拾我们,她却没有这样做;如果不是第二个“老姐”化解了凯莉丝的紫色闪电魔法,我可能就要被当场变成一座水晶像,能不能活下来只有天知道。3XzJmB
因为自己的仇敌帮忙而得救,这感觉让人如鲠在喉,难受得慌。3XzJmB
“那现在怎么办?”布伦达盖尔问道,“如果伊兰雅苍白之主的身上真的有这么大的隐患,放着不管也不是个事儿。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3XzJmB
“咳咳。”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鬼魂修女突然咳嗽起来,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然后她对阿尔曼说:“你上次碰到他们的时候,你说那个苍白之主体内的灵魂状态过于脆弱,更多得靠他们自己,不太适合外界强行干涉,但是现在呢?”3XzJmB
阿尔曼闻言扬起眉毛,仔细打量我——或者说我体内的灵魂——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对,我没想到他这么短时间就可以让第二个灵魂的状态好转这么多。我可以用仪式把破碎的灵魂稳固一下,离完全修复还远,但让她可以时不时出来活动一下还是做得到的,至少不会再有破碎消散的风险。不过这种事相当消耗魔力,需要荒鬼和布伦达帮忙,如果她们没有异议的话。)3XzJmB
“我没问题。”死亡使者立刻说,“刚吃饱正好活动一下身体。”3XzJmB
“我也加入。举手之劳的事情,对朋友见死不救就太让人寒心了。”瘟疫使者轻柔地回答,“而且这样还有助于隔绝混沌生物对他们的影响,做好准备,我们就在这里开始吧。”3XzJmB
一名传奇施法者都难以单独完成的法术,可想而知施法难度和对施法者的损耗有多高,这种程度的委托哪怕献上一座金山都未必请得动人,我甚至跟她们之间都没有多年的情谊,但她们对此的态度之随和,就好像在酒馆里顺手帮人买了杯酒那样。3XzJmB
我深吸口气,双腿并直,向三位巡道使深深鞠躬:“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我现在的感激之情,这份善意我会永远铭记在心,今后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情……”3XzJmB
“不要这么见外,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昆汀·荒鬼微笑着说,“心怀感激是优秀的品质,但是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好吗?”3XzJmB
“朋友之间没必要太斤斤计较,毕竟我们也不是放高利贷的,对吧。”死亡使者布伦达盖尔用她完好的那只手拍拍我的肩膀:“你们跟伊莎贝拉和姜姜关系这么好,以后肯定有机会共事的,大家并肩作战的时候多一些信任与情谊比什么都强。”3XzJmB
纱卡和阿尔曼很快开始准备仪式场地,而瘟疫使者把我拉到一旁,想要对我交代些什么:3XzJmB
“我对灵魂学的研究不太深,但是根据我的经验,不管是直接面对高等混沌生物,还是从破碎状态中复生,或多或少都会对精神造成一些影响,你明白吗?如果你姐姐复活后变得有些暴躁易怒,或者对杀戮着迷,或者开始执着于某些怪癖,你要知道,这并不是她的错,好吗?”3XzJmB3
这种担忧让我感到好笑:“没关系的,世界上也没有完美的人,我自己的性格缺陷多得去了。我有时候甚至好奇我姐和赛拉她们是怎么能忍受我的。”3XzJmB
荒鬼点点头:“你是个体贴的人。当仪式完成后,有可能你姐会直接出现在你身边,但是也有可能是你的意识短暂地被吸入你姐所在的精神领域中,因为精神波动会导致领域中的场景出现剧烈变化,记得不要过度刺激她,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出来后了再说。不要强行从领域中挣脱,可能会导致你们两个受伤,但是如果实在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向外界投射意识求救,我们都在。”3XzJmB
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地板上就被绘上了一个庞大的三角形法阵,法阵的空隙被大量晦涩难懂的符文填充。3XzJmB
我站在三角形的中心,三名巡道使分别占据三个顶点,阿尔曼在顶端,荒鬼在左侧,布伦达盖尔在右侧。她们同时闭上双眼唱咒施法,打出复杂的法术手势,充沛的魔力几乎凝为实质,如同薄雾般从她们身上翻涌而出,汇聚于我的头顶之上。3XzJmB
从阿尔曼身上逸散的是天蓝色的灵魂魔法,如同液态的寒冰;从昆汀·荒鬼身上渗出的是暗绿色的瘟疫魔法,生机勃勃却又带着腐败的气息;从布伦达盖尔身上涌出的是漆黑的死亡魔法,狂暴而纯粹。3XzJmB
三股截然不同的魔力相互交织、碰撞,最后融合为澄澈的浅蓝,涌入我的体内。3XzJmB
我先是感受到是彻骨的冰寒,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抽离,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随后是剧烈的灼烧感,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生命体在体内啃噬、再生,让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最后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穿灵魂,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我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不至于瘫倒在地。至于惨叫?我甚至都没有哀嚎的力气。3XzJmB
当痛苦达到顶峰后,我的眼前猛然一黑,意识仿佛被抛出了身体,坠入无底的深渊。3XzJmB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显露出一个奇异的场所。没有天空与大地,只有无尽的虚空,但在虚空之中,有一片柔和、朦胧的微光,就像一个巨大、温暖的蛋壳。3XzJmB
就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站着。她的身影有些透明,边缘散发着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晕,她的面容清晰而温柔,正是我那被死亡夺走的姐姐,休穆琳·阿德莱德。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生前的忧虑,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平静和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慈爱。3XzJmB
“小弟。你做到了。”3XzJmB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