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喧嚣被彻底关在门外,春日野家恢复了它特有的、带着陈旧木质气息的沉静。比企谷八瘫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如同一条被抽干了灵魂的咸鱼。下午最后那节数学课榨干了他最后一点脑细胞和MAX咖啡因,现在他只想放空,让大脑在死鱼眼状态下进行最低功耗运转。3XzJnW
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来自厨房门口。春日野悠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洗了一半的便当盒,目光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越过客厅,无声地投向二楼紧闭的房门(穹的房间)。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愧疚和一丝无力的期盼。3XzJnW
比企谷连头都懒得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悠的视线。他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带着点认命的味道叹了口气:3XzJnW
“放心,她还算适应。”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厨房门口的悠听到。(至少没在教室里原地爆炸或者把老师冻成冰雕。以她的标准,这已经是‘适应’了。)3XzJnW
这句话像是一剂微弱的强心针。悠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感激和如释重负的笑容:“…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他低声重复了两遍,仿佛在说服自己,这才转身回到厨房水槽边,继续清洗便当盒的动作,水流声哗哗响起。3XzJnW
比企谷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客厅里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3XzJnW
水流声停了。接着,客厅里响起了悠刻意压低、带着一丝犹豫和紧张的声音:3XzJnW
“啊,那个,打扰了……我姓春日野,请问奈绪同学在吗?”3XzJnW
比企谷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哦豁,开始了。迟来的安抚热线?还是课后辅导预约?)他懒得去细听悠后面压得更低的、断断续续的话语(“…今天中午…真的很抱歉…她不是有意的…明天…便当…”之类的),无非是道歉、解释、笨拙的关心。这种充满“青春烦恼”的对话,对他这个讨厌青春的人来说,无异于噪音污染。3XzJnW
很快,通话结束。厨房传来悠放下听筒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走向玄关,开门,关门。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3XzJnW
比企谷在沙发上无声地翻了个身,脸朝沙发背,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靠垫里。(终于清净了。麻烦源暂时离场,进入静默修复期。)3XzJnW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舒适的混沌时,另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3XzJnW
比企谷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睁眼,但放空的神经瞬间进入警戒状态。3XzJnW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那声音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想被察觉的轻盈,但又因为木制楼梯的老旧而无可避免地发出细微的声音。3XzJnW
比企谷维持着面朝沙发背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但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那个声音的轨迹:下楼,穿过走廊,停在客厅入口。3XzJnW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冰冷,审视,带着点…确认的意味?停留了几秒。3XzJnW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走向厨房的方向。冰箱门被拉开的声音,接着是撕开包装袋的窸窣声——大概是零食。3XzJnW
脚步声又回来了,这次停在了客厅中央,离沙发不远不近的地方。接着是身体陷进单人沙发的轻微嘎吱声。3XzJnW
比企谷依旧没动。他大概能猜到是谁——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的,只有那位“稀有生物”。3XzJnW
客厅里陷入了另一种安静。不同于之前的空寂,现在多了一个存在感极强的、散发着低气压和零食香气的源头。比企谷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如同黑暗中多了一块冰冷的磁石。他没有主动打破沉默的打算,毕竟“互不干涉”是最高准则。3XzJnW
突然,一个冰冷、清晰、带着点刻意打破沉默意味的声音响起,目标直指沙发上的“尸体”:3XzJnW
“喂。装睡的家伙。”3XzJnW2
(……被看穿了?还是单纯的试探?算了,装死到底。)他决定继续挺尸。3XzJnW
“哼。” 一声清晰的冷哼,带着“早就知道”的不屑。接着,是薯片被用力嚼碎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仿佛在表达某种不满。3XzJnW
比企谷在沙发深处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今晚的“节能”计划,又要泡汤了。他认命地、慢吞吞地翻过身,坐了起来,死鱼眼对上了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正抱着一包薯片、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春日野穹。3XzJnW
冰冷的沉默在客厅里凝固。薯片袋子被捏得窸窣作响,春日野穹那双巨大的紫色眼眸如同寒潭,死死锁住被迫“复活”的比企谷八幡。无形的压力像蛛网般缠绕过来,勒得比企谷呼吸都有些困难。3XzJnW
*要命…这气氛比数学考试最后五分钟还窒息。说点什么…但说什么?‘今天天气哈哈哈’会被冻成冰雕吧?分析奥木染人口结构?找死吗?)比企谷的CPU在高压下疯狂运转,试图在“节能模式”和“避免当场被穹的眼神杀死”之间找到一条生路。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紧张和刻意放轻而显得有些干涩:3XzJnW3
“那个…” 他斟酌着词句,目光不敢直视穹的眼睛,只敢落在她手里那袋可怜的薯片上,“…你对她…呃,意见很大?”3XzJnW
话音刚落,比企谷就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扔进了西伯利亚寒流中心!3XzJnW
穹猛地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紫眸瞬间燃起熊熊怒火!不再是空洞或疏离,而是被彻底点燃的、混合着屈辱、怨恨和强烈敌意的烈焰!她捏着薯片袋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包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一股几乎实质化的杀气扑面而来,让比企谷后背的寒毛瞬间倒竖!3XzJnW
“你——!” 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带着尖锐的怒意。她似乎想说什么极具攻击性的话,但强烈的情绪让她一时哽住,只是用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瞪着比企谷,仿佛要将他烧穿。3XzJnW1
比企谷的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甚至没等穹把后面的话吼出来,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双手合十,上半身弯成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声音因为急切和慌乱而拔高,语速飞快:3XzJnW1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非常抱歉!”(完蛋!踩到核弹发射井了!比企谷八幡你这张嘴今天是被诅咒了吗?!)3XzJnW
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起来看穹此刻的表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带着杀意的视线依旧钉在自己身上,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3XzJnW
就在比企谷以为穹会把手里的薯片袋(或者更可怕的东西)直接砸过来的时候,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极其微弱地松动了一丝。3XzJnW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点头,用眼角的余光偷瞄。3XzJnW
穹依旧瞪着他,胸口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但那股要将他当场格杀的火焰似乎稍稍收敛了一些,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冰冷。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极度不爽、看垃圾般的眼神,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重新审视着这个胆大包天(或者说蠢到极点)的家伙。3XzJnW
比企谷保持着半鞠躬的尴尬姿势,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道歉的话已经说完了,再重复也没意义。解释?那是火上浇油。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审判”。3XzJnW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穹终于收回了那极具穿透力的视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薯片袋上。她不再看比企谷,仿佛他只是一件碍眼的家具。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比企谷意想不到的动作——3XzJnW
她拿起一片薯片,没有放进嘴里,而是用指尖捏着,然后,面无表情地、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道,用力一掰!3XzJnW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薯片被徒手掰断的、清脆而冰冷的碎裂声,一声接一声,规律得令人心悸。穹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纤细却异常用力、指节都微微发白的手指,在重复着这个无声的破坏动作。3XzJnW
这声音,比任何怒骂都更能传达她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和无处发泄的怨愤。3XzJnW
比企谷维持着半鞠躬的姿势,看着那些无辜牺牲的薯片碎片,听着那一声声“咔嚓”,感觉自己的神经也在跟着一起碎裂。(薯片君…安息吧。你们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怒火。我的错,都是我的错…)3XzJnW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直起身,坐回沙发,不再试图说话。现在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只会引来下一轮“薯片大屠杀”。他认命地靠在沙发背上,死鱼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耳边是那永无止境的“咔嚓”声。3XzJnW
奥木染的深夜,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薯片碎裂交响曲中,无声地煎熬着。比企谷八幡无比怀念起白天数学课的地狱——至少那里只有公式,没有会徒手掰薯片的暴怒人偶。MAX咖啡…他现在需要的是镇静剂。3XzJn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