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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六十年的回复

  时间,在绝对的孤独中,变成了某种粘稠而模糊的介质。3XzJp7

  四辉棟不知道自己又在阿瓦隆号的钢铁肠道里“活”了多久。3XzJp7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周。3XzJp7

  他像一具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麻木地重复着:去仓库取营养膏,去水站喝水,然后回到观景台,蜷缩在同一个角落,望着那片永恒不变又冷漠至极的星河。3XzJp73

  “星海墓场”四个字就在他脚边,在舷窗透进来的星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如同刻在他心上的墓志铭。3XzJp7

  他不再看它们,只是空洞地凝视着深空,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被一些毫无意义的、破碎的念头占据。3XzJp7

  打破这种行尸走肉般状态的,是一次毫无预兆的故障。3XzJp7

  那天,四辉棟正麻木地吞咽着毫无味道的高能营养膏。3XzJp7

  突然,整个观景台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3XzJp7

  穹顶外透进来的星光瞬间成为唯一的光源,将巨大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诡异几何图形。3XzJp7

  同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不祥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在痛苦地呻吟。3XzJp7

  “警告:主通讯阵列备用能源单元不稳定。建议维护。”3XzJp7

  一个柔和但毫无感情的女声电子音,在寂静中突兀地响起。3XzJp7

  四辉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3XzJp7

  这个声音…不是之前那个只会说“权限不足”的呆板AI。3XzJp7

  它似乎更高级?而且提到了“主通讯阵列”?3XzJp7

  通讯?3XzJp7

  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四辉棟麻木的神经。3XzJp7

  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潭死水第一次泛起了微弱的波澜。3XzJp7

  通讯!意味着什么?联系外界?联系地球?联系…也许存在的飞船控制中心?哪怕只是听到一个来自人类文明的声音?!3XzJp7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非死寂”的极度渴望,像沉睡的火山般在四辉棟心底轰然爆发,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麻木和绝望。3XzJp7

  几乎是跳了起来,冲向观景台边缘的控制面板区。3XzJp7

  之前他检查过这里,大部分功能被锁定,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故障可能意味着…漏洞?3XzJp7

  “通讯系统!告诉我通讯系统在哪里!” 四辉棟对着虚空低吼,手指在闪烁着错误提示符的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滑动、点击。3XzJp7

  面板响应了他焦躁的触摸,亮了起来,显示出复杂的飞船系统架构图。3XzJp7

  代表通讯系统的区块正闪烁着刺眼的黄色警告标志。3XzJp7

  “主通讯阵列位于舰体上层甲板‘天鹰座’模块。当前状态:备用能源单元效率下降32%,阵列指向性校准需维护。是否启动系统自检与状态报告?”那个柔和的女声再次响起。3XzJp7

  “启动!立刻启动!” 四辉棟几乎是吼出来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3XzJp7

  屏幕上的字符快速滚动,各种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3XzJp7

  四辉棟瞪大眼睛,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的信息。3XzJp7

  大部分专业术语和数据他看不懂,但几个关键条目让他呼吸急促:3XzJp7

  系统状态:主阵列部分功能受限(指向性弱化),但基础收发功能可用(需手动操作)。3XzJp7

  能源供应:备用单元可支持基础通讯模式运行。3XzJp7

  连接状态:深空网络节点链接…检测到微弱但稳定的地球方向应答信号!3XzJp7

  地球!真的是地球的信号!3XzJp7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四辉棟的头顶,让他几乎眩晕。3XzJp7

  希望!真正的、具体的希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其余人员”,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连接回人类文明的通道!3XzJp7

  “发送信息!快!向地球发送求救信息!报告我的情况!请求紧急援助!” 四辉棟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因为兴奋而颤抖,在面板上寻找着信息发送界面。3XzJp7

  “请确认信息内容与接收方坐标。”女声平静地回应。3XzJp7

  “内容:求救!我是阿瓦隆号乘客四辉棟,ID SH-47!因未知原因提前苏醒,被困飞船!请求紧急援助!重复,请求紧急援助!” 四辉棟飞快地口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接收方:地球联合深空通讯中心!”3XzJp7

  “信息内容确认。接收方坐标确认。正在计算最佳发射窗口及预计通讯延迟…”**3XzJp7

  面板上出现一个旋转的进度条。3XzJp7

  四辉棟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倒计时。3XzJp7

  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3XzJp7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耳边轰鸣。3XzJp7

  终于,进度条走满。3XzJp7

  “计算完成。”女声依旧平稳无波。3XzJp7

  “最佳发射窗口:当前时刻。信号发送至目标接收点预计耗时:27标准地球年。”3XzJp7

  “接收方回应信号返回至本舰预计耗时:33 标准地球年。”3XzJp7

  “本次完整通讯周期(发送+等待回应)总耗时:约 60年。”3XzJp7

  柔和的女声,清晰地报出了三个冰冷的数字:27年…33年…60年。3XzJp7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3XzJp7

  四辉棟脸上那因为激动而泛起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3XzJp7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水之中,瞬间冻结、碎裂、然后彻底湮灭。3XzJp7

  60年。3XzJp7

  他需要等待60年,才能完成一次“发送求救信号-等待可能回应”的循环。3XzJp7

  而他,被困在这艘船上,才“活”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已经几乎将他逼疯!60年?那是什么概念?3XzJp7

  那是比他现在年龄还要漫长数倍的、完全看不到尽头的、绝对孤寂的地狱刑期!3XzJp7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剧烈颤抖的、介于窒息和狂笑之间的声音,从四辉棟的喉咙里挤了出来。3XzJp7

  随即,这声音变成了连续不断的、低沉而破碎的苦笑。3XzJp7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撑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3XzJp7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在空旷的观景台上疯狂回荡,撞击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巨大的舷窗,显得无比凄厉和绝望。3XzJp7

  “60年…哈哈哈…60年!” 四辉棟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扭曲的笑容,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被彻底碾碎后的、冰冷的疯狂和荒谬感。3XzJp7

  “好一个…生存任务!好一个…模拟试炼!系统…你玩得真够狠的啊!哈哈哈!”3XzJp7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表面上。3XzJp7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极致的讽刺和绝望混合成的、辛辣的液体。3XzJp7

  是啊,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这个把他丢进绝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模拟系统,会给他留下如此明显的、轻松的生路?让他发个求救信号,然后坐等几十年后可能的救援?这简直是对“存活”任务最辛辣的嘲讽!3XzJp7

  “60年…哈哈…等信号回来…我骨头都化成灰了吧?或者…早就疯了?” 四辉棟一边笑,一边用拳头用力捶打着控制台坚硬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指关节很快变得通红,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3XzJp7

  那个柔和的女声电子音再次响起,在棟疯狂的笑声中显得格外诡异和冷漠:请问是否确认发送信息?倒计时10秒…9…”3XzJp7

  “发?发个屁!” 四辉棟猛地止住笑声,对着虚空嘶吼,声音沙哑撕裂,“取消!给我取消!滚!都给我滚!”3XzJp7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四辉棟发泄般地将控制台上所有能按的按钮都胡乱按了一遍,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得一片混乱,警告符号疯狂闪烁。3XzJp7

  “指令冲突…系统错误…操作已取消…” 女声似乎带上了一丝紊乱。3XzJp7

  四辉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凶狠而空洞地盯着那一片混乱的屏幕,仿佛那是系统冰冷无情的脸。3XzJp7

  几秒钟后,他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凶狠褪去,只剩下更深、更沉的疲惫和绝望,像黑色的沥青,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包裹。3XzJp7

  观景台巨大的穹顶外,星河依旧璀璨流转,那条银河光带散发着永恒而冷漠的光辉。3XzJp7

  一颗遥远的、蓝白色的恒星,如同宇宙之眼,冰冷地注视着舷窗内这个渺小、脆弱、刚刚被希望戏耍后又彻底碾碎的人类。3XzJp7

  刚才那短暂的激动和狂笑,仿佛耗尽了四辉棟最后一点生命力。3XzJp7

  此刻的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安静,都要死寂。3XzJp7

  砸碎数据板时还有愤怒和发泄,而现在,连愤怒都没有了。3XzJp7

  只剩下绝对的、死水般的绝望。3XzJp7

  通讯面板的混乱光芒在他低垂的视野边缘无声地闪烁着,像一个无声的嘲笑。3XzJp7

  60年。3XzJp7

  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的数字。3XzJp7

  它是系统为他量身定做的、更加精致的囚笼。3XzJp7

  它彻底掐灭了任何来自外部救援的幻想,将他牢牢钉死在这座漂浮的光年监狱之中。3XzJp7

  “存活…” 一个微弱得如同呓语般的声音,从四辉棟埋着的臂弯里传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彻底的心灰意冷。“原来…是要这样活啊…”3XzJp7

  他不再动弹,像一块失去生命的石头,凝固在巨大舷窗投下的、冰冷的星光阴影里。3XzJp7

  星海墓场的铭文在他脚边,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徒劳的挣扎和最终注定的结局。3XzJp7

  希望的火花,未曾温暖,却已焚尽了最后一丝抗争的力气。3XzJp7

  深渊之下,连回响都显得如此奢侈。3XzJp7

  剩下的,只有60年,或者更久远的,无声的刑期。3XzJp73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