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你的脸色好差。” 一旁的护士伸出手，掌心温热，想要探一探祥子冰凉的脸颊。3XzJpO
“我没事！” 祥子身体下意识地后缩，仓皇地躲开了那只带着善意的手掌。3XzJpO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一旁，哥哥正被医护人员小心地抬走。3XzJpO
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虚弱。只一眼，祥子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停止跳动。3XzJpO
然而下一秒，她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自己沾满泥泞和擦伤的双手。不能看！再看下去，那些可怕的、亵渎的念头又会。3XzJpO
护士将祥子剧烈的反应看在眼里，只当她是惊吓过度加上对哥哥伤势的极度担忧导致的应激。她叹了口气：“听话，跟我去检查室。你哥哥那边有医生，会妥善处理的。你需要先确保自己没事，才能更好地照顾他，明白吗？” 她轻轻扶住祥子微微发抖的手臂，引导着这个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少女，走向了冰冷的检查室。3XzJpO
医生的检查体贴周到，祥子木然地配合着，任由冰凉的听诊器贴上皮肤，视线却穿透墙壁，死死钉在哥哥所在病房的方向。3XzJpO
那些关于“软组织挫伤”、“情绪性应激反应”、“注意休息”的医嘱，如同蚊蚋嗡鸣，在她耳边盘旋又消散，一个字也没钻进心里。3XzJpO
“他怎么样了？”当医生终于收起器械，祥子抓住空隙，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哥哥？”3XzJpO
“啊，那位丰川先生？”护士整理着记录板，“急性高烧，过度疲劳加上淋雨受寒。已经用了药，正在输液，需要好好休息静养。绿头发的那位小姐在里面守着，很细心。”3XzJpO
“绿头发，”祥子喃喃重复，是睦。有睦在真好呢。哥哥身边，总得有人守着。可这个念头带来的短暂安心，立刻被汹涌的酸涩淹没。那个人是睦，是哥哥的恋人。她有什么资格庆幸？又有什么立场靠近？3XzJpO
护士离开后，祥子独自坐在冰冷的检查床上，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3XzJpO
身体检查的痛楚早已麻木，只有灵魂深处那个可怕的念头在反复灼烧——“肮脏”、“龌龊”、“禽兽不如”。3XzJpO
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瞬间荒唐又罪恶的冲动画面，却只让哥哥苍白干裂的嘴唇在脑海中更加清晰。3XzJpO
不行。她猛地甩头，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哥哥需要她。即使她现在觉得自己恶心透顶，即使她害怕面对哥哥虚弱的模样，害怕面对守在他身边的睦，她也必须去。她是他妹妹，这是她仅剩的，不容玷污的身份。3XzJpO
走廊的光线惨白而漫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她停在病房门外，里面很安静，只有仪器微弱的滴答声。她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轻轻推开了门。3XzJpO
朔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才倒下时和缓了一些，额头上覆着一块湿润的毛巾，若叶睦正用一只手小心地调整着毛巾的位置，动作轻柔而专注。3XzJpO
祥子僵在门口，睦照顾哥哥的姿态如此自然，仿佛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和本能。而她，丰川祥子，哥哥的妹妹，却像个满身污秽的闯入者，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罪恶感。3XzJpO
酸楚和嫉妒勒得她几乎窒息。她该进去吗？她能说什么？“哥哥，你还好吗？” 多么苍白无力。她的存在，此刻除了提醒哥哥他的虚弱，除了徒增他的担忧，还有什么用？睦在这里，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比她这个只会胡思乱想、害哥哥担心、甚至生出可怕念头的妹妹好一万倍。3XzJpO
丰川朔感觉自己沉在冷热交替的深渊里，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忽高忽低。耳边只有粗重艰难的喘息，还有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3XzJpO
眼皮重逾千斤，他挣扎着想睁开，却只换来一片模糊的昏红。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沉重而麻木，只有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渴感异常清晰。3XzJpO
有冰凉的东西覆上额头，带着一丝舒适的湿意。这感觉很熟悉。是谁的手？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重新调整着那块带来清凉的布巾。是母亲吗？他模糊地想，小时候生病时，母亲似乎也是这样，但那触感似乎又有些不同，更纤细些……3XzJpO
门口的方向似乎有动静。极轻的推门声，像怕惊扰了什么。3XzJpO
接着，是一种存在感。强烈的又带着复杂情绪的凝视，死死地钉在他身上。3XzJpO
那感觉并非恶意，却沉甸甸的，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挣扎？痛苦？像一团凝聚不散的云，堵在门口。3XzJpO
朔在昏沉中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一丝牵挂。他想转动沉重的头颅去看，想发出声音询问，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那冰凉的毛巾依旧贴着他的皮肤，旁边那双照顾他的手似乎也顿了一下，仿佛也察觉到了门外无声的注视。3XzJpO
妹妹，她还好吗？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记得暴雨，记得冰冷的雨水，记得祥子惊恐的脸，然后就是一片漆黑。她没事吧？那门口沉重的、几乎带着痛苦的注视，是她吗？她为什么不过来？她在害怕？还是在生气？3XzJpO
不行！不能这样倒下！祥子需要他！她看起来那么害怕，他得确认她安全，得安慰她，必须立刻站起来！3XzJpO1
他用尽残存的意志力，疯狂地命令着沉重如铅块的身体，动啊！起来！看看祥子！3XzJpO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无力，他无法行动，无法确认，只能用尽肺部最后一丝空气，挤出心底的那个名字。3XzJp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