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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泡影化身(一)

  露露蹿上药架夺窗而逃,化作一片苍白剪影闪入半空。3XzJne

  她跑啊跑啊,头疼,大腿疼,脚底板也疼,舌头死死抵着牙齿,汗流到眉毛上直发痒。她一边玩命的跑,一边偷空张望周边的情况。3XzJne

  有个禁军被拖走了,血淋淋的脑袋无力耷拉着。一个长耳朵咯咯笑着,手里上下耍舞一把大匕首,连长的帽子插在上边。有一个军医纹丝不动躺在地上,白头盔不见了,头发乱糟糟的,破碎的脑袋搁在血泊中。3XzJne

  还有一个禁军被团团包围,敌人漫不经心地挥舞着钉头锤,把他的胸甲敲得凹凸不平,叮当作响。他的惨叫声一会儿就变成了激烈的哀嚎。3XzJne

  好在杀人狂魔与受害者的响动太大,谁也没注意到转角冒出个小不点白狼。3XzJne

  她赶忙逃开,结果没跑出几步远,前面又出现一群长耳朵,正大呼小叫撞击着一间办公室的门,叫得像一群野猫。露露听不懂他们喊得是什么,除了愤怒和嗜虐的情绪外一无所有。3XzJne

  路被堵死了。3XzJne

  这一刻,她突然尿急的厉害,掌心冒汗,两股战战。她听见尖叫,咒骂,还有濒死的哀鸣。3XzJne

  近了近了!刚才那伙长耳朵锤腻了烂肉,往这边来了!3XzJne

  “嘶!尊神慈悲!求您救救我!”3XzJne

  露露下意识地开始祈祷,俩眼疯狂地四处乱瞟。隧道上边的窗户?不行,那里边火光闪闪。她又望向消防箱。不行,躲在这里很快就会被找到。3XzJne

  最后她顺着脚边通风管道望去,发现管道直通向一台巨大空气压缩机的背面,消失在一个比她肩膀略宽的黑洞里。3XzJne

  那台机器很大,下边正好可以塞下一个娇小姑娘,而且进风口肯定是直通着外边的。3XzJne

  “这,我好像能爬过去?”3XzJne

  一阵长耳朵的叫嚣声在露露耳边炸响。3XzJne

  “噫!”3XzJne

  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赶紧跪在地上,手脚并用把瘦屁股塞进洞里,朝黑暗中微微透出光亮的地方爬去。露露奋力前行,像蛇一样在齿轮下蠕动,机器散热管下闷热的空气导致她大汗淋漓,铁架的轻颤和机器的嗡鸣吓得她心惊胆战。3XzJne

  她能听见布面甲铿锵摩擦,“长耳朵”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从下面传来,甚至能闻到那呼吸的味道,葱、豆子、汗水还有很久没刷牙的恶臭。透过纵横管线,露露看到暴徒们成群跑过,有个年轻长耳朵突然盯向这里,像黄鼠狼盯着鸡舍。3XzJne

  “嘶……别慌……他看不见我,看不见我。”3XzJne

  露露嚅嚅自语着挣扎前行,被灰尘呛得几欲咳嗽,爬过不知谁留下的一大摊血,向上借力一拉,狼狈爬进将空气送进机器的巨大管道之中。锡制管壁油光闪闪,有气无力的颤动着。3XzJne

  她时刻都在担心有长耳朵兴奋地大叫。她在这里!3XzJne

  她时刻都在担心有人一把揪住她的脚。把这个小表子拉出来。3XzJne

  她咬着舌头向深处爬,两股战栗,满身脏污,压抑着翻涌的恐惧。3XzJne

  前方的光亮闪闪烁烁,原来是一架巨大风扇,正在咔咔呜呜地转动着,管线透过黑色轮辐之间的缝隙打进通风管。3XzJne

  那风扇跟四个露露差不多大,虽然两端没有金属栅栏隔着,外面就是天光,但从中间穿过去是不可能的。只有在不停转动的扇叶和光滑外框之间有一处空隙。3XzJne

  露露回头看了看,似乎没人追来。可她又不能永远躲在这里。长耳朵在各处放火,迟早会把整座碉堡烧塌。3XzJne

  她能从缝隙挤过去吗?可能吗?3XzJne

  露露下意识地用舌尖抵住上颚,估摸空隙的大小。万一没挤过去呢?会不会被拦腰斩断?绞进风扇内部,被五马分尸?她的脑袋会不会像核桃一样,在扇叶与外框之间碾碎,绝望地卡在那里一圈又一圈地旋转,脑浆流尽而死?3XzJne

  她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发现隐约有火焰的橙红在舞动,舌尖也开始有了灰烬的味道。3XzJne

  “该死,无路可退了!”3XzJne

  她必须行动。3XzJne

  露露咬着牙关,紧贴墙壁,因为极度的恐惧,呼吸都是颤巍巍的。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以极小地角度挪蹭着肩膀,小心翼翼的向天光而去。3XzJne

  她紧贴着墙壁向前挪动,徒劳地缩着身子,恨不得像一张白纸。然后跨出一条腿,重心前压,然后是另一条……3XzJne

  “吸!!!”3XzJne

  露露突然猛吸一口气,扇叶上的突起擦胸而过,扯掉了半截领子,差点把她拖进旋转的风扇。她吓得牙齿直打颤,竭尽全力才恢复平衡。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搓衣板。3XzJne

  通风扇不厌其烦地发出咔咔和呜呜声,而露露则继续横着挪步,一寸,又一寸。3XzJne

  最后随着一声呜咽,她脱离险境,整个人栽进雪里,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扑腾着,哆哆嗦嗦爬出雪坑。3XzJne

  激动之下她,恨不得亲吻大地,然后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雪地靴。3XzJne

  不是禁军的制式军靴,而是兽皮做的棉靴子。3XzJne

  她抬起脸,颤颤巍巍用手背擦了擦眼。3XzJne

  一只长耳朵,右手拿着弯刀,左手提着一颗人类的滴血头颅,正开心地看着她。3XzJne

  “怎么了小宝贝?迷路了吗?”他淫&*笑着用蹩脚的通用语说,语气很肉麻,但暗含着威胁的意味。屠夫把猪崽子哄进猪圈用的就是这个语气。3XzJne

  “到叔叔这来,来吧。乖乖听话,叔叔保证规规矩矩的,不会动你一根毫毛。否则……”3XzJne

  长耳朵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人头。3XzJne

  一股温热从露露股间散开,浠沥沥落在雪上。3XzJne

  “令使……令使……”3XzJne

  搜魂的呼喊声响起,遥远朦胧,愈来愈近,只是小狼娘此刻顾不得那只蠢鸟了。3XzJne

  她什么都想不了,心中只有临死前的后悔和对死亡的恐惧。3XzJne

  回首十七年人生,名叫贝露丝·宁远的小狼娘其实从未真正“做到”过什么,从没有。山中猎户曾开玩笑般叫她“蠢蛋公主”,说她跳脱无稽、不务正业,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儿。可只有贝露丝自己才心里清楚,在“叛逆”面具下,“辉月公主”胆小如鼠,并非愤世嫉俗之徒。3XzJne

  她怯懦怕事,危急时刻绝不敢出头,单凡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原地抱头蹲防,束手就擒。3XzJne

  什么弯弓射雁、纵鞍飞驰,不过俩仨引人关注的手段罢了。就好像小孩子一边冲老娘喊着“看我看我”,一边溅起泥水弄脏衣服。3XzJne

  结果根本没人在意。老爹老娘,诸位兄长,没人在乎。3XzJne

  甚至连尊神,万物的造主,都不在乎。否则怎会留贝露丝独活?那些含冤而死的宁远血嗣,哪个不比“蠢蛋公主”虔诚恭谨?母亲事事求主,夜夜告解,活着就是为了侍奉尊神。最后却身死名辱,反受同胞诅咒。还有……还有……3XzJne

  噢噢噢……尊神啊,你这个表子养的贱*^货!你为什么要遗弃我?为什么抛弃我们?我很害怕……是啊,是啊……不,我不想死!不想孤零零死在这里,更不想做长耳朵的床奴!你不是应该照看好你的子民吗?该死的尊神!该死的教会!3XzJne

  “去死吧!去死!什么狗屁尊神!老娘费尽力气逃出来,你就这么玩老娘?去死啊!!!!!”3XzJne

  纯白狼娘突然破口咒骂,气势之大连那个长耳朵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手中头颅扑腾落在地上,溅起粉色的雪屑。3XzJne

  露露高喊着“尊神去死”,词句掠过大地,窜入山与云之间,再无束缚。那在天上束缚的,凡世也束缚。在凡世被释放的,天上也将得到释放。魂海彼岸,应声传来搜魂的资睢狂笑。3XzJne

  一瞬间,万物淡去,现实中声光热都像镜中星光般遥远虚妄,唯独穿越漫漫虚空的振翅声拂过少女耳畔。3XzJne

  雪,天光,堡垒,长耳朵,刀,所有的一切飘散如烟。巨大的夜鹰遮蔽了少女的视野,斑驳双翼下似有万千星光闪烁。3XzJne

  “嘎嘎嘎!令使!你终于醒悟了!你终于记起谁才是我们真正的主人!咕嘎嘎嘎!!!”小鸟狂笑着,带着现世与幻海边界处的震颤,“来!忆起我们的本质吧!乌有城的令使!想想钟表!它的全部发条、齿轮,重力、弹力、体积、形状、方位、不停变动,却总显示着正确的时间!”3XzJne

  小鸟的话语如火种,点燃流淌在血管中的力量之火,伴着露露的呼吸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3XzJne

  是啊,齿轮流转,摆锤回荡,整个世界,和谐一统。3XzJne

  多么优雅的秩序,多么精妙的自由。3XzJne

  “自由既秩序,秩序既自由……”3XzJne

  随着贝露丝朱唇微动,大量绛紫光雾从少女口鼻处溢出,盘绕在空中形成一层寰宇幕篱。3XzJne

  “微分……几何……永恒颤动之弦……万千可能之景……”3XzJne

  虽然话语中还保留着几分理智,但她的模样已经迥异于平日。3XzJne

  稚嫩脸蛋儿狰狞扭曲,清空蓝双眼被暗紫丝网包裹缠绕。3XzJne

  “对……我想起来了……”3XzJne

  她咕哝着,双手锐爪尽出,两只毛爪子在这阵碾压大脑的梦魇呢喃中扭曲增生,纯白毛发间迅速生出银灰色硬鳞,手骨变形,趾部被拉长,整体形状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粗壮厚重感。3XzJne

  “没错!令使!没错!正是如此!乌有城的绝对秩序,秩序中的乌有自由!你代表乌有城的意志,你就是主人的令使!”3XzJne

  穿越万千维度,巨翼熄下所有光芒,鸟首魔灵狂笑着降临。3XzJ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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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