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云栖梧用一支银簪将顾清辞的白发挽起，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随后双手扶着少女的略显单薄的肩头，带着她来到了镜前。3XzJpp
顾清辞抬眼看去，镜中的少女一头如雪白发在脑后被发簪挽起，一身南疆蜡染衣裙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形。那身衣裙靛蓝为底，其上以南疆..独有技法晕染开深深浅浅的色泽轮廓，如同将清晨薄暮时分的远山岚气一并糅入衣裙，更以银线绣出繁复的花纹，但与云栖梧衣裙上的五圣纹样不同，少女那件衣裙上的绣纹却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3XzJpp
她在青阳山的时候平日里一向都是一身素青衣裙，虽说跟着白舒下山之后一路上走过不少地方，自然也见过不少极尽精巧之能事的衣装，只是她对此一向并不怎么上心，此时被云栖梧给换了这么一身衣服，一时间都不知道视线该往何处放，连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3XzJpp
女子笑意浅浅的从一边的梳妆台上捧起了一枚九环银冠，轻轻戴在顾清辞的头上，那枚银冠与身为影子圣女的虞笙所佩戴的银冠极为相似，只在细节上有所不同。3XzJpp
这枚银冠上缀着九条银质挂链，每一条挂链上都各自缀着九枚细小的银铃，随着少女轻微的动作彼此碰撞，发出一阵叮当脆响，银冠上同样点缀着繁复细致的纹路，细密繁复的卷草与云雷纹盘绕其上，最终在冠顶交织成一只盘旋的青鸾纹样，与衣裙上的青鸾绣纹彼此呼应，气韵贯通。3XzJpp
而虞笙的那枚银冠虽然同为九环，但缀着的挂链只有七条，其上的纹样则是一只白孔雀。3XzJpp
所谓影子圣女，和圣女“东君”之间高下，几乎一目了然。3XzJpp
云栖梧看着镜中少女的模样，抬手为她扶正了头顶银冠，用手轻轻挑起垂落下来的银质挂链，任由上面的银铃发出一连串清泠脆响：3XzJpp
“南栀当年加封圣女之时，便也是如你今日这一身装扮，教内长老弟子若知如今东君归位，定要个个喜上眉梢。”3XzJpp
少女抬手轻轻触碰头顶银冠，感受着指尖传回的微凉触感，她的嗓音略带了几分涩意：3XzJpp
云栖梧认真说道，“哪怕她不想坐少司命这个虞氏一脉流传的位置，而是想在五仙教其他已经断绝的九歌长老之位，哪怕是如今仍有传承的那几个席位里，只要她想选，只要她愿意选，那个位置就可以由她来坐。”3XzJpp
“对小虞这样曾经在仙教危难之际稳定教统的功臣，区区一个长老之位，本就是她应得的，但是…唯独东君这个位置，不行。”3XzJpp
她说到此处轻轻摇头，抬手摸了摸少女那头如雪似霜的白发：3XzJpp
“东君之位，自五仙教立教之时，便是姜氏血脉一脉单传，相信曲若也已经和你说过一些其中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所以在你娘姜南栀死后，你流落中原不知所踪，即使是小虞挑起了这副担子，也只能是影子圣女。”3XzJpp
其实前些时日曲若姑姑来找自己，用近乎请求的口吻希望自己救救小虞的时候，在自己和小虞的那场争执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她们说过其中关窍和那些隐秘，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再问一次。3XzJpp
她只是觉得，虞笙为五仙教的付出，对她而言实在是太不公平。3XzJpp
“若是放在以前自然不行，但放在现在，五仙教十余年前遭逢那场大乱之后本就元气未复，九歌长老之中湘君，湘夫人和河伯三脉皆已断绝，很多老的规矩…也许放在以前，此事绝无转圜余地，但是放在如今…尤其是按照虞笙那丫头的功绩，东君之位是你血脉所系，断然无法相让，但尊位也好，权柄也罢，两位圣女并立也并非全无可能，只是此事急不得，你初归教中，如今根基不稳，很多事情还需从长计议。”3XzJpp
她轻轻一拍少女的肩头，“去罢，你那个小朋友还等着你呢…正好，去给你娘扫墓的时候，也带上她，叫南栀也看看你的那个心上人。”3XzJpp
静室的木门被推开的时候，白舒正倚在廊下，看着院中..出神。3XzJpp
眼前依旧是那个雪发碧瞳的少女不假，但在那身绣着青鸾绣纹的蜡染衣裙，以及那顶九环银冠的衬托之下，眼前的少女身上竟似是凭空生出了几分空灵的神性，教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3XzJpp
她不是未曾见过同样顶戴九环银冠的影子圣女虞笙，但那个站在月光之下，十指之间银丝缠绕的身影，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阴冷的诡谲——3XzJpp
哪怕后来证明那不过是虞笙给她设下的试探，甚至在她为离魂症所困之时，虞笙也出了不少力，但她还是对这个影子圣女亲近不起来。3XzJpp
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好，或者是别的什么说法也罢，白舒一眼看去的时候，只感觉白发姑娘美的惊心动魄，像是画中人活生生的出现在了面前一般。3XzJpp
见她这副呆呆的模样，白发姑娘顿时抿唇而笑，伴着银铃的清泠声响三步并作两步便到了她的眼前，抬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脸：3XzJpp
“怎的是这副呆头鹅模样？难不成我换了件衣服，竟晃的阿舒移不开眼了？”3XzJpp
顾清辞身上的寒梅香气冲入鼻端，让白舒顿时想起了几日前两人在帷帐之间那个柔软的吻，她的目光于是下意识地落在了少女色泽浅淡的唇瓣上，随后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干咳了两声挪开了视线，兀自嘴硬道：3XzJpp
直到白舒在她的注视下脸颊越发滚烫，视线乱飘就是不敢看她，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的模样，顾清辞才收敛了笑意，轻轻拉住了白舒的手，低声说道：3XzJpp
“阿舒，今日…我要去给阿娘墓前祭拜，你…也随我一道去罢。”3XzJpp
白舒却有些犹豫，“我毕竟是外人…要不我就在这等你回来…”3XzJpp
云栖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两名少女，她的目光在白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笑言道：3XzJpp
“就算是丑媳妇儿，也总得见公婆不是？更何况你不但算不上是什么丑媳妇，更称得上是青年才俊了。”3XzJpp
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只是她平时少被人如此直白的夸赞，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味儿来。3XzJpp
“阿舒本就是天赋出众之人，更何况如今我们…不管怎么说，阿舒也总该去见见我阿娘的，叫她知道我如今很好，也有值得托付之人，你说是不是？”3XzJpp
白舒张了张嘴，又看了看白发姑娘那双眸光温软的碧青眼眸，最后红着脸点点头。3XzJpp
“我…我随清辞去就是了…”3XzJp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