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到了此时此刻，尼克尔仍然不知道，自己的气力是恢复了，还是在接下来接连不断的忙碌中被反过来透支性的消耗了。毕竟，站在曾经豪华的大规模温泉旅馆面前，他也再提不起任何一丝激动的心情，只想着尽快完事赶紧离开。3XzJpQ
那或许是因为，经过地下水脉不受控制的喷发，豪华的温泉旅馆已经变得满目疮痍——而且，更重要的是，既然知道了温泉旅馆居然建设在那么危险的水脉，或者说，冷却水排水管上，就算是眷恋温泉旅馆优渥生活条件的和香，在经历过那么一番苦战之后，也不敢继续运营这么危险的建筑了……3XzJpQ
——更不要说，根据后来被匆忙赶来的工务部和风纪委员会逮捕的惠表示，为了在温泉水脉出事之后，避免温泉旅馆被改造成别的建筑，她的部长安排她，在温泉旅馆建设时就埋设了大量炸弹。尼克尔还记得此言一出时的场面，就算是同样热衷于爆炸的萌惠都被吓得脸色发白，更不要说其他学生了。只有实梨在那一拍大腿：3XzJpQ
现在，她也在如此激烈的主张着，但却不是因为自己的主张阴差阳错的以更糟糕的方式应验，而是自己不得不带着工务部，小心翼翼的拆除温泉旅馆中的所有炸弹。但是，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温泉开发部在所有能安置炸弹的地方，柱子里，墙壁里，地板下，房梁内部，拢共安置的炸弹数量足够把可怜的温泉乡炸上天五回，乃至于到了这样的地步：“没了这些炸弹，温泉旅馆的建筑结构也支撑不了整个建筑的重量……”3XzJpQ
“因为只有不必要的建筑，没有不必要的温泉唷！——痛！”3XzJpQ
给我少说两句！——虽然实际上什么都没说，但是阴沉的好像能挤出水来的面色，已经足够表明日奈此刻的心情了。不过，也许更能表达这一点的，是日奈身边的那个尼克尔初次相见的学生。可疑的白大褂松松垮垮的披在绘有社团徽章的红色衬衫上，而衬衫的下摆从过短的热裤下方探出小角，是无论如何都很显令人印象深刻的装束。3XzJpQ
只不过，甚至比这样的装束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则是女孩此刻的表情。哭的梨花带雨，瑟瑟发抖，小珍珠在脸颊上缀成一条直线，尤其是在察觉到日奈那冷焰阴燃的视线时，更是哭的泣不成声。虽然知道日奈对捣乱的孩子具有强大的威慑力，但是以这种方式表现出威慑力的姑娘……3XzJpQ1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尼克尔连忙摆手，不希望面带歉意的日奈再次将问题归咎于自己。毕竟，这一次的骚动已经发生在了格黑娜之外，如果日奈的工作范围还要延伸到如此程度，尼克尔又怎么能够心安呢？他又对日奈劝说安慰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对上了那个在日奈的身后，向他投射而来的好奇视线——又或者说，“估价”的视线。3XzJpQ
也许更准确的说，是“估猜刑期”的视线。尼克尔想起了贝尼特兹老爹曾经在闲谈中提到的往事，那些和曼哈顿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违法作斗争时的往事。许多的罪犯，尤其是那些与NYPD相互都非常熟悉的惯犯，他们在再一次被捕时，甚至是只是偶遇老爹那样的警察时，都会投来这种视线——甚至，就连拉瑞·巴雷特在列克星敦活动中心，迎来自己罪恶人生的最后一刻时，投向尼克尔和特工们的视线，也是如此：不过是通往地狱的无期徒刑，可恶的条子，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的……3XzJpQ
而现在，从这个姑娘的眼神中，尼克尔看到的则是，“哎呀，这次我会被关多少时间的禁闭呢？能不能让这位老师为我说说情，让日奈委员长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早点让我重新回到自由之中呢？”。他叹了一口气，尽量忽视显然是故意被日奈留在她脸上的鞋印，主动向已经足够猜出她身份的女孩打了个招呼：“你就是温泉开发部的部长吧，鬼怒川霞。”3XzJpQ
“呀——，没想到老师居然都知道我的名字呢，真是与有荣焉呀~”霞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却是自夸般的得意。而她那“估价的眼神”也随之而变化，仿佛变成了“如果是被这样的老师抓住，倒也算是理所应当”——对于不管是特工，或者是警长，这应该都是一个够高的评价了。但尼克尔更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被霞用这样的目光评价，而更希望她像现在这样，被日奈瞪过之后开始掉小珍珠的模样……3XzJpQ
尼克尔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在心中提醒自己，虽然惹出了足够让自己心惊胆战的麻烦，但归根到底，霞还只是学生，只是孩子，虽然作为警长，尼克尔当然不能容许她继续犯下罪行，但是除了作为警长，尼克尔毕竟还是“老师”，总不能把像对待过去曼哈顿街头的罪犯那样，将她们全都甩到“赖克斯岛”上去——那样做的后果，尼克尔已经见证过一回了。3XzJpQ
但是，单纯的说教，对霞这样的姑娘，恐怕也不会起到多少的效果；甚至于，尼克尔毫不怀疑，自己笨嘴拙舌的说教，甚至也许会给霞找到反证她歪理的破绽。所以，她准备换个方式，给温泉开发部留下教训——征求了一下日奈的意见，毫不意外的得到了赞同的回答，尼克尔便带着日奈，以及被她押送着的一众温泉开发部俘虏，穿过莽莽榛榛的森林，来到看起来不起眼的旧校舍前。在那里，时，萌惠还有时雨，正围绕着全息诱饵改造的投影机，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3XzJpQ
而察觉到了老师的到来，时立刻一溜小跑跑到了尼克尔的面前，一脸得意表情的邀功道：“老师，已经完成了对旧校舍地下结构，以及相关水路的遥测了，请迅速地夸奖我。”3XzJpQ
尼克尔最终还是忍住了摸摸时的头，用“好孩子好孩子”称赞她的冲动。没办法，今天的完美女仆还是这么像一只闲到发慌的牧羊犬，虽然她已经围绕着旧校舍地下的正宗苏联科技设施忙活了大半天了。而她，还有萌惠和时雨忙活的重点，现在，正被萌惠捧着，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3XzJpQ
“总之……这个应该就是，老师说过的那个‘超级反应堆’所使用的冷却水管道了。”而作为这座旧校舍现在的主人翁，介绍这番探查结果的任务，还是由时雨来负责最好：“萌惠同学和时同学已经检查过了，那个超级反应堆虽然确实也有爆炸的风险，但是好像很意外的并非会产生毒害的核子反应堆……所以，冷却水也基本可以确认不会造成什么危害。”3XzJpQ
“所以……从旧温泉旅馆中搜刮来的设备，装潢和建材，就能顺利派上用场了。”瞥了一眼正像是护雏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堆积成山的建材旁，生怕这些宝贵的物资会遭遇什么闪失的和香，尼克尔不能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是至少也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不过，取而代之的则是，有些姑娘，从现在开始，可就要过上也许没那么舒服的生活了：“所以，霞同学——把你手里的那包信用币收好。”3XzJpQ
这么说着的尼克尔，板着一张脸，从霞怀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牛皮纸袋里，摸出一个同样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温泉馒头。这曾经打倒了赤冬联邦学园的学生会长的糖衣炮弹，对于尼克尔来说，却只是甜度适中的普通点心罢了。而至于埋在下面的那些信用币纸币：“那些东西，你还是用在接下来需要它的地方吧——毕竟，我看在这里重建一个保证安全的温泉旅馆，还缺不少东西呢。”3XzJpQ
——也许，有那么一个稍微不太一样的世界线，森林里没有恐怖的机器蜘蛛，温泉开发部也没有和它们打的两败俱伤，最后双双被从天而降的锅盖头一起创飞。在那个世界线中，全盛的温泉开发部最终炸掉了泉水枯竭的温泉旅馆，留给和香的只有大梦一场，和依然与时雨在旧校舍的困窘之中相依为命的生活。不过，此时此刻，看着温泉开发部的部员们如释重负，而她们的部长则因为被日奈提溜住了后颈而再次哭出声来，尼克尔觉得，还是现在这样，稍稍有些变化，留下更美好未来的结局，更让人感到满意。3XzJpQ
而这一切归功于什么呢？归功于一个稍微能冲锋在前的老师？归功于跟随着她的精锐徒弟们？又或者是归功于从异世界而来的奇妙刻板印象，与它们留下的遗产？抬起头来，旧校舍楼顶上突兀矗立的特斯拉线圈顶端被阳光照耀，闪烁着刺眼的反光。而在更远的地方，已经被彻底摧毁的苏联科技设施冒出的黑烟白雾，已经随着时间消散在了赤冬的寒风中。那个误入基沃托斯的时空旅行者留下的痕迹，只剩下一座能够为困苦的女学生们提供更好生活条件的“大电”而已。3XzJpQ
“哦哦哦……这个电量，就算是我们拼命浪费也用不完耶！小时雨小时雨！要不然，我们卖电给切里诺会长吧！这样的话，她要是再对我们使坏，我们就拉她的电闸！让她睡觉也没有暖气，发勋章也没有灯亮！”3XzJpQ
在温泉开发部再一次热火朝天，又小心翼翼的投入到新温泉旅馆的开发时，和香也拉着时雨，兴高采烈的规划着属于她们的美好未来。看着她雀跃的背影，从再次来到赤冬就一直得不到休息的尼克尔，终于，第一次有了从内而外，彻底的放松感……3XzJpQ
——直到日鞠的声音在尼克尔的耳边响起，而尼克尔身边的景致，变换成了一片狼藉的苏联科技设施。3XzJpQ
哦，它变得一片狼藉并不是因为切里诺的锅盖头的凌空一跃，而只是单纯的因为，在解除了热交换塔的过载状态，将其彻底停机之后，尼克尔带着Rabbit小队，时和前来支援的工务部，将所有残存的机器蜘蛛和十字神名仆从全部扫荡干净之后，对科技设施进行了彻底的破坏。现在，这里只留下一片空壳，并且也许就将这样继续留存下去，直到赤冬严酷的雪原将它吞噬……3XzJpQ
但尼克尔现在回到这里，就是为了确认一些并不会被雪原所吞噬的东西。浅蓝色的滤镜在增强现实中缓缓展开，已经不可能再运转的战车工厂也在数据的世界中再次变回原本的模样，甚至比原本更加原本——斑驳的橄榄绿色油漆之间点缀着象征着它原本所属的鲜红，金色的镰刀铁锤刻绘于高耸的卷帘大门之上。而滚滚的黑烟从建筑另一头的烟囱里排出，仿佛在时刻准备着为已经不可能回来的拥有者，再次喷吐出撼天动地，改变世界的钢铁洪流……3XzJpQ
而和这一如刻板印象中敦实厚重的景象形成截然相反的对比，一只姣小，纤细，甚至让人感觉有点幼态的小手，正怜惜一般的轻抚着战车工厂的墙壁。而看着这只小手，和伸出手的这个小小的身影，在现场的尼克尔，和远在千禧的日鞠，都蹙起了眉头。3XzJpQ
【很难。】代替了眯着眼睛，紧盯着这个带着口罩的身影的尼克尔，安娜遗憾的回答日鞠的请求：【虽然未必如我，但是对方也是在数据的世界中游刃有余的高手，所以，聪明姑娘，我知道你想确认什么……但是果然现在暂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3XzJpQ
尼克尔打断了日鞠的发言，也从ECHO中那个看起来像是小姑娘，却有着一条吸引人目光的机械尾巴的身影上挪开了视线。而在增强现实中的一角，对话框中的碧娜，正紧紧抓住对话框的边缘，而对自己指尖的颤抖，以及心中的动摇全无察觉。但尼克尔也好，安娜也好，日鞠也好，都不可能漏看十字神名的预言者之一，此刻脸上的表情：惶恐，敬畏，以及……左右为难。3XzJpQ
“……真是的，我是来泡温泉放松的啊。”所以，尼克尔叹了一口气，故意大声的抱怨起来，想用自己半吊子的装模作样，驱赶走弥漫在老师，学生，和小小的智能生命之间的沉重气氛：“饶了我吧……”3XzJpQ
只不过，尼克尔的这番“抱怨”，还不如远方传来的一声轰鸣，以及那些组成“曾经的温泉旅馆”的建材，被猛烈的爆炸卷上天空，更能转移大伙儿的注意力吧。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