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零一章 小萌能见一见母亲大人么？
壁炉里跳动着柔和的火焰，驱散夜晚降临带来的一丝寒意。3XzJnc
只是，此时已经被星昴轻柔放在铺着柔软绒毛毯上的小萌，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去让星昴为她讲各种有意思的“睡前故事”。3XzJnc
反而摆出鸭子坐的姿势，拉住了星昴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继承了母亲特质的、清澈又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琥珀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3XzJnc
本来已经起身的星昴，脸上已经恢复了面对女儿时惯有的温和：“嗯？小萌怎么了？”3XzJnc
他走到女儿面前，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抚摸她的发顶。3XzJnc
但小萌却微微仰着小脸，没有像往常那样眯起眼睛享受父亲的抚摸，反而抿了一下小嘴。3XzJnc
随之望向木门那边，目光似乎穿透了紧闭的门扉，落在那片重新恢复生机、却又在边缘地带留下一个痛苦挣扎身影的草地上。3XzJnc
不知多久，小萌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有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认真和探询。3XzJnc
“父亲大人……”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继续望着他，问出了那个在门外就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3XzJnc
“假定[人类]是最弱，但您曾也说过，自己是人类，对么。”3XzJnc
对此，星昴倒是笑了一下，没想到小家伙纠结的只是这事。3XzJnc
“是啊，对于许多存在而言，人类的身躯脆弱不堪，力量微如尘埃……确实是最弱。3XzJnc
但所谓的强弱，不只是身躯和力量，还在于——心。”3XzJnc
“心？是什么……父亲可以将战神轻易打败，也是因为您的心么？”3XzJnc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3XzJnc
“是、也不是。” 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仿佛被时光磨砺过后的疲惫，“打败他的力量，的确来源于‘心’。但……”3XzJnc
星昴的目光微微偏移，仿佛在虚空中寻找着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哀伤的温柔：“……那并非完全是我的心。”3XzJnc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没有离开女儿的眼睛，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更遥远、更沉重的过去。3XzJnc
“是你母亲的，” 星昴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梦，“还有……很多很多，对爸爸来说，非常重要的人。”3XzJnc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无数身影：长门有希平静却蕴含无尽智慧的眼眸，托尔率真炽热的笑容，伊露露倔强狡黠的眼神，康娜软乎乎的依赖，艾露玛的关切，露科亚慵懒笑容下的包容，拉姆的毒舌与雷姆的温柔——3XzJnc
还有更多更多，那些在他漫长而绝望的旅途中，给予他温暖、力量、乃至存在意义的人们。3XzJnc
“她们的心意……她们的思念……她们的守护……她们的期盼……”3XzJnc
星昴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哽咽的感觉，“正是这些看似无形的东西，汇聚在一起，才成为了支撑我走到现在、甚至能掌握这份改写世界力量的根本——”3XzJnc
星昴的声音不由顿了一下，仿佛在此时又回想到了最不愿面对的事实。3XzJnc
那份亿万次死亡的麻木，失去挚爱的巨大空洞，以及为了守护而不得不背负的沉重……3XzJnc
小萌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照着父亲脸上那复杂而沉重的神情。她似乎感受到了父亲话语中那份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巨大的缺失感。3XzJnc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又轻轻抬起，指向星昴的胸膛，用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那个星昴自己都难以启齿的真相：3XzJnc
“所以……最初见到父亲大人的时候。您的心……才和小萌一样，只是一个空洞么。因为母亲……”3XzJnc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剧烈的痛楚伴随着汹涌的酸涩感，瞬间冲垮了刚才用父爱构筑的、摇摇欲坠的堤坝。他低下头，对上女儿那双毫无杂质的、纯粹是好奇和渴望的眼睛。3XzJnc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开关，一个被刻意深埋的禁忌。仅仅是低喃出声，便撕裂了星昴强装的平静。3XzJnc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那抹强撑的笑意彻底碎裂，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愕与……被血淋淋剖开的狼狈。3XzJnc
小萌的小手依旧按在他的胸膛上，掌心传来的微薄温热，此刻却像烙铁般灼烫着他冰冷空洞的内心。3XzJnc
“假定父亲是小萌最重要的人，”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软糯天真，却像最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星昴用以自我欺骗的伪装。3XzJnc
“小萌在父亲出现之前的时光中，心中只有空洞（Hollow）。那父亲心中的空洞……是因为最重要的人……没有出现么？”3XzJnc
星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那道稚嫩的问句狠狠贯穿！3XzJnc
她不是在猜测，而是凭借那源于“空洞”神髓的本能，直接“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巨大、冰冷、吞噬一切的虚无！3XzJnc
那并非物理的伤痕，而是亿万次死亡轮回留下的烙印，是挚爱化为星尘消散后无法填补的深渊，是目睹终焉绝望后残存的、仅靠“守护”执念勉强维系的……空壳！3XzJnc
他所有力量的源泉——托付、思念、承诺，如同亿万条坚韧的丝线，强行将这片名为“星昴”的、已然破碎不堪的虚空，勉强缝合、支撑起来，包裹在那名为“父亲”、“守护者”的外壳之下！3XzJnc
他以为自己在守护，在背负，在用星杯描绘未来……却从未意识到，支撑这一切的“自我”，早已在无尽的失去与挣扎中，被磨砺殆尽，只剩下一个为了“守护”而存在的、巨大而冰冷的空洞！3XzJnc
小萌的“空洞”是初生的迷茫与寻求；而他的“空洞”，是经历一切后，被绝望彻底掏空的残骸！3XzJnc
星昴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3XzJnc
那抚摸着女儿发顶的手，此刻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僵硬地停在半空。3XzJnc
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映照出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恐惧。3XzJnc
恐惧于这被点破的真相，恐惧于小萌眼中那份洞悉一切的纯净，更恐惧于……自己这具依靠他人心意勉强缝合的“空壳”，真的还能如此麻木继续这样的生活？3XzJn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