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将澄园从静谧中温柔唤醒时建木已经早早地站在院子里晒太阳了。不过建木却没有将脑袋上的叶子给弄出来，由于建木这段时间并没有像在归墟森林里那样经常弄些灵丹妙药喂养小动物，这使得她这段时间体内的力量始终处在充盈的状态，她无需将叶子展开。3XzJnI
就在建木闭着眼睛晒着太阳时，霜姨领着一个小小身影，出现在了建木面前。3XzJnI
那身影正是小红。只是此刻的她，全然没了往日里那副骄横跋扈、恨不得时刻黏在建木身上的劲头。3XzJnI
她低垂着小脑袋，原本如同燃烧火焰般耀眼的蓬松红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身上那件由能量幻化的赤金小宫裙也显得有些皱巴巴。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霜姨身后，两只白皙的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脚尖一下下地蹭着地面，像个做错了事被先生罚站后、不知该如何面对家长的孩子。3XzJnI
昨日的禁闭，对于身为凤凰真灵的她而言，物理上的禁锢自然是个笑话。那间雅致却普通的客房，如何困得住执掌火焰、能穿梭虚空的神鸟？真正将她牢牢“锁”在那方寸之间的，是建木离去时那ping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那句“好好待在房间里反省反省”背后所蕴含的、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疏离。3XzJnI
她怕了。她是天地孕育的神圣生灵，生来尊贵，力量强大，懵懂的意识里从未有过“恐惧”这种情绪。3XzJnI
可面对建木，那种害怕被抛弃、害怕对方不再理会自己的恐慌，却比任何强大的攻击都更能摧毁她的心防。建木的宠溺与纵容曾让她误以为可以肆意妄为，可以将这份温暖牢牢独占，不容他人染指。直到昨日，建木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明白，这份眷顾是有边界的。3XzJnI
霜姨停下脚步，对着建木微微躬身：“木木姑娘，小红带来了。”3XzJnI
建木没有去看霜姨以及小红，而是伸手把玩着一颗刚刚萌芽的翠色种子，目光沉静地望着流泻的晨光。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转过头，这般磨蹭倒不是故作姿态，而是面对犯错的小孩子，大人适当的沉默反而更加具有压迫感。3XzJnI
建木的目光落在那个缩手缩脚、几乎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小不点身上。3XzJnI
小红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预料中的斥责或是更久的冷落。3XzJnI
建木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忐忑不安的模样，脸上冰封般的ping静悄然融化，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却足够温暖的弧度。3XzJnI
但对于度秒如年、内心饱受煎熬的小红来说，这抹笑容不亚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骤然劈下的一道金色阳光！她那颗紧紧揪着、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小心脏，猛地落回了实处。3XzJnI
但宽慰之余，那份怯怯的情绪并未立刻消散。她偷偷抬起眼皮，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水光，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建木的脸色，小脚丫不安地在地上挪动了一下，却还是不敢像往常那样立刻扑上去。3XzJnI
建木将她的迟疑和害怕看在眼里，心中那觉得好笑，面对恃宠而骄的孩子，适当的严厉还是好的，免得宠坏了将来犯更大的错误。3XzJnI
建木放下手中的种子，对着小红招了招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ping和：“过来。”3XzJnI
这两个字如同特赦令。小红再也忍不住，像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呜咽一声，迈开小短腿飞快地冲了过去。但她冲到建木面前时，却猛地刹住了脚步，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她怀里，只是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抓住了建木的一片衣角，小脑袋依赖地、轻轻地靠在了建木的膝盖上，发出细微的、带着哭腔的抽噎。3XzJnI
建木心中微软。她伸出手，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小红那头柔软蓬松的红发上，动作轻柔地揉了揉。3XzJnI
“知道错在哪里了吗？”建木的声音不高，带着引导的意味。3XzJnI
小红身体一颤，把小脑袋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传出来：“小红……小红不该凶人……不该想烧掉他们……不该……不让别人靠近主人……”她断断续续地复述着，每说一句，声音就更低一分，显然是真正意识到了问题。3XzJnI
“为什么不该？”建木继续问，耐心得像是在教导一个真正的幼童。3XzJnI
小红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小脸上满是迷茫和委屈：“因为……因为主人会不高兴……会不要小红……”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核心恐惧依然是失去建木的眷顾。3XzJnI
建木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对于小红这样力量强大却又心智单纯如白纸的神鸟，不能用世俗那套复杂的道德lun理去要求她。她的行为准则，很大程度上源于本能和与最重要之人的情感联结。3XzJnI
她将小红揽到身边坐下，看着她纯净的眼睛，用尽可能简单易懂的话语解释道：“小红，你要记住。你很喜欢和我亲近，但你并不是我的所有物，同样的，我也不是你的所有物。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另一个人的附属。她们，”建木指了指霜姨，意指刘御月等人，“是独立的存在，有她们自己的想法和生活。她们靠近我，或许是有事，或许是像你一样喜欢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要抢走我，更不意味着你有权力去伤害她们。”3XzJnI
她顿了顿，看着小红似懂非懂的眼神，继续道：“尊重他人，就是即使你不喜欢、不理解别人的行为，只要它没有真正伤害到你或你在意的人，就不能随意用自己的力量去干涉、去攻击。恃宠而骄，就是仗着我的喜欢去做会让别人痛苦的事情，这是不对的。胡乱伤人，更是大错特错。力量不是用来肆意妄为的武器。”3XzJnI
这番道理对小红来说显然有些深奥。她蹙着小眉头，努力消化着。她不太明白什么是“独立存在”，也不太理解“尊重”的全部含义，但她牢牢抓住了核心——霸占主人不让别人靠近、出手伤人，会让主人不高兴，主人不喜欢这样。3XzJnI
对于此刻的小红而言，建木的喜恶，就是她最高的行为准则。她可以压抑自己内心那股强烈的、想要独占建木的原始冲动，可以收起对那些靠近者的敌意和尖爪，只因为——她更害怕建木不理她。3XzJnI
“小红知道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却异常认真，“小红以后不凶了……不乱烧人了……主人不要生气……不要不理小红……”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建木的手指，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3XzJnI
看着小家伙这副明明还没完全搞懂道理，却因为害怕被抛弃而强行让自己“听话”的模样，建木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知道，教育的路还很长，但对于小红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3XzJnI
她反手握住小红软乎乎的小手，语气放缓了许多：“好，知错能改就好。只要你记住今天的话，我自然不会不理你。”3XzJnI
安抚好了小家伙的情绪，建木看着她恢复了些神采的小脸，心中忽然升起一些疑问。这小凤凰，来得蹊跷，对她的过去，建木一无所知。3XzJnI
“小红，”建木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在来到我身边之前，你住在什么地方？还记得吗？”3XzJnI
小红正沉浸在“主人原谅我了”的巨大喜悦中，闻言歪着小脑袋，努力回想起来。她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该如何描述。3XzJnI
“嗯……那里……到处都是亮亮的，红红的，暖暖的……”她伸出小手比划着，词汇匮乏，“有很多很多……火！一直在烧，但是不烫，很舒服！”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想起了很熟悉很喜欢的环境，“就像……就像泡在演讲里一样，十分的舒服~”3XzJnI
全是火焰的地方？建木微微蹙眉。是某种火焰元素位面？还是地心熔核之类的地方？她还提到了岩浆……这小东西可以抵御岩浆？3XzJnI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怎么找到我的？”建木继续问。3XzJnI
这个问题似乎让小红更兴奋了些，她手舞足蹈地说：“小红感觉到主人！主人的味道……好好闻！好舒服！比火海还要舒服！”她用小鼻子使劲嗅了嗅，仿佛空气中还残留着让她迷恋的气息，“然后……然后就有一个洞！亮亮的，扭曲扭曲的，小红顺着味道，咻——的一下，就钻过来啦！然后就看到主人啦！”3XzJnI
神奇的通道？空间裂隙？建木若有所思。是因为自己身为生命本源的气息对于凤凰这种神圣生灵有着天然的、极强的吸引力，才在无意间洞穿了空间，将她引导而来？这倒是有可能。3XzJnI
“那你今年多大了？”建木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只有五六岁人类女童模样的小家伙。3XzJnI
小红闻言，立刻挺起小胸脯，脸上露出一丝骄傲，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出一个“六”的手势，声音响亮地回答：“小红六睡啦！”3XzJnI
六岁？建木愣了一下。凤凰这种神话生物，成长周期如此短暂吗？六年就能拥有如此力量？还是说……3XzJnI
她心中一动，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小红，那你的家人呢？你的……父亲母亲呢？或者其他凤凰？你在那片火海里，有见过和你一样的吗？”3XzJnI
“家人？”小红的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茫然，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摇了摇头，红色的发丝随之晃动，“没有……一直只有小红一个。从……从小红记得事情开始，就是一个人在那里玩火……没有别的……父亲母亲？那是什么？好吃吗？”3XzJnI
一直独自一人？从有意识起就独自在一片火焰之海中？3XzJnI
建木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懵懂、因为回答出年龄而有些小得意的红发小萝莉，心中掀起了波澜。3XzJnI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天地间某种极致的火焰本源，历经无数岁月，机缘巧合下，孕育出了这道凤凰形态的真灵。3XzJnI
她并非由父母孕育诞生，而是法则与能量的聚合体，因此一出生便拥有强大的力量和一定的本能认知，比如语言之类的，但对于复杂的情感和世间的规则，却如同一张白纸，需要后天慢慢去学去填充。3XzJnI
所以，她才会如此依赖第一眼见到气息又让她无比亲近的建木，将她视作唯一的依靠和行为的标杆。她的独占欲，她的骄横，某种程度上，或许正是这种“雏鸟情结”和缺乏安全感的表现。3XzJnI
想通了这一点，建木心中对小红更多了几分怜惜。她伸手，再次轻轻揉了揉小红的脑袋。3XzJnI
“父亲母亲不是吃的。”建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现在，只要你乖乖的，这里就是你的家。”3XzJnI
“家？”小红似懂非懂，但“乖乖的”和“这里”她听懂了。她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同旭日初升，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嗯！小红乖乖的！主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小红的家！”3XzJnI
她终于克服了那点怯生生，如同往常一样，欢喜地扑进建木怀里，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只是这一次，那依赖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界限”的懵懂认知。3XzJnI
建木搂着怀里温暖柔软的小身体，目光望向窗外无垠的天空。一个天生地养的神鸟幼崽，一片未知的火焰之源，一个因她而洞穿的空间通道……这一切，似乎预示着更多的未知，正在缓缓揭开帷幕。而教育这只小凤凰的道路，恐怕比想象中更加任重道远。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