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奇携着慕云州,化作一道贯穿天海的金色长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宁州广陵城的方向疾掠而回。化神修士全力赶路,速度堪称恐怖,两侧的景象已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蓝与绿,唯有下方无尽之海的万顷碧波被强大的遁光气压犁开一道深深的、久久无法平复的白色航迹。3XzJnY
光阴在极速飞遁中仿佛被压缩,又是大约四个月的光景倏忽而过。3XzJnY
这一日,单调的水天一色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条模糊的黑线。那黑线迅速扩大、清晰,化作广陵城那依山傍海、用各色礁石和灵木构筑而成的、如同打翻了染坊般五彩斑斓的独特城墙。海港中帆樯如林,喧嚣鼎沸的人气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3XzJnY
百里奇去时悄然,归来时却毫不掩饰声势。只见那道金色长虹毫不减速,如同天外陨星般径直冲向广陵城最大的深水码头,在即将触及海面时猛地拉起,带起的恐怖气浪和音爆瞬间将下方的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随即掀起两道高达数十丈的白色水墙,轰鸣着向两侧拍去!3XzJnY
巨大的声响和突如其来的巨浪让码头上的所有人为之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喧哗。船只剧烈摇晃,人们纷纷驻足,或惊骇或敬畏地望向那落在码头中央、缓缓收敛光芒的两人身影。3XzJnY
早有百里家的护卫和子弟认出两人,立刻上前维持秩序,清出场地,人人脸上都带着激动与好奇。3XzJnY
百里奇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他对慕云州沉声道:“走!”便大步流星向着百里府的方向走去。慕云州压下因长途高速飞遁而产生的轻微眩晕感,立刻紧随其后。3XzJnY
百里府内,得到消息的众人早已齐聚在最大的演武厅中。家主百里毅、百里涛、以及一直留在百里家焦灼等待的张金铭俱在。张金铭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门口,眼中的血丝和脸上的憔悴显示这几个月他未曾有一刻安心。3XzJnY
当百里奇和慕云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3XzJnY
百里毅和百里涛连忙上前行礼。张金铭则一个箭步冲到慕云州面前,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慕…慕道友…如何?……”3XzJnY
慕云州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重重点头,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了那个万年寒玉盒。3XzJnY
玉盒出现的瞬间,整个演武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那刺骨的寒气让修为稍低的百里家子弟都打了个冷颤。然而,那玉盒缝隙中隐隐透出的、令人心悸的灼热与霸道气息,却又让所有人心头一凛!3XzJnY
“张道友,幸不辱命!”慕云州将玉盒郑重地递到张金铭手中,“此乃龙族‘九龙天雷火’,使用之法龙族仙子已有交代,需以精血为引,神识操控。使用时,一定万万小心阴阳冲撞之力!”3XzJnY
入手冰冷刺骨,但张金铭却觉得这盒子重逾万钧,更是滚烫得灼烧着他的灵魂!他双手死死抱住玉盒,看着盒子上那玄奥的龙族符文,感受着其中那丝能带来无限希望的恐怖力量,眼眶瞬间就红了。3XzJnY
数月来的担忧、压抑、绝望、奔波、以及此刻终于到手的希望,种种情绪轰然爆发。这位一向沉稳的金虹剑派大师兄,竟双腿一软,就要朝着慕云州和百里奇跪下磕头!3XzJnY
“慕道友!百里前辈!大恩大德,金铭代无尘师叔,代金虹剑派上下……”3XzJnY
慕云州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托住了他,急忙道:“张道友!使不得!救人要紧,虚礼不必!快起来!”3XzJnY
百里涛也在一旁粗声道:“是啊张兄,爷们就别整这套了!赶紧拿着宝贝回去救人才是正经!”3XzJnY
张金铭被两人架住,跪不下去,泪水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感激的话语都咽回了肚子里,化作更加坚定的信念。他转向百里毅和百里奇,深深一揖:“百里家主,百里前辈,救命之恩,金虹剑派永世不忘!金铭需立刻护送神火返回宗门,就此拜别!”3XzJnY
百里毅肃容道:“张贤侄言重了,速去便是,一路小心!”3XzJnY
张金铭又看向慕云州,千言万语只化作重重一抱拳:“慕道友,保重!他日必有厚报!”3XzJnY
没有再丝毫耽搁,张金铭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刻满保温与防护阵法的特殊容器中,随即在百里家修士的引领下,直奔广陵城的传送阵而去。3XzJnY
送走了张金铭,慕云州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放松,但长途跋涉和与煮海长老对峙的消耗也汹涌袭来,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向百里奇和百里毅告辞,准备先回客房稍作休整,然后再考虑返回御剑门之事。3XzJnY
慕云州坐在榻上,却没有立刻运功恢复,而是轻轻抚摸着背后的铁剑剑柄。3XzJnY
剑灵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也没有好奇地打量四周,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虚空中,红色的裙摆如烟似雾,那张总是充满活力或嗔怒的小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淡淡的失落和迷茫。3XzJnY
“姐姐?”慕云州轻声唤道,“你怎么了?从龙宫回来,你就似乎有些……不开心?”3XzJnY
剑灵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少了往日的灵动,多了些困惑:“笨蛋,我才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奇怪的感觉。”3XzJnY
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就是觉得……有点空落落的。那老泥鳅最后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还有龙宫里那个没露面的家伙……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对不对?可他们什么都不说。”3XzJnY
她指了指慕云州,又指了指自己:“还有那股力量……当时我好生气,然后它就自己跑出来了……那种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好像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但又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想不起来……”3XzJnY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和……不安。3XzJnY
慕云州沉默了一下,他其实也有同样的感觉。煮海长老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龙宫深处那道神秘的传音,以及戮仙剑最后自主爆发出的、远超他理解的力量和剑意,都指向一个事实:这柄剑,以及剑灵,隐藏着极大的秘密,并且与龙族,与那位传说中的【他】,有着极深的关联。3XzJnY
而这次化龙海之行,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这秘密的冰山一角。3XzJnY
“别多想,”慕云州压下心中的波澜,安慰道,“无论如何,我们拿到了九龙天雷火,救无尘前辈有望了。至于剑和你的来历……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3XzJnY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隐忧。戮仙剑的力量如此诡异强大,甚至能惊动龙族高层,这究竟是福是祸?而用它去救治无尘师叔,那至阳至刚的天雷火,与这柄散发着不祥与杀戮气息的剑,又会引出怎样的变数?3XzJnY
在广陵城百里家休整了两日,慕云州便向百里奇和百里毅辞行。百里涛虽有不舍,但也知他需回宗门复命,只是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让他以后常来。3XzJnY
慕云州御剑而起,离开了喧嚣繁华的广陵城,向着御剑门所在的九嶷山方向飞去。一路上,他刻意放缓了速度,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梳理着这大半年来的经历,心中那份因龙宫遭遇和剑灵异常而产生的隐隐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3XzJnY
回到御剑门,自然又是一番景象。掌门魏无极虽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欣慰却瞒不过慕云州。李清风大长老拍着他的肩膀连连说好。沈英毅、欧阳飞燕等师兄师姐也都围上来,关切地询问此行经历。慕云州省略了其中诸多险死还生的细节,那些细节大都是和铁剑有关的。只大致说了说成功求取到天雷火的过程,众人听后皆是赞叹不已。3XzJnY
宗门特意给了他几日假期休整。慕云州回到自己久违的洞府,打坐调息,修复着长途跋涉和与煮海长老“切磋”留下的些微暗伤。识海中,剑灵倒是难得安静,似乎也在消化此次化龙海之行的种种见闻,尤其是戮仙剑最后自主复苏的那一幕。3XzJnY
日子仿佛恢复了平静,但慕云州心中却始终记挂着金虹剑派那边的消息。九龙天雷火能否克制那诡异的源魔气?无尘剑仙能否转危为安?3XzJnY
数日后,当慕云州正在练剑时,一道急促的传音符便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精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3XzJnY
慕云州心中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他深吸一口气,注入灵力读取了传音符中的信息。3XzJnY
金虹剑派掌门灵宝真人亲发讣告:无尘剑仙,已于三日前……兵解仙逝!3XzJnY
据剑符中所述,张金铭携九龙天雷火日夜兼程赶回金虹剑派后,众人立刻着手救治。蒙文主持,以无比谨慎的态度,依龙族所传之法,引那一缕至阳至刚的神火入无尘剑仙丹田,试图焚灭那诡异的源魔气。3XzJnY
起初,神火之力似乎确实压制了魔气,众人心中刚升起希望,异变陡生!3XzJnY
慕云州心中一紧。而后,传讯符中,传来了张金铭嘶哑、悲痛、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慕云州的心上。3XzJnY
“慕……慕道友……失败……失败了……九龙天雷火……太霸道了……根本无法精细操控……刚引入师叔丹田,与那魔气稍一接触,便……便如同天雷勾动地火……彻底爆发……师叔他……他老人家的丹田经脉……瞬间就被……被两股力量对冲的冲击……窜成了筛子……当场……当场兵解了……呜呜……”3XzJnY
慕云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传讯符无声滑落。3XzJnY
张金铭悲痛欲绝的声音还在断续传来:“……幸……幸好……那股奇异魔气……在师叔兵解后……似乎也因为失去了宿主……挣扎了几下……便……便消融殆尽了……未曾……未曾扩散为害……”3XzJnY
“……慕道友……你的恩情……我金虹剑派上下……永世不忘……但师叔他……………”3XzJnY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兵解”、“消融殆尽”、“失败”这些字眼。3XzJnY
连龙族至宝,至阳至刚的九龙天雷火,竟然也毫无办法?!3XzJnY
那诡异的魔气,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霸道如斯?!连九龙天雷火都无法将其焚灭,反而引爆了力量,害死了无尘前辈?!3XzJnY
自己这八个多月的奔波算什么?绝浪岛的生死搏杀算什么?化龙海边的屈辱和惊险又算什么?这一切的努力和挣扎,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3XzJnY
无尘前辈……一位元婴剑仙,纵横江湖数百载,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兵解……3XzJnY
无边的骇然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慕云州彻底淹没。他踉跄一步,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3XzJnY
若是这般诡异而强大的魔气再次出现……这世间,可还有应对之法?3XzJnY
识海中,剑灵的虚影也默默显现,她望着失魂落魄的慕云州,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远古的忧虑。她似乎想开口安慰,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