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久远的回忆

　　我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你会永远在我身边。3XzJnG

　　你也向我说过类似的话。3XzJnG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说的呢？3XzJnG

　　我却已经记不清了。3XzJnG

　　原来那真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吗？3XzJnG

　　放学后，我只身来到你就读的高中门前。穿着崭新制服的女生们从学校门口鱼贯而出。3XzJnG

　　我站在街角，只敢远远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想从中看见你俏丽的姿影。3XzJnG

　　可是直到黄昏将尽，人已走空，我都未能如愿。是你不愿意再看见我，所以早早地离去了吗？抑或是你至今仍藏在学校中，苦苦等待我垂头丧气地离开？3XzJnG

　　我凝望着云烟稀薄的黯淡天空，长叹了口气。提着书包默默赶往车站。没有见到你，自然感到失望。连带着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脑袋昏沉沉的，额头莫名其妙的发烫。3XzJnG

　　我拿手捂住嘴，狠狠咳嗽了两声。有人警惕地看向我，随即拉开了一段距离。3XzJnG

　　吃力地从车站再步行到家。往日里不算太长的距离竟足足多走了半个钟头。在密码锁前输入密码，打开门，慢慢脱下鞋子，书包的肩带缓缓从肩膀处滑落，紧接着书包重重摔落到地板上。我坐在地上依靠着沙发的扶手，轻轻喘着气，想要先用体温计测量体温。但是视野中我的手指形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3XzJnG

　　浑浊的昏暗渐渐抱拢住我。于是，我做起了关于那段久远记忆的，最后一个梦。3XzJnG

　　那是在新学期发生的事情。我们好不容易挨过了一整个严酷的冬季，迎来了重逢的春季。你看上去好像没发生多大改变。但我多少有所变化。3XzJnG

　　我摘去了原先的姓氏，而改作长崎。也就是我母亲的姓氏。你刚开始好像还不是特别顺嘴，总是先喊“一之......”到一半，然后才想起已经不能这么喊我了。最后你决定直接喊我“素世”。3XzJnG

　　“无论名字前面是‘一之濑’还是‘长崎’，但素世就是素世啊。”你如此安慰我。让我感到好受了许多。对当时年幼的我来说，还弄不懂爸爸为什么要独自抛下我和妈妈离开。但“失去”本身便是件不胜悲哀的事。3XzJnG

　　我从趴着的课桌上醒来，你正站在教室大大敞开的窗户前。白色的窗纱和你轻飘飘的裙子都在随着风起舞。教室的空气异常清新，木制的地板也纤尘不染。似乎还用拖布仔细地抹了一层薄薄的清漆，表面闪烁着细碎的光线。整间教室就像刚打扫完不久。只剩下了你和我。3XzJnG

　　其余的人似乎都在操场上玩耍。喧嚣的声音遥遥地传至教室。你轻轻哼唱着歌曲。歌的名字你曾告诉过我，是《明日我们将会再见》。3XzJnG

　　我仔细听着你用清亮的嗓音唱了一会儿。非常好听，曲调悠扬，歌词动人。特别是听你富含感情地唱出来，令我觉得犹如天籁。3XzJnG

　　见我醒来，你轻轻笑了笑。故意学企鹅夸张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到我的跟前。接着极为顺手地揉了揉我的脑袋。手法温柔得像是在为刚睡醒的小猫梳理毛发。3XzJnG

　　“素世，你知道‘千春’这个名字的含义吗？”3XzJnG

　　我摇摇头。3XzJnG

　　“是我祖母取的这个名字哦。她希望我能平稳度过许许多多温暖的春日。”3XzJnG

　　解释完，你站在那里轻轻伸出了你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3XzJnG

　　那是一位少女带着暖意和关怀的手。你的五根手指牵引着我的手指，将你的手心和我的手心密切贴合。你的心跳声随着这亲密的触摸一并传导了过来。3XzJnG

　　千春。我注视着你。用力呼喊道。3XzJnG

　　你可爱地歪了歪脑袋，甜甜地答应了我。笑得如一泓清泉。3XzJnG

　　我想要告诉你，我即将转校的消息。3XzJnG

　　但话到嘴边，看到你无忧无虑的笑容后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3XzJnG

　　如果可能，我想要和你同班到小学毕业，然后再去同一所初中上学。3XzJnG

　　可是母亲伤心不已，再也不想看见和父亲有关的人和事物。最多到下周，我就将随着行李跟着母亲搬去城市的另一头。对年幼的孩子而言，这个距离约等于天涯海角。想要再次相见何其之难。3XzJnG

　　然而什么都不说，突然从这间学校消失，对你来说想必也是极大的打击。3XzJnG

　　所以我思虑再三，还是向你提起了这件事。3XzJnG

　　你的笑容短暂地僵住了。握着我的左手的力气加大了几分。你好像一时还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需要花时间去理解消化。3XzJnG

　　操场上的喧闹再次传来，孩子们把球踢进了球门，围抱成一团大声地欢呼庆祝。我咽下口水。你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想弄清楚这是不是我所开的一个玩笑。3XzJnG

　　你深呼吸了好几次，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带上了微微的颤音。3XzJnG

　　此时窗外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唯有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畔。3XzJnG

　　“见不到你，肯定寂寞得要死。”3XzJnG1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我也同样无法想象要在一个没有你的环境下生活。3XzJnG

　　你将刚才那句话再三重复。嗓音愈发哽咽。3XzJnG

　　继而你开始哭泣。无声的哭泣。小小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泪珠滴落在裙子上，手上和我的衣服上。我悄悄站起身，你忍无可忍地抱了过来。在我的怀中轻轻啜泣。3XzJnG

　　我同样想要流泪，但在流泪之前，我想要先安抚你的心。3XzJnG

　　我安慰你说并不是永远见不到面。我将要搬进去的地方靠近电车站，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回到这里。我许诺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看你。3XzJnG

　　你抬起脑袋，用泪眼婆娑的眼眸靠近凝视着我的脸，断断续续地说：3XzJnG

　　“不许.....骗......我哦。”3XzJnG

　　“当然不会骗你。”3XzJnG

　　我紧紧搂住你的肩头。想珍惜现在和你温存的时光。3XzJnG

　　然而，走廊里传来异响。有人快速地奔过走廊，向教室里喊道：3XzJnG

　　“森川，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去一趟。”3XzJnG

　　你匆忙擦拭了泪痕，逐渐松开了握住我的手。3XzJnG

　　就在你即将脱离我的怀抱时，我再度抓住你纤细的手腕。3XzJnG

　　“不要走。”3XzJnG

　　“我很快就回来。”你说。3XzJnG

　　“骗人，明明把我丢下后就再没回来过了。”3XzJnG

　　迄今为止，所有的梦都以你的消失作为结束。3XzJnG

　　你安静地微笑。轻轻凑近我的身侧耳语道：3XzJnG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3XzJnG

　　然后，你如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梦也随之告终。3XzJnG

　　当我再度睁眼时，已经躺在了床上，额头上敷着冰凉的毛巾。3XzJnG

　　床头柜上放着喝空的水杯和药。3XzJnG

　　而此时此刻，会坐在床边紧紧攥住我的手的人，3XzJnG

　　除了你之外，便再无他人。3XzJnG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