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在雨夜中嘶吼,速度带来的失重感像毒品一样麻痹着神经。路明非几乎将油门踩到底,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混沌的色块与流光,唯有前方被车灯劈开的、不断延伸又不断被雨水吞噬的道路是清晰的。3XzJpZ
他在逃离。逃离那个名为“Caesar”的阴影,逃离自己内心肮脏的纠葛,逃离胃里那团冰冷而坚硬的痛苦。速度是唯一的解药,哪怕这解药本身也带着自毁的毒性。3XzJpZ
副驾驶上的诺诺依旧沉默。她没有制止这疯狂的飙车,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她只是靠在椅背上,墨镜遮挡了眼神,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透露出一丝并非平静的端倪。她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或者说,一个等待着什么的…引路人。3XzJpZ
直到刺眼的红蓝光芒突然从后视镜中穿透雨幕,如同冰冷的审判之眼,死死咬住了他们这辆狂奔的红色幽灵。3XzJpZ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速度骤然下降带来的惯性将他向前抛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一种熟悉的、如同小时候做坏事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3XzJpZ
就在他手脚冰凉,几乎要下意识地踩死刹车靠边停车的瞬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3XzJpZ
冰凉、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按在了他紧紧抓着方向盘的手背上。3XzJpZ
“别停。”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引擎的余噪和雨声,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镇定,“继续开。”3XzJpZ
路明非愕然地转头看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警察…”3XzJpZ
“加速。”诺诺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甩掉他们。”3XzJpZ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那触感冰凉,却像带着电流,瞬间击溃了路明非那点可怜的、遵纪守法的本能。后视镜里,警灯的光芒越来越近,像追魂索命的符咒。3XzJpZ
荒谬感、恐惧感、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混杂在一起,冲昏了他的头脑。3XzJpZ
他一咬牙,眼中掠过一丝豁出去的赤红,再次狠狠将油门踩到底!3XzJpZ
刚刚有所缓和的引擎再次发出愤怒的咆哮,跑车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向前窜去!巨大的推背感再次袭来!3XzJpZ
“右转!进辅路!”诺诺的声音立刻响起,冷静得像个最苛刻的导航仪,“前面路口左转,走废弃工厂那边的小路!”3XzJpZ
她似乎对这里的道路异常熟悉。路明非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般服从着她的指令。方向盘急打,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甩进右侧的辅路,堪堪避开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引来一阵愤怒的喇叭声。3XzJpZ
警车显然没料到他们敢公然抗法加速逃逸,反应慢了一拍,但也立刻拉响更加尖锐的警笛,死死追了上来。3XzJpZ
路明非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干出这种事。他的驾驶技术充其量只是刚及格的水平,但此刻,在诺诺简洁而精准的指令下,在这辆性能怪兽的加持下,在他自己那被逼到绝境的、混乱情绪的驱使下,他竟然发挥出了远超平时的水准。3XzJpZ
急转,变道,抄近路,利用狭窄的巷道甩开追踪…每一次看似惊险万分的操作,都在诺诺冰冷的指令和他豁出去的操控下堪堪完成。雨水模糊视线,心跳震耳欲聋,胃部的疼痛早已被肾上腺素的狂潮淹没。3XzJpZ
他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在失控的边缘,却偏偏被一种扭曲的力量支撑着,没有坠落。3XzJpZ
后视镜里,那恼人的红蓝光芒时而逼近,时而因为成功的闪避而被暂时甩开一段距离,但始终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3XzJpZ
在一次成功的急转甩开警车短暂视线后,诺诺突然喝道:“前面那栋红砖厂房,开进去!右后侧有个卸货平台,撞开那扇旧的卷帘门!”3XzJpZ
路明非已经无法思考,纯粹依靠指令行动。他看到了那栋废弃的厂房,看到了那个破旧的、半掩着的卷帘门。他一打方向,车子猛地冲上平台,几乎没有任何减速,对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直直撞了过去!3XzJpZ
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声响爆开!腐朽的卷帘门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撞开一个大洞,跑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了厂房内部巨大的、黑暗的空间里。3XzJpZ
车灯劈开黑暗,照亮了漫天飞扬的灰尘和废弃的机器残骸。车子颠簸着冲出一段距离,才猛地停下。3XzJpZ
只剩下引擎怠速的低沉轰鸣,车顶被撞坏的卷帘门碎片掉落的声音,还有他自己和诺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3XzJpZ
车外,警笛声由远及近,似乎在厂房外徘徊了片刻,最终,带着不甘心的意味,渐渐远去了。3XzJpZ
路明非瘫在驾驶座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地颤抖。胃里的钝痛后知后觉地再次涌现,比之前更加猛烈。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3XzJpZ
他,路明非,刚刚上演了一场好莱坞式的雨夜飞车,还撞毁了一扇门,只为了躲避警察…3XzJpZ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个女人轻描淡写的一句“继续开”。3XzJpZ
她也微微喘着气,胸脯起伏,暗红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她摘下了墨镜,那双总是带着挑衅或疏离的眼眸,在车灯反射的光线下,竟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不是后怕,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野性的东西。3XzJpZ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气息、汽油味、还有他们之间那种经历了极限刺激后无法言说的、紧绷的张力。3XzJpZ
“你看,”诺诺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喘息而略带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玩味的笑意,“你不是能做到吗?”3XzJpZ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近乎妖异的弧度,看着她眼中那簇未被雨水浇灭的火焰。3XzJpZ
那一刻,什么凯撒,什么绘梨衣,什么罪恶感,什么自卑,仿佛都被刚才那场亡命飙车暂时甩在了身后的雨夜里。3XzJpZ
他鬼使神差地、哑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3XzJpZ
为什么带我走?为什么让我开车?为什么教我甩掉警察?为什么…把我拖进这更深、更失控的漩涡里?3XzJpZ
诺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似乎有审视,有算计,有一丝极淡的怜悯,或许还有别的,更晦暗难明的东西。3XzJpZ
过了好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路明非的心上。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