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卡塞尔学院的路上，车厢内死寂无声。胃里那碗强行塞下去的拉面像一块沉甸甸的、温热的石头，硌在路明非冰冷的躯体里，带来一种生理上的充实感，却更反衬出心理那个被凯撒言语凿开的破洞有多么空洞和疼痛。3XzJo1
这些词汇如同恶毒的复读机，在他脑颅内循环播放。他甚至能感觉到膝上“色欲”那邪异的意志在轻轻共鸣，仿佛在品味着他这份新鲜出炉的、绝望与自我厌恶混合的佳肴。3XzJo1
诺诺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模糊而遥远。她没有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没有再看路明非一眼。刚才餐馆里那突兀的、近乎施舍般的喂食举动，像是一个被偶然按下的错误音符，早已消失在冷漠的主旋律中。3XzJo1
路明非也不再去看她。他只是偏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窗玻璃，任由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无法抓住的光影划过他空洞的视网膜。3XzJo1
引擎的轰鸣声消失，世界再次被绝对的寂静填满，只剩下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3XzJo1
“到了。”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3XzJo1
路明非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化作了副驾驶座上一个沉默的、沾满污泥和绝望的装饰品。3XzJo1
诺诺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转过头来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蜷缩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失去所有生存意志的流浪狗。3XzJo1
她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指了指他膝上的剑。3XzJo1
“把它收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在‘它’完全稳定之前。”3XzJo1
路明非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没什么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3XzJo1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声音沙哑地问，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是我？”3XzJo1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问过诺诺，问过命运。但此刻问出来，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濒临破碎的茫然。不是质问，而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困惑。3XzJo1
诺诺看着他，看了很久。停车场顶灯苍白的光线从车窗外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3XzJo1
“因为你需要力量。”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而它需要你这样的‘食物’。各取所需，很简单，不是吗？”3XzJo1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剜了一下，剧痛伴随着一种冰冷的麻木迅速蔓延开来。原来如此。赤裸裸的、毫无温情的交易。他提供扭曲的“养料”，换取……换取什么？换取诺诺那偶尔施舍般的、令人更加痛苦的目光？换取凯撒那冰冷的“确认收货”？3XzJo1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破碎，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瘆人。3XzJo1
“呵呵……是啊……很简单……”他笑着，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砸在他紧握着剑鞘的手背上，温热，转瞬即逝。3XzJo1
诺诺看着他突然的崩溃，看着他笑着流泪的样子，脸上的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无声地收紧了些许。3XzJo1
但她没有安慰，没有打断，只是沉默地看着，如同观察一个实验样本 finally（最终）出现的预期内的剧烈反应。3XzJo1
路明非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他抬起那只没有握剑的手，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凶狠。3XzJo1
然后，他猛地推开车门，抱着“色欲”，几乎是踉跄着冲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向着电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虚浮，背影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显得单薄而决绝，仿佛要逃离什么，却又不知能逃向何方。3XzJo1
诺诺没有立刻离开。她依旧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狼狈逃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3XzJo1
车厢内重新陷入彻底的寂静，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副驾驶座上残留的、那个男孩痛苦而压抑的气息。3XzJo1
她静静地坐了很久，久到停车场感应灯都依次熄灭，将她笼罩在完全的黑暗里。3XzJo1
然后，在谁也看不见的黑暗中，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那只曾经拂过路明非额头、又给他喂过汤的手，举到眼前。3XzJo1
许久，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不存在般的叹息，融入了这片死寂。3XzJo1
路明非像一抹游魂，抱着那柄与他命运彻底捆绑的邪剑，飘回了那间冰冷的宿舍。3XzJo1
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的力量彻底抽空了他。他瘫软在地，怀中紧紧抱着“色欲”，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不彻底散架的支点，尽管这支点本身就在不断散发着将他推向毁灭的气息。3XzJo1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胃里的拉面在冰冷的绝望中开始变得沉重而令人不适，但他连起身去吐掉的力气都没有。3XzJo1
黑暗中，“色欲”那邪异的饥饿感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脊椎，舔舐着他刚刚崩溃后残留的情绪碎片——那绝望，那自厌，那无边无际的茫然。3XzJo1
路明非闭上眼，将脸埋进冰冷坚硬的剑鞘里，试图阻隔那无孔不入的邪异低语，但毫无用处。那低语仿佛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3XzJo1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快要将他彻底吞噬时，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极其微弱地，从他意识的最深处，颤巍巍地浮现出来。3XzJo1
一个模糊的、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孩身影，在他紧闭的眼前一闪而过。她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全然的信任与依赖的笑容，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呼唤那个早已被埋葬的名字——3XzJo1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却又最尖锐的针猛地刺了一下，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这剧痛不同于被凯撒言语中伤的屈辱，也不同于被诺诺当作工具的绝望，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尽愧疚、深彻悲伤和……某种被纯净之光灼烧般的痛苦。3XzJo1
“色欲”的邪异嗡鸣似乎被这突然出现的、截然不同的情感波动干扰了一下，传递来一丝困惑和……不喜？它更喜欢那些黑暗的、负面的“养料”，这种纯净的、悲伤的温暖，让它感到不适。3XzJo1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黑暗中仿佛还能看到绘梨衣那纯净的笑容和最终消散时哀伤的眼神。3XzJo1
是因为被凯撒和诺诺彻底物化后，本能地渴望那份毫无保留的纯净？还是因为……这份愧疚本身，也是“色欲”渴望吞噬的“食粮”之一？3XzJo1
剧烈的矛盾感再次撕裂了他。他一方面贪婪地汲取着回忆中绘梨衣带来的那点微弱暖意，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另一方面又恐惧地意识到，自已连这份珍贵的回忆和愧疚，都可能正在变成喂养邪剑的饲料！3XzJo1
他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压抑的低吼，身体因为这种内在的撕裂而剧烈颤抖起来。3XzJo1
“色欲”的嗡鸣变得更加急切，似乎有些焦躁，试图将他的思绪重新拉回那些更“美味”的黑暗情绪中去。3XzJo1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与之前芬格尔那大大咧咧的拍打截然不同。3XzJo1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望向门口，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谁？！”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充满了惊弓之鸟般的戒备。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