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的琥珀,沉重得让人窒息。四位御剑门的最高决策者围坐,中央是跪地垂首的慕云州,以及那柄仍在无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铁剑。掌门魏无极那句“开始吧”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短暂的寂静后,波澜骤起。3XzJnY
首先开口的是执剑长老叶明轩。他面容冷峻,声音如同出鞘的寒铁,清晰而冷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掌门,二位长老。依我之见,处置之前,需先论功过。慕云州入门以来,宗门数次出征剿魔,他皆奋勇当先,未有退缩。前往星宫送礼,虽风波不断,却也维护了宗门颜面,并带回了重要信息。其后,为救治金虹剑派无尘剑仙,他更是主动请缨,远赴无尽之海,历经生死,成功求回龙族至宝‘九龙天雷火’。”3XzJnY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慕云州,虽无温情,却有一丝客观的审视:“虽最终救治未果,非他之过,其过程足以证明他对宗门的忠诚与担当。此次天魔眼之事,情形诡异,地魔现身本就异常,他动用非常手段,其初衷亦是为求生并救下众多同门。仅因手段非常便定性为‘通魔’,未免武断,亦寒了有功弟子之心。”3XzJnY
“放屁!”他话音刚落,徐锦长老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他满脸通红,须发皆张,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3XzJnY
“忠诚?担当?那他妈身怀这种邪门玩意儿为什么不早说?!要不是当时老子舍了这张老脸保他,他已经是死人一个了!现在搞得人尽皆知,玄道宗那老杂毛苍松就差指着鼻子骂我们御剑门包藏祸心了!还寒了弟子的心?现在是他寒了我们的心,寒了整个宁州正道的心!”3XzJnY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指着慕云州背后的剑:“你看看!你看看它!它现在还在漏!还在漏魔气!这玩意儿是活的!是个祸害!老子不管他以前立过什么功,这东西就不该存在!带着这东西,他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3XzJnY
“徐师弟,稍安勿躁。”大长老李清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让人冷静的力量。他看向叶明轩,轻轻摇头:“明轩,你所言虽有道理,但徐师弟所言,方是现实。功是功,过是过。慕云州此前之功,宗门自有赏赐,不会抹杀。但眼下之过,却足以抵销前功且尤有甚之。”3XzJnY
他目光转向慕云州,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和决断:“并非我等不信他。而是事实胜于雄辩。吞噬魔物之举,众目睽睽。魔气外泄之象,铁证如山。更遑论……据生还弟子所述,当时与他一同对抗地魔,最后又悄然离去的,正是血剑宫那两名弟子,白辰雨和墨嘉禾!此等关联,无论如何解释,在外人眼中,都是他与魔道勾结的铁证!”3XzJnY
李清风的声音加重,带着一丝痛心:“御剑门重建不易,声誉更是重中之重。如今宁州魔道活动日益猖獗,五大派看似同气连枝,实则暗流涌动。此事若处理不当,轻则我御剑门声誉扫地,被孤立排挤;重则……恐被有心人利用,打成与魔道同流合污,届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为今之计,已非纠结他是否无辜,而是必须拿出一个足以说服玄道宗、说服金虹剑派、说服宁州所有势力的方案!一个能最快平息风波,保住宗门根基的方案!”3XzJnY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最彻底的方案”是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处死慕云州,销毁魔剑,公告天下,切割得一干二净。3XzJnY
“听听!听听!李师兄说得对!”徐锦立刻附和,虽然语气依旧暴躁,但显然认同李清风的观点,“长痛不如短痛!为了宗门,有些牺牲……”3XzJnY
叶明轩剑眉紧锁,打断道:“徐师叔!李师叔!牺牲一个可能无辜的弟子来换取所谓的安稳,这岂是正道所为?岂是我御剑门立派之本?如此行事,与那些魔道宗门何异?日后还有谁敢为我御剑门效力?”3XzJnY
“这不是是牺牲一个。”李清风的声音提高了些,“这是为了保全大多数。是为了御剑门不解散。本座也情非所愿,但你们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御剑门历史上......”3XzJnY
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魏无极,没再说下去。一边的徐锦不说话,气呼呼地捧起茶盏,恶狠狠地呷了一大口。3XzJnY
“师尊,难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扼杀一切疑点,向压力低头吗?”叶明轩毫不退让,语气依旧冰冷,“您当初可是教导我们,身为剑修,当心怀正义,荡尽世间一切不平,现在难道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要扼杀一个弟子的前途和未来吗?”3XzJnY
就在三位长老争论愈发激烈,几乎要吵起来的时候,掌门魏无极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整个静室安静下来。3XzJnY
他一直闭目眼神,仿佛在聆听,又仿佛神游天外,直到此刻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3XzJnY
“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魏无极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明轩重情重理,清风顾全大局,徐锦性子急了些,但心系宗门,都没错。”3XzJnY
他微微停顿,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柄铁剑之上,眼神深邃,仿佛在看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3XzJnY
“此剑……”他缓缓道,“确实邪异非常,留在世间,终是祸患。”3XzJnY
剑灵在识海中更是气得跳脚,指着魏无极的鼻子破口大骂:“老杂毛!伪君子!你说谁是祸患?!要不是本小姐,这小子早死八百回了!你们这群忘恩负义、有眼无珠的蠢货!混蛋!王八蛋!有本事放开禁制,看姐姐我不把你们这破山头捅个窟窿!”3XzJnY
魏无极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无形的怒骂,继续平静地说道:“慕云州身为此剑宿主,纵有千般理由,隐瞒不报,当众施展,引来滔天疑祸,其过难辞。”3XzJnY
他话锋微微一顿,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做出了决断:“但,直接处死,未免过于草率,亦有灭口之嫌,难以真正服众,更恐寒了门下弟子之心。”3XzJnY
“一,弟子慕云州,暂收押后山禁地,严加看管,非有掌门令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其最终处置,容后再议。”3XzJnY
“二,此铁剑,交由灵宝阁,由蒙文率领众执事,集中全力研究剖析,务必查明其材质、根源、运作机理,并首要寻找彻底销毁此剑之法!蒙文心思缜密,于炼器、符文一道颇有钻研,交由他负责,最为妥当。”3XzJnY
“三,待灵宝阁寻得销毁之法,彻底毁去此剑之后,我御剑门便即刻通告宁州各派:经查,弟子慕云乃是被一柄偶然所得的上古魔剑邪气侵蚀控制,心神失守,方有天魔眼失常之举。然其本心向善,过往有功。今我御剑门已祛除魔剑邪气,并将其彻底销毁,同时对弟子慕云州施以了相应的惩处与救治措施。如此,既可消除魔患,亦可一定程度上保全其性命与宗门声誉。”3XzJnY
这个方案,听起来像是一个折中的选择,既没有立刻处死慕云州,也表明了销毁魔剑、给外界交代的态度。3XzJnY
然而,慕云州听罢,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冰冷!他并不十分在乎自己是被关押还是受罚,但是……铁剑!销毁铁剑!3XzJnY
那柄剑从小就跟着他,虽然神秘而危险,却早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剑灵戮仙还在里面!虽然她嘴毒又麻烦,但一次次救他于危难,陪伴他度过无数孤独修炼的时光,早已是他亦师亦友的存在!若是销毁铁剑,剑灵会怎么样?灰飞烟灭?彻底消失?3XzJnY
而识海中,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剑灵戮仙,在听到“彻底销毁”四个字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虚幻的身影猛地僵住,脸上的愤怒和泼辣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灰暗和绝望。她缓缓地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将脸埋起,红色的裙摆黯淡无光,不再发出任何声音。那种无声的绝望,比之前的怒骂更让慕云州心痛。3XzJnY
就在一片死寂和绝望弥漫之时,宣布完决定的魏无极,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慕云州身侧——正是剑灵蜷缩的位置。他的眼神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波动。3XzJnY
随即,他的目光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扫,看向了李清风和徐锦。3XzJnY
李清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掌门师兄思虑周全,如此既能对外有所交代,暂缓压力,亦能留下转圜余地,查明真相。只是……灵宝阁那边,销毁此剑,恐非易事。”3XzJnY
徐锦虽然还是觉得不够痛快,但见掌门和李清风都同意了,也只能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既然掌门和师兄都这么决定了,我没意见。就让蒙文那小子赶紧研究,早点把那鬼东西毁了干净!”3XzJnY
叶明轩眉头依旧微蹙,但掌门既然已做出决定,且保下了慕云州的性命,他也不再反驳,只是冷冷道:“望掌门慎重,莫要寒了忠良之心。”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