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火,那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还在发出轻微的、规律的白噪音。3XzJmi
路明非睁开眼,看到芬格尔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伸着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3XzJmi
“到地方了,病号。”芬格尔打了个哈欠,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冰冷的、带着些许霉味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3XzJmi
他们似乎位于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厂房或者仓库内部。头顶是高耸的、布满锈迹和蛛网的钢结构穹顶,几盏功率不大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区域。地面上堆积着一些蒙尘的废弃机械和货箱,更远处则淹没在浓重的黑暗里,看不清边界。空气寒冷而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尘埃的味道。3XzJmi
这里就是芬格尔所说的“安全屋”?看起来更像是个被遗忘的工业坟墓。3XzJmi
“别挑三拣四了,能遮风挡雨还没人打扰就不错了。”芬格尔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拉开后车厢门,探进头来,“赶紧的,搭把手,把你那宝贝疙瘩挪进去。”3XzJmi
路明非咬咬牙,忍着全身的酸痛,挪到车厢边,先自己慢慢爬下车。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差点跪倒在地,他连忙扶住了冰冷的车门。3XzJmi
芬格尔已经利落地解开了固定绘梨衣担架的卡扣,小心翼翼地将担架车拖了出来。他的动作意外地沉稳和专业,与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3XzJmi
“这边。”芬格尔推着担架车,向着厂房深处一片用防水帆布隔出来的区域走去。3XzJmi
路明非踉跄着跟上。脚下的水泥地面坑洼不平,积着薄薄的灰尘。3XzJmi
帆布隔间里倒是比外面看起来好不少。收拾得相对干净,摆放着几张简易的行军床、一张旧桌子,上面放着一些医疗设备和仪器,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电热水壶和几个摞在一起的泡面箱。一盏露营灯挂在中央,提供着主要照明。3XzJmi
芬格尔将绘梨衣的担架车推到最里面的一张床旁,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仪器和输液管,调整了点滴的速度。3XzJmi
“暂时就这儿了。”芬格尔拍了拍手,看向脸色苍白、靠着帆布墙喘息的路明非,“条件简陋,将就吧。至少比在外面被‘公司’那帮疯狗或者学院的执行部追得屁滚尿流强。”3XzJmi
路明非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绘梨衣身上。在这个相对稳定的环境里,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的虚弱。她的呼吸依旧微弱,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也在对抗着什么。3XzJmi
“她……真的会没事吗?”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3XzJmi
“说了看造化。”芬格尔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又扔给路明非一瓶矿泉水,“她的生命形式很特殊,常规医学判断不了。不过既然没当场灰飞烟灭,总归是有点希望的。倒是你……”3XzJmi
他喝了一口热水,眯着眼打量着路明非:“你这副样子,估计连只鸡都掐不死。赶紧滚去那边床上躺着,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吃的喝的那边有,自己拿。”3XzJmi
路明非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他不再逞强,默默走到另一张行军床边,几乎是瘫倒下去。粗糙的帆布床面硌得他生疼,但他此刻也顾不上了。3XzJmi
他拧开矿泉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滋润着如同着火般的喉咙。胃里空得发慌,但他看着那堆泡面,没有任何食欲。3XzJmi
芬格尔也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坐在桌边,拿出那个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划动着,屏幕上闪烁着各种路明非看不太懂的代码和数据流,偶尔夹杂着一些模糊的监控画面碎片。他的表情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专注而锐利的光芒。3XzJmi
路明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绘梨衣。帐篷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芬格尔敲击屏幕的轻微声响,以及他自己沉重的心跳。3XzJmi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短,芬格尔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3XzJmi
芬格尔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他将平板屏幕转向路明非。3XzJmi
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覆盖着复杂的能量反应滤网。在他们之前逃离的那片区域,代表着“公司”人员的红色光点并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许多,并且正在以一种极其有序的方式向外扩散搜索,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3XzJmi
而在另一个区域,代表着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蓝色光点也开始频繁活动,虽然看似在执行其他任务,但其活动轨迹,隐隐呈现出向这片区域合围的态势。3XzJmi
“凯撒那家伙……果然没那么容易放弃。”芬格尔用手指敲了敲屏幕上学院力量的分布点,“他可能猜不到我们具体在哪儿,但绝对已经大致锁定了方向。‘公司’那边更不用说了,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清道夫’那疯子不把地皮掀开三尺是不会罢休的。”3XzJmi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刚刚脱离险境的微弱安全感瞬间荡然无存。他们就像被困在瓮中的鳖,虽然暂时安全,但随时可能被发现。3XzJmi
“慌什么。”芬格尔倒是显得很镇定,虽然语气依旧懒散,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老子选的窝要是那么容易被端掉,早就进去陪副校长喝茶了。这里的屏蔽措施是顶级的,只要你们俩别突然爆种散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儿。”3XzJmi
他关掉平板,站起身,走到堆放物资的角落,翻找起来。3XzJmi
“不过,躲着终究不是办法。”芬格尔一边翻找一边说,“得给你们换个更稳妥的身份和落脚点。在这之前……”3XzJmi
他拿着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般的黑色仪器走了回来,仪器一端连着几根带着电极片的导线。3XzJmi
“得先给你做个初步检查,看看你体内那堆烂摊子到底什么情况,别到时候路上突然炸了。”芬格尔将仪器放在桌上,示意路明非,“躺好,衣服撩起来。”3XzJmi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照做。冰冷的电极片贴在他胸口和小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3XzJmi
芬格尔打开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些不断滚动的、复杂的波形和数据。他的手指在几个旋钮上调节着,眉头微微皱起。3XzJmi
“啧……果然乱得一塌糊涂。”芬格尔看着屏幕,嘴里啧啧有声,“邪能侵蚀,精神透支,经脉多处撕裂……嗯?这残留的……是什么玩意儿?”3XzJmi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金色能量信号反馈点上,表情变得有些惊疑不定。3XzJmi
“这能量……性质很奇怪,非常古老,非常……高阶,但又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某种印记或者残响?”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路明非,“你小子昏迷前到底碰到什么了?”3XzJmi
路明非茫然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记得最后好像有道光……”3XzJmi
“光?”芬格尔眯起眼,似乎在思索什么。他再次低头看向屏幕,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试图放大和分析那丝微弱的金色信号。3XzJmi
一阵极其微弱、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忽然从旁边传来!3XzJmi
依旧昏迷着的绘梨衣,嘴唇竟然在无意识地微微开合,那空灵而忧伤的、古老的旋律,正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从她口中溢出!虽然轻得如同梦呓,但在死寂的帐篷里,却清晰得令人心悸!3XzJmi
而她额头的皮肤下,那个如同展开羽翼般的白金色印记,竟然也随着那哼唱声,极其微弱地、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3XzJmi
与此同时,芬格尔手中那台检测仪器屏幕上,代表绘梨衣生命体征的波形陡然出现了剧烈的、毫无规律的波动!而更惊人的是,那丝存在于路明非体内的、微弱的金色能量信号,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竟然也开始同步闪烁、增强!3XzJmi
“见鬼!”芬格尔脸色骤变,猛地扔下仪器,一步跨到绘梨衣床边,手指迅速检查她的颈动脉和瞳孔,“精神波动异常!生命力在加速流失!怎么回事?!”3XzJmi
路明非也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冲到绘梨衣床边,看着女孩那再次变得痛苦起来的神情和额间闪烁不定的印记,心如刀绞!3XzJmi
“绘梨衣!绘梨衣!”他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却不敢轻易触碰她。3XzJmi
那古老的哼唱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执拗,仿佛在无意识地对抗着什么,又像是在呼唤着什么。3XzJmi
芬格尔迅速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准备好的镇静剂,刚要准备注射——3XzJmi
声音的来源,是路明非随手放在桌上的那柄沉寂的“色欲”。3XzJmi
只见那毫无生气、如同废铁般的剑身之上,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缠绕在深处的金色细丝,此刻……竟然如同活物般,极其轻微地……扭动了一下!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