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仅仅源于浸泡地下暗河河水的衣物，更源于胸腔里那颗仿佛被诺诺最后决绝的枪声和背影冻僵的心脏。3XzJng
路明非如同行尸走肉般，和芬格尔一起扛着沉重的医疗舱，在漆黑冰冷的地下河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和透支的体力，肺部火烧火燎，但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心中那片荒芜冰冷的万分之一。3XzJng
她开枪的身影，她嘶哑的喊声，她那句“欠你的人情……这次，应该能还清了……”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3XzJng
他凭什么承受这样的“偿还”？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用这种方式来“还”？3XzJng
胃部扭曲的剧痛再次袭来，混合着冰冷的河水，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回头，不去听身后那逐渐稀疏、最终彻底被水流声和黑暗吞没的枪声。3XzJng
他不能回头。芬格尔说得对，他不能让诺诺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他必须带着绘梨衣逃出去！3XzJng
可是……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需要别人牺牲才能换来他苟延残喘的机会？3XzJng
一种深刻的、令人作呕的自我厌恶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意志。3XzJng
“快点！别他妈这时候掉链子！”芬格尔的低吼从前传来，他同样气喘吁吁，但推着医疗舱的动作却异常稳健，如同在绝境中淬炼过的老狼，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寻找着诺诺所说的那个泄洪闸口。3XzJng
路明非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暂时驱散了那些崩溃的情绪，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奋力跟上。3XzJng
地下河水流湍急，冰冷刺骨。河岸崎岖不平，布满了湿滑的石头和淤泥。两人扛着医疗舱，走得异常艰难，速度根本快不起来。3XzJng
幸运的是，身后的追兵似乎真的被诺诺暂时拖住了，并没有立刻追上来。但谁都知道，这种平静绝不会持续太久。3XzJng
“应该……就在前面了……”芬格尔喘着粗气，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努力辨认着河岸的轮廓，“妈的……最好那女人没记错路……”3XzJng
又艰难前行了不知多久，就在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腿都快失去知觉的时候，芬格尔忽然低呼一声：“那边！”3XzJng
头灯光柱照亮了左前方河岸岩壁上一处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栅栏！栅栏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更加宽阔的通道入口！水流正从栅栏的缝隙中不断涌出！3XzJng
两人精神一振，奋力将医疗舱拖上河岸，靠近那处栅栏。3XzJng
栅栏由粗壮的金属条焊接而成，锈蚀严重，但依旧坚固。中央是一扇同样锈死的、需要手动开启的闸门，上面挂着一把早已失效的巨大铁锁。3XzJng
“让开！”芬格尔示意路明非后退，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点塑性炸药，熟练地安装在锁具和铰链的关键部位。3XzJng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回荡！锈蚀的铁锁和铰链应声而碎！3XzJng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沉重的闸门被猛地踹开，露出了后面更加黑暗、散发着浓重霉味的通道！3XzJng
“走！”芬格尔毫不犹豫，再次扛起医疗舱，率先钻了进去。3XzJng
通道内部更加宽敞，脚下是及膝深的、浑浊的积水，墙壁上布满粘滑的苔藓。这里显然是城市下水道系统的一部分，空气污浊不堪，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那条冰冷的暗河。3XzJng
芬格尔辨明方向，推着医疗舱，沿着通道向上游方向快速移动。路明非踉跄着跟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下水道特有的恶臭，但他几乎麻木了。3XzJng
又前行了十几分钟，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周围也开始出现一些现代城市的排水管道和线缆。他们已经接近城市的下水道网络了。3XzJng
芬格尔在一个相对干燥的平台上停下，再次检查绘梨衣的情况。女孩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医疗舱的维持下，奇迹般地保持着稳定，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上一点点。那场危险的“涅槃”协议，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3XzJng
芬格尔稍微松了口气，拿出平板电脑（居然还能用），尝试连接外部网络，定位他们的具体位置。3XzJng
“我们现在应该在……城市西区的地下。”芬格尔看着屏幕上模糊的定位，眉头紧锁，“妈的，离最近的出口还有好几公里。而且外面现在肯定布满了眼线。”3XzJng
路明非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他看了一眼医疗舱中绘梨衣安静的脸庞，又想到生死未卜的诺诺，心中一片冰凉。3XzJng
“她……会怎么样？”路明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3XzJng
芬格尔操作平板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却沉重：“不知道。最好的结果是被学院抓回去，看管起来。最坏的结果……”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3XzJng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牙齿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3XzJng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芬格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想想怎么把你和你的小女朋友藏好。学院和‘公司’很快就会把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这个医疗舱的能量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3XzJng
路明非感到一阵绝望。世界之大，似乎早已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3XzJng
就在这时，芬格尔的平板电脑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提示音。3XzJng
不是警报，而是一种特殊的、加密通讯接入的请求音。3XzJng
芬格尔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和警惕。他看了一眼请求来源——那是一个不断变化、极其复杂的银色藤蔓图案。3XzJng
“银藤？”芬格尔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接通了通讯，但没有开启视频，只保留了音频。3XzJng
一个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语速极快的电子合成音立刻传了出来：3XzJng
“是我。”芬格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怎么知道这个频率？”3XzJng
“诺玛的备用通道，第七加密序列，你十年前设置的后门，忘了？”银藤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报出了一串代码。3XzJng
芬格尔瞳孔微微一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想干什么？”3XzJng
“交易。”银藤的回答言简意赅，“提供临时安全屋坐标及基础医疗支持，换取‘钥匙’苏醒后第一次活性数据的实时共享权限（匿名加密传输），时限十二小时。”3XzJng
芬格尔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你知道她的情况？你还想要她的数据？你到底是什么人？”3XzJng
“我是能帮你们暂时活下去的人。选择权在你。接受，或者拒绝。你们还有大约二十三分钟时间决定。”银藤的声音冰冷而精准，如同机器，“坐标已发送至你的备用缓存区。通道将在五分钟后开启，持续九十秒。过时不候。”3XzJng
银藤……这个神秘的情报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还提出了这样一个古怪的交易？它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它怎么对绘梨衣的情况如此了解？甚至知道“钥匙”这个称谓？3XzJng
路明非也听到了对话，他紧张地看着芬格尔：“不能信！这太可疑了！”3XzJng
芬格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飞快地操作着平板，调出银藤发送过来的坐标，进行快速分析和风险模拟。3XzJng
“坐标地点……是城市档案记录馆的地下深层保险库？那里确实有独立的能源和高级别的物理屏蔽……理论上，比我们现在这个地方安全得多……”芬格尔喃喃自语，眼神闪烁，“银藤……它到底想从数据中得到什么？”3XzJng
芬格尔猛地抬起头，看向路明非，又看了看医疗舱中生命迹象微弱的绘梨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3XzJng
“赌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妈的，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大的！银藤这家伙虽然神秘，但过去的记录显示，它至少遵守交易承诺！”3XzJng
“闭嘴！”芬格尔粗暴地打断他，眼神凶狠，“老子没时间跟你解释！要么跟我走，要么留在这里等死！选一个！”3XzJng
路明非看着芬格尔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绘梨衣，最终颓然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他确实没有选择的资格。3XzJng
五分钟后，芬格尔根据银藤提供的指示，在下水道管壁一个极其隐蔽的节点，找到了一个伪装的通讯接口。他将一个特殊的转接器连接上去。3XzJng
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后，他们面前一面看似普通的混凝土墙壁，竟然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干净整洁、灯火通明、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金属走廊！3XzJng
芬格尔没有丝毫犹豫，推着医疗舱就冲了进去！路明非也咬牙跟上。3XzJng
他们进入后，身后的墙壁无声地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3XzJng
门后，是一个不大但设备齐全的医疗室。各种先进的监护仪器、生命维持系统、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低温储藏柜，一应俱全。空气洁净恒温，与外面下水道的污浊恶臭简直是两个世界。3XzJng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能量屏蔽等级极高，芬格尔的平板电脑上，所有外界的信号追踪瞬间全部消失。3XzJng
路明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安全空间。3XzJng
芬格尔迅速将绘梨衣转移到专业的医疗床上，连接上各种先进的传感器。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更加详细和稳定的生命数据。3XzJng
芬格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污渍，眼神却依旧凝重。3XzJng
但代价是，绘梨衣苏醒后（如果她能苏醒）的数据，将被那个神秘的银藤实时获取。3XzJng
路明非走到医疗床边，看着绘梨衣依旧苍白的睡颜，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3XzJng
银藤……诺诺……凯撒……“公司”……还有他自己体内那莫名其妙的力量和那柄邪剑……3XzJ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