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单一的痛楚,而是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如同被拆散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破旧玩偶。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灼痛,背后更是传来一片失去知觉的、令人心悸的麻木与沉重。3XzJn9
路明非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聚焦。3XzJn9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矮、粗糙、布满渗水痕迹和霉斑的水泥天花板。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味、陈旧灰尘和某种廉价烟草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3XzJn9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几乎动弹不得,身体被厚厚的、不算干净的绷带层层包裹,像一具木乃伊。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和强烈的眩晕。3XzJn9
这个念头如同沉船碎片,缓慢地浮上他混沌的意识海。3XzJn9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那贯穿天地的毁灭光矛,是怀中绘梨衣微弱的呜咽,是全身仿佛要燃烧殆尽的炽热金芒,还有芬格尔那张惊怒交加的脸……3XzJn9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抽,不顾一切地想要挣扎起身,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几乎让他再次昏厥的剧痛。3XzJn9
“啧,醒了就别乱动。老子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缝得跟个破麻袋似的,别给我挣裂了。”一个沙哑、带着浓浓疲惫和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3XzJn9
路明非艰难地偏过头,看到芬格尔正靠坐在不远处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旁。他同样一身狼狈,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左臂用简易夹板固定着,垂在身侧,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廉价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晦暗不明,只有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带着惯有的懒散,却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3XzJn9
他们似乎在一个极其狭小、破败的地下室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挂在电线上的、昏黄的白炽灯泡,随着电流不稳而微微闪烁。四周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械零件、油桶和蒙尘的杂物,空气污浊沉闷。3XzJn9
“绘……绘梨衣……”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3XzJn9
在角落里,用几个相对干净的纸箱和一块破旧帆布搭成的简易地铺上,绘梨衣正安静地躺着。她身上的污迹已经被简单清理过,换上了一套明显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但呼吸平稳,似乎处于一种深度的睡眠状态。那个便携式的生命监测仪被放在她身边,屏幕上的波形虽然微弱,却稳定地跳动着。3XzJn9
路明非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险些再次晕过去。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3XzJn9
“她没事。比你强多了。”芬格尔吸了一口烟,吐出浑浊的烟雾,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小子倒是命硬,‘天谴’都没直接收了你。不过背后烂得一塌糊涂,骨头断了好几根,内脏也有出血,能活下来真是他妈的奇迹。”3XzJn9
路明非沉默着,感受着身体无处不在的剧痛,那毁灭的一幕如同噩梦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炽烈的金光,撕裂的痛楚,还有那种仿佛能掌控一切却又随时会崩溃的恐怖力量……3XzJn9
“那光……是怎么回事?”路明非的声音嘶哑,他隐约记得那毁灭瞬间从自己体内爆发出的、强行保护了他们的金色光芒。3XzJn9
芬格尔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看着他,眼神复杂:“你问我?我问谁去?你小子身上稀奇古怪的事情还少吗?一会儿是废柴,一会儿又能握住七宗罪,现在倒好,直接肉身硬抗‘天谴’了?要不是老子亲眼所见,真以为是哪个龙王披了张人皮在这儿玩我呢。”3XzJn9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探究:“不过……当时你身上爆出的那金光,确实有点……特别。不像言灵,更不像那破剑的邪门力量,倒有点像……”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算了,等你小子能活下来再说吧。”3XzJn9
路明非也不再追问,他自己也完全搞不清楚。那力量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此刻他体内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空虚和剧痛,那丝微弱的金光也再次沉寂得无影无踪。3XzJn9
“这里是……哪里?”路明非换了个问题,打量着这个破败不堪的环境。3XzJn9
“一个老朋友留下的‘安全点’,很多年没用了,脏是脏了点,臭是臭了点,但够偏僻,也暂时能屏蔽掉那些烦人的探测。”芬格尔掐灭烟头,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异常疲惫,“妈的,为了把你们俩拖过来,差点把老子这条胳膊也搭进去。”3XzJn9
路明非看着芬格尔受伤的手臂和脸上的倦容,心中涌起一阵愧疚:“谢……谢谢……”3XzJn9
“省省吧。”芬格尔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起来,“谢字屁用没有。想想怎么活下去才是正经。加图索家那帮疯子动用了‘天谴’,肯定以为我们已经变成灰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他们以为我们死了。”3XzJn9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一个老旧的台式电脑前(这地方居然还有这玩意),笨拙地用一只手敲击着键盘,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些模糊的新闻画面和加密的信息流。3XzJn9
“外面已经闹翻天了。‘仓库区不明原因特大爆炸’,官方是这么说的。”芬格尔看着屏幕,冷笑,“执行部和‘公司’的人像秃鹫一样在废墟上打转,互相使绊子,都想第一时间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庞贝那个老狐狸,这会儿估计正端着红酒看戏呢。”3XzJn9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暂时安全,但他们依旧被困在这座城市里,如同阴沟里的老鼠,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危险。3XzJn9
“诺诺呢?”路明非猛地想起这个问题,急切地看向芬格尔,“她怎么样了?加图索家会不会……”3XzJn9
芬格尔操作电脑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银藤那边……暂时没有她的确切消息。执行部的内部通讯加密等级太高,短时间内破译不了。不过,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庞贝既然用了‘天谴’,说明他认为诺诺的价值已经利用完毕,或者……他暂时顾不上她。以诺诺的机警和她在学院里的人脉,只要没被当场格杀,应该还有周旋的余地。”3XzJn9
这番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一种安慰。路明非听出了芬格尔语气中的不确定,但他只能强迫自己相信这个渺茫的希望。3XzJn9
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混合着身体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3XzJn9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路明非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他伤成这样,绘梨衣也未曾苏醒,芬格尔也受了伤,他们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3XzJn9
“等。”芬格尔吐出一个字,眼神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信息,“等风头稍微过去一点,等你的伤能稍微动弹,等一个能让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离开这座城市的机会。在这之前,只能像死人一样趴着。”3XzJn9
他关掉电脑,走到一旁,从一个脏兮兮的冰箱里拿出几瓶水和一些压缩食物,扔给路明非一瓶。3XzJn9
“喝水。吃东西。然后睡觉。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恢复,哪怕只能多恢复一点力气,也是好的。”芬格尔的语气不容置疑,“老子可没本事一直拖着两个累赘。”3XzJn9
路明非默默地拧开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滋润着如同着火般的喉咙。压缩饼干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他知道芬格尔说得对,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恢复力气。3XzJn9
地下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昏黄的灯泡偶尔发出的电流嘶嘶声,以及三人沉重的呼吸声。3XzJn9
时间在这种地方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压抑和未知的恐惧。3XzJn9
路明非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霉斑,身体无处不在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思绪如同乱麻。3XzJn9
加图索家族……学院……“公司”……银藤……诺诺……绘梨衣……还有自己身上那莫名其妙的力量……3XzJn9
一切的线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而他只是网中挣扎的飞蛾。3XzJn9
角落里的绘梨衣,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般的呻吟。3XzJn9
绘梨衣的睫毛颤抖着,似乎即将醒来。但她额间那白金色的印记,却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她无意识地抬起手,在空中缓慢地、无意识地划动着什么。3XzJn9
那不是日文,也不是中文,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扭曲、带着某种韵律的……符号?3XzJn9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跳!他认出来了!那是……那是之前在戈壁遗迹中,绘梨衣触碰那块金属板时,上面刻着的诡异符号之一!3XzJn9
就在路明非惊疑不定之际,他身边那柄一直沉寂的“色欲”,竟然也再次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剑格处那枚宝石,闪过一丝黯淡的回应之光!3XzJn9
仿佛两者之间,那诡异的联系,并未因为之前的能量抽取和冲击而中断,反而变得更加……微妙和深入?3XzJn9
芬格尔也注意到了这异常,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看向绘梨衣,又看向“色欲”,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困惑的表情。3XzJn9
“这见鬼的共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3XzJn9
绘梨衣划动了几下,手指无力地垂落,再次陷入了沉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无意识的抽搐。3XzJn9
但那短暂的异常,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这压抑的地下室里,荡开了一圈令人不安的涟漪。3XzJn9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安静的睡颜,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再次沉寂的邪剑,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3XzJn9
绘梨衣的身上,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可怕的变化。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