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倒映着那个从光化植物后探出的小脑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近乎疼痛的闷响。呼吸停滞,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带来一阵剧烈的耳鸣。3XzJml
虽然那眉眼、那脸型的轮廓,尤其是那种不谙世事的、纯净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气质,像得令人窒息。但细看之下,还是有细微的差别。她的发色是近乎透明的淡金,而非绘梨衣如墨的黑发;眼睛是纯净的琥珀色,而非绘梨衣那种空洞的深红;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由光凝聚而成,带着非人的质感。3XzJml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与此地同源的、温暖而蓬勃的生命气息,而非绘梨衣那种令人心碎的、虚无的悲伤。3XzJml
巨大的落差和荒谬感,如同冰水混合着滚油,猛地浇在路明非混乱的心绪上。希望和绝望扭曲地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仿佛一眨眼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3XzJml
女孩似乎被他直勾勾的、近乎狰狞的眼神吓到了,瑟缩了一下,把小脑袋往回缩了缩,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泫然欲泣,小声地又说了一遍:“你……你看起来很难受……那个坏东西……很吵……”3XzJml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风吹过光叶的摩擦声,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焦躁的韵律。她指的“坏东西”,显然是地上那柄暂时沉寂下去的色欲短刀。3XzJml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吓到了对方。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脸部肌肉僵硬和内心的惊涛骇浪而显得异常扭曲。3XzJml
“我……我没事。”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谢谢……谢谢你。”3XzJml
他努力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张脸,生怕多看一眼,心底那份刚刚被冰冷悲伤暂时覆盖的、对绘梨衣的蚀骨思念和负罪感会再次决堤。他弯腰,动作极其缓慢地,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捡起了地上的色欲短刀。刀身依旧冰冷,但其中的诺顿怨念似乎因为女孩的出现和这片森林的生命力场而暂时被压制了下去。3XzJml
女孩见他拾起了那“坏东西”,似乎松了口气,但又不敢完全靠近,依旧躲在植物后面,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小心地观察着他。3XzJml
路明非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她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长得这么像绘梨衣? 是巧合?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加诡异的安排?3XzJml
凯撒和诺诺呢?他们去追那只蜥蜴和碎片了,会不会有危险?3XzJml
无数个问题盘旋着,却一个也问不出口。他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色欲,身体依旧因为先前的对抗和此刻的震惊而微微颤抖。3XzJml
女孩观察了他一会儿,似乎确认了他没有 immediate (立即的)威胁,胆子稍微大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从植物后面完全走了出来。3XzJml
她比看起来还要娇小,身高大概只到路明非的胸口,赤着双足,踩在发光的苔藓上,悄无声息。那身由发光叶片和藤蔓编织的衣裙简陋却奇异,与她周身纯净的生命气息浑然一体。她看起来就像这片森林孕育出的精灵,完全不似凡人。3XzJml
“你……不是‘他们’那边的……”女孩小声地说,歪着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身上……有‘母亲’喜欢的味道……虽然也有点……‘墙’那边的冷……和‘下面’的吵……”3XzJml
她的用词古怪而跳跃,路明非完全听不懂。“他们”是谁?“母亲”是谁?“墙”那边?“下面”?3XzJml
但隐约地,他感觉女孩似乎在描述他体内那几种混乱的力量——“太子”辉光(母亲喜欢的?)、虚无悲伤(墙那边的冷?)、诺顿的怨念(下面的吵?)。3XzJml
“你……能感觉到?”路明非忍不住问道,声音依旧沙哑。3XzJml
女孩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嗯……‘母亲’的呼吸……笼罩这里……我能听到一点点……”她伸出一根纤细的、几乎透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里面……声音很乱……但最开始亮起来的那个……很温暖……”3XzJml
路明非心中一动。这个神秘的女孩,似乎对能量异常敏感。3XzJml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他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3XzJml
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她摇了摇头:“我是‘光’……一直在这里……‘母亲’让我在这里等她……”她的话语缺乏连贯的逻辑,像是某种懵懂的本能回应。3XzJml
“光”再次摇头,眼神更加迷茫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助:“不知道……就是等着……很久很久了……”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急切地看向路明非,“你……你是从‘外面’来的吗?你见过‘母亲’吗?她什么时候回来?”3XzJml
路明非被这一连串问题问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自称“光”的女孩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似乎没有恶意,只是像一个与世隔绝太久、渴望得到信息的孩子。3XzJml
看着她那张与绘梨衣相似的脸上露出迷茫无助的表情,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即使知道她不是绘梨衣,那份相似的容颜依旧让他无法硬起心肠。3XzJml
“我……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他斟酌着词句,尽量避免刺激她,“没有见过你的‘母亲’。”3XzJml
“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望,琥珀色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哦……还在等啊……”3XzJml
远处的林木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枝叶被刮擦的声音!3XzJml
“光”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向后缩去,瞬间又躲回了那株巨大的光化植物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3XzJml
路明非也立刻握紧色欲,强撑着虚弱的身體,警惕地望过去。3XzJml
两人一前一后从林中疾奔而出,凯撒的脸色不太好看,狄克推多已然归鞘,但袍角沾染了些许污渍,显然追击并不顺利。诺诺跟在他身后,气息也有些急促。3XzJml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原地、一脸紧张的路明非,以及……他身后那株植物后面,隐约露出的、一双充满警惕的琥珀色眼睛。3XzJml
凯撒的黄金瞳瞬间锐利起来,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光”藏身的位置,周身那股掌控一切的力场再次弥漫开来。3XzJml
诺诺也看到了“光”,她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目光在路明非和那双眼睛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难以置信。3XzJml
“路明非!”凯撒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压迫感,一步踏前,“你身后是什么?”3XzJml
那株植物后的“光”被凯撒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和声音吓得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彻底缩了回去,连衣角都看不到了。3XzJml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微微挡住了凯撒看向那株植物的视线,尽管这举动在凯撒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和可笑。3XzJml
“她……她没有恶意。”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3XzJml
“孩子?”凯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显然不信。他的感知何等敏锐,自然能察觉到那植物后生命气息的奇异和纯粹。“在这种地方迷路?”3XzJml
他的目光转向路明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看来,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3XzJml
诺诺也走上前来,她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株植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3XzJml
路明非站在中间,一边是充满警惕和压迫感的凯撒与震惊疑惑的诺诺,一边是那个躲藏着、与绘梨衣无比相似的、神秘而脆弱的女孩“光”。3XzJml
而这一次,冲突的核心,似乎直接指向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无法触碰的那个角落。3XzJml
(胃痛:新角色的出现直接刺中路明非的情感旧伤,并瞬间激化了团队内部的紧张关系)3XzJml
“我……我真的觉得她没有危险。”路明非艰难地试图解释,尽管他自己也一头雾水,“她好像一直生活在这里,对能量很敏感,或许……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出去的路?”3XzJml
凯撒冰蓝色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他确实对那个能躲过他和诺诺感知、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很感兴趣。而且,路明非说的不无道理,一个本地“土著”,或许真有利用价值。3XzJml
“出来。”凯撒对着那株植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否则,我不介意亲自‘请’你出来。”3XzJml
植物后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啜泣般的呼吸声。3XzJml
路明非的心揪紧了。他几乎能想象出“光”此刻害怕无助的样子。3XzJml
诺诺看着路明非那副明显维护和焦急的模样,眼神更加复杂了。她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对着植物后面说道:“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知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3XzJml
她的尝试似乎起了一点效果。植物后面细微的啜泣声停顿了一下。3XzJml
过了一会儿,一只白皙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扒着叶片边缘,那双琥珀色、含着泪水的大眼睛,再次怯生生地露了出来。3XzJml
这一次,她首先看向的,是路明非。仿佛在他身上,能找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3XzJml
路明非对着她,极其艰难地、努力做出一个安抚的口型。3XzJml
最终,在凯撒逐渐失去耐心的目光和诺诺鼓励(且复杂)的注视下,她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从植物后面挪了出来。3XzJml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落入狼群的小羊羔。3XzJml
凯撒的黄金瞳微微眯起,仔细地、毫不客气地审视着她,仿佛在分析一件罕见的标本。诺诺的呼吸也微微屏住,目光无法从那张与绘梨衣酷似的脸上移开。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