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白舒主动给两人留出了交流的空间，但在顾雨遥将白发少女拥入怀中之后，两人其实也并没有说上几句话。3XzJpp
若是两人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单纯的前辈与晚辈，或者是顾雨遥自己当初认为的那样，只是自己和故人之女的关系，有些话，有些想法反倒能更简单也更坦诚的说出口，可如今这关系一下变成了母女，让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3XzJpp
她想问顾清辞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她自己咽了回去。3XzJpp
这些年来她虽然不曾知晓自己有一个女儿的存在，但每次见到白凌香，或者和其他人的一些闲聊之中，多少也听闻过这个青阳剑阁如今的掌剑子。3XzJpp
诸如什么天赋异禀，剑心天成，以及在剑阁中身份清贵之类的说法，其实都昭示了顾清辞在剑阁生活的很好，她的那个师父，青阳剑阁的太上长老更是如同将她捧在掌心一般视若珍宝。3XzJpp
就因为自己当时给她甩的脸色，那位太上长老竟然真的千里神游现身，结结实实教训了自己一顿。3XzJpp
想到此处，她对顾清辞的歉疚便越发深重，却也越发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3XzJpp
不论是道歉，又或者是解释，放在这里似乎都显得既苍白又虚伪。3XzJpp
她听闻过的关于顾雨遥的全部消息，都只来源于那些江湖风传，说那位神游之下第一人，寒月刀顾雨遥是如何风采卓然，说她刀法造诣如何冠绝天下。3XzJpp
可这样一个江湖前辈，武道大宗师的形象，却始终无法和她认知中的“阿娘”融合在一起。3XzJpp
但就在此时此刻，她被顾雨遥拥在怀中，感受着女子微微颤抖的手抚上她的后背的时候，顾清辞却觉得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了。3XzJpp
半晌之后，顾雨遥才松开了她，缓缓在姜南栀的墓前坐了下来，将手按在了那块石碑上。3XzJpp
她想说当年若是知道姜南栀怀有身孕，自己说什么也不会非要去那场武评上与人一争高下，一定会陪着她一同回南疆，可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3XzJpp
她如何能不知道自己当年的脾气，便是当年知道了姜南栀怀有身孕，难道就真能放得下，和她一起回南疆去？3XzJpp
她，至少当年的她，那个心高气傲锋芒毕露的她做不到。3XzJpp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人都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从此之后魄散魂消阴阳两隔，自己在说这些自欺欺人的东西有什么意思？无非是想求个心安，可这些话说出来，难道自己就能真的心安理得了吗？3XzJpp
就像是曲若虽然亲口对自己说过，当年的事情实在是命数使然，怪不到自己的头上，难不成自己就真能这么觉得吗？3XzJpp
而若是姜南栀真的泉下有知，怕是更不乐意听自己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3XzJpp
她尚在人世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亏欠她良多，难道要让她死后也睡不安稳？3XzJpp
她突然轻声说道，“你去和…你那个小朋友待一会儿罢，我还有些话，要和南栀说。”3XzJpp
白发少女只是轻轻点头，随后朝着远处白舒默默站立的位置飘然而去。3XzJpp
顾雨遥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一手轻轻握拳放在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的指尖缓缓抚过这块未曾刻字的墓碑。3XzJpp
“南栀…我今日才知原来清辞是咱们的女儿…她长相随你，尤其是今日穿了南疆这一身圣女冠服，更是与你当年几乎一般无二…”3XzJpp
“清辞她…我原以为她该恨我怨我，那都是我该得的报应，可她终究还愿意叫我一声阿娘…她如今过得很好，白舒那小丫头虽说有些一根筋，但这样也好，一颗心全放在清辞身上，也算得上是良人…况且也有我盯着，你在下面也大可安心…”3XzJpp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只是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时已是低不可闻。3XzJpp
白舒原本正坐在远处一块石头上，直勾勾的盯着一棵树出神，冷不丁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一扭头却见顾清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顿感意外：3XzJpp
她说到这的时候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称呼。3XzJpp
自己和清辞如今的关系…再加上这位顾前辈如今成了清辞的娘亲，再和以前一样叫前辈，是不是有些太过生分？3XzJpp
就算是要改换成这样的称呼，也是在自己与清辞真正成婚之后，自己与清辞虽说皆是女子，但无论嫁娶，如今都还未过门，早早用了这样的称呼，会不会显得自己有些不知进退？3XzJpp
她用了个讨巧的称呼，既不显得太过生分，又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恰到好处的亲近，“顾姨她…没再和你说什么吗？”3XzJpp
顾清辞回眸看向那个坐在墓碑前，显得越发孤寂的背影，轻轻摇摇头，在白舒的身边坐了下来。3XzJpp
“她虽然没说，但我是知道的，她怕我恨她，怕我会觉得她是个抛妻弃子的负心薄情之辈，但其实…不论是恨也好，还是怨也罢，都说不上，毕竟…谁能相信两个女子竟能真的孕育出骨血来？若是放在今日之前，就是有人和我说上一百遍，我也是决计不会相信的。”3XzJpp
“就像是云姨所说的，当年娘亲没来得及告诉她，那她不知道娘亲有了我，都是正常的，这件事，实在是怪不到任何人头上。”3XzJpp
“我唯一能怨她的，大概也就是当年她不肯跟着娘亲一同回到南疆，可归根到底，我连自己小时候的的事情都不记得，对她们当年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我又能怨她什么？更何况就算是我说，我怨她，我恨她，又有多少意义？难不成…真就让她背着一辈子的痛楚和愧疚活着吗？又有什么意思？我娘亲泉下有知，会愿意吗？”3XzJpp
白舒安安静静的与她并肩坐在一处，听着她说话，只觉得有些酸楚。3XzJpp
姜南栀未曾来得及解释的，能令两名女子孕育骨血的南疆秘术，当年心高气傲锋芒毕露的顾雨遥，还有那些两人之间也许曾经有机会说完，但终究未曾付之于口的话，如今在想来，只能暗叹一声阴差阳错造化弄人。3XzJpp
她想，如果当年姜南栀亲口告知了顾雨遥自己已经怀有身孕，如果顾雨遥并没有那么固执己见，如果那两人一同回到了南疆…3XzJpp
世事盼如果，世人怕万一，前者最难求，后者最难避。3XzJpp
于是她抬起一只手掌轻柔的覆在顾清辞的手背上，慢慢握紧了那只微凉的手。3XzJpp
顾清辞慢慢地翻过手掌，与白舒的手握在一起，然后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声音轻的像是在梦呓一般：3XzJpp
顾清辞的脑袋埋在她的颈侧，微微愣怔之后，白舒察觉到被自己抱在怀中的身躯轻轻颤了一下。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