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机里加装了警用级别的“检测—警报一体化软体”，运行中的战斗义体，会释放出独特的生物电流信号，一旦距离的够近，系统就会开始提示。其实寻常义体，靠义眼也能扫描出来，这个软体防的，主要是“光学迷彩”系列的皮下植入义体。曾经被一个隐身的老六从背后掏过，吃了亏，不得不防。3XzJm9
可现在，别人都靠到五米之内了，警报居然一点都没响，这大大出乎了鬣狗的意料。3XzJm9
换言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这年头，已经如珍惜动物一般罕见的自然人？3XzJm98
如果是个一身高级义体，穿着小西装，留着辫子的人过来，他反而觉得轻松。无非就是硬碰硬，他们依靠三人的配合，未尝不能取胜。可突然来了个稀奇古怪的流浪汉，邋里邋遢，衣服裤子都不知道哪儿捡来的，身上还半个义体都没装，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面前，让他感到无比不安。3XzJm96
“红中听说过吗？”张人凤沉声问道。3XzJm92
“……”3XzJm92
眼看对方集体陷入了沉默，张人凤暗暗叹了口气，再一想，也是。二百年过去，再怎样显赫一时的名声，也该归于尘土了。3XzJm9
他平静地说道，“我欠她一个人情，既然现在有机会，就现在还吧。”3XzJm9
张人凤从黑色夹克的口袋里，取出那两根能量条，在他们眼前晃了晃。3XzJm93
“……就这？”秃鹫脸上的四个光学镜，齐齐震颤了一下，表情显得无比震惊，“说这是‘小恩小惠’，都有点太寒酸了。你情愿为总价值1个赞都不到的人情，搭上性命吗？”3XzJm9
张人凤的语调陡然压低，眼神之中，杀气尽显，“我这辈子最恨的三类人里，就有人牙子。如果是三个人牙子的命，哪怕分文不取，我也很愿意为民除害。倒卖人口，天良丧尽，人人得而诛之！”3XzJm93
“月黑风高，荒郊野外，再没有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了。”3XzJm9
他环顾四周，冷笑道，“垃圾都堆成山了，再添三个大件货……应该也不会拥挤。”3XzJm91
一直没加入对话的老莫，忽然开口大笑，一边笑，一边还连连拍打大腿。如果是第一次看到，可能会以为他的脑机被人黑了，植入了必须一直笑的某种病毒。3XzJm9
“不不不，我不是笑你，不要误会……我是笑我的搭档，果然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啊。真不愧是鬣狗，又阴又怂，一看你身体里没装义体，就被吓住了。”3XzJm9
“仔细看看，他左手手腕上的条形码。”老莫的语气，像是看了一出足够滑稽的闹剧，拍了拍鬣狗的肩膀，“这他妈的是个‘预制人’。”3XzJm95
不，与之相比，更让她惊掉下巴的是，他们竟然说，张人凤身上没有装义体。3XzJm9
开什么国际玩笑，世界树公司的维生舱，最外层的防护材料，都是军用级别的合金。如果不是她恰巧知道，维修接口的位置，别说里头的元件了，一枚钉子都未必能楔下来。3XzJm9
他是怎么撕开的？！3XzJm96
张人凤眉头一皱，抬起左臂，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奇怪标记。他一直搞不明白，这具身体，看似和27岁时的自己没两样，却唯独在手腕上，多了这么个古怪玩意儿，条纹状，看着像刺青，却又不明白刺的是什么。3XzJm9
“Holy sh*t，还真是啊。”秃鹫朝地上淬了一口，破口大骂，“去他妈的，我还以为，是这家伙用了什么新式义体，把我的义眼扫描功能给屏蔽掉了，闹了半天，就是个还没装插件的空壳啊。”3XzJm91
“我看这小妞，也是真的没招了。哈哈，预制人，她居然找了个预制人来……”3XzJm9
张人凤已经本能地预感到，这不是什么好词儿，虽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他们谈及时，语气里的那种东西，他还是很熟悉的。3XzJm9
“怎么？”秃鹫咧起嘴角，冷笑道，“你连自己怎么来的，都忘了吗？”3XzJm9
“看来这一个，是脑子有点问题……也是，脑子没问题，怎么敢来拦我们呢。”秃鹫连连摇头，“一批流水线上，每天几百个几百个地造出来，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产品质量不过关的，也很正常。”3XzJm9
“看在你今晚上蹿下跳，这么卖力地给我们表演的份上，好吧，我就给你科普一下。”3XzJm9
老莫抹了把脸，完全是抱着猫逗耗子的心情，开口道，“‘预制人’，顾名思义，就是预制的人。公司先花重金，收购优质的DNA基因组，形成一个足够庞大的基因库，再从里面筛选、搭配，克隆出胚胎，再从生产车间里，发育、长大的，就是预制人。”3XzJm97
“预制人的的身体发育，比一般人快得多。一出生，公司就会给他们装脑机，再加上各种专业的学习、技能插件，连上之后，没日没夜地学习，很快就达到标准，放到社会上去赚钱了。”3XzJm91
“根据现有的法律规定，你，预制人，根本不是人，也没有人权。我就是在这儿把你活撕了，也不算犯法，毕竟……哈哈哈哈！”老莫笑着摇了摇头，一脸轻蔑地看着他，“你只是公司的‘财产’而已。”3XzJm94
张人凤的瞳孔，略微涣散了一下，他怔怔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条形码，越看，越觉得其面目可憎。3XzJm91
就像魔鬼种下的印记，钉穿了他的皮肤、肌肉、骨髓。3XzJm9
他长叹一口气，看向夜空，还是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黑，一样深邃。3XzJm9
二百年，很多东西变了。3XzJm91
但似乎……又什么都没变。3XzJm97
“预制人的身体不属于他们自己，只属于公司。从他们出生开始，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住的，还有各种专业技能的插件、芯片、软体，都是公司提供的。”3XzJm9
“大公司可不会做免费慈善，这些东西，都是要收钱的，等于说那群倒霉鬼……哈哈哈哈……那群倒霉鬼，一生下来，就他妈的欠公司一大笔钱啊。我记得是……多少来着？貌似是36万个赞。”3XzJm92
“指定时间内，还不上这笔钱，公司可以收回预制人的一切。注意，我说的是‘一切’，包括你的眼睛，你的五脏六腑，你的血，你身上全部有价值的东西。”3XzJm92
老莫将装载了金属义体的手指，捏的咯咯作响，踏步上前。3XzJm9
他用金属的手指，轻轻敲在张人凤的心口，歪过脑袋，拖长了音调，一字一句嘲讽道，“你瞧，你，你什么都不是，你甚至连人都不是，就是一滩会呼吸、会活动、会工作的烂肉。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作用，就是承担债务，还清债务，再给下一批预制人腾地方。”3XzJm9
“别说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垃圾场，就是在梦之城，最繁华的中心区，我当街一拳把你的心脏挖出来，也不会有人追究的。你根本就……”3XzJm9
老莫心头一惊，浑身好似触电，一股奇异的酥麻电流，从脊椎发起，瞬间传遍了全身。3XzJm9
耳边的声音模糊不清，哪怕是从他自己口中吐出来的声音，也像是被拉长了几百倍。3XzJm9
他能清晰看到，细密的雨丝，是如何一点点，从夜空中落下。雨点落在地上，摔成好几瓣儿。3XzJm9
“不会错的，这种时间减慢的体感，是我的‘黑水之毒子弹时间二型’操作系统，可是……”3XzJm91
老莫的表情，依旧凝固在一个猖狂的笑脸上，可他的眼球，准确说，是他的义眼，已经因为惊恐，而疯狂地颤动着。3XzJm9
【子弹时间】是植入脊柱的义体，一旦启动，可以大幅度提高反应速度、肢体能力，周围的敌人，都会变得像慢镜头一样。这也是“操作系统”一大类中，最实用的义体，老莫的这款黑水二型，虽然有些年头了，却也帮他度过了不少难关。3XzJm91
可是，现在，时间的流速，确实是变慢了，可他自己的世界，却也像中了定身术一样，完全静止了。3XzJm9
在这无比迟缓的视角下，他亲眼看到，张人凤以慢放一样的0.7倍速，缓慢活动着。3XzJm9
拳锋击穿雨幕，打碎点点雨水，朝他的心口，一点一点打过来。3XzJm9
惊骇之下，老莫出现了本能反应，眼球快速地滚动起来。再怎么不愿意，他也只有承认这个事实：不是慢，相反，是快，太快了！快到激发了黑水二型的“超功率运转”模式，超功率之下，自己搭配的其他义体，跟不上这种速度，就结果而言，反而是自己被定在了原地。3XzJm95
然而，恐怖的是，一个义体含量为0的预制人，却能在这种情况下，行动自如？3XzJm9
嚎不出来，老莫只能在心声中疯狂大喊，咬紧牙关，义眼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3XzJm9
他直接在脑机界面，进行手动……应该说是“脑动”操作，激活了安装在神经系统中的“克伦齐科夫”义体，获得了一次神经突触加速的机会。3XzJm9
“皮下动能护甲，全功率，启动——！”3XzJm94
张人凤一记凶猛至极的炮锤，打穿了他的胸膛。3XzJm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