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敲在少年弓起的背上,又滑入地面那片渐渐晕开的血色。3XzJlT
某种无声的祈求,某种无可奈何的告别于暗红中蔓延。3XzJlT
天气预报板上明晃晃的“晴”字还未褪色,远野家大宅的窗玻璃已被水痕爬满。雨丝斜斜地扎进黑夜里,顺着窗沿往下淌,在玻璃上晕出一片模糊的湿意,像谁哭花了的脸。3XzJlT
远野志贵睁着眼躺在床上,视线跟着某滴雨珠从窗顶滑到窗底。3XzJlT
停在那儿,和别的水珠融成一小团,又慢悠悠往下坠。3XzJlT
正午的时候,遇到了两个能在阳光下行走,死而复生的“吸血鬼”。其中一个还是自己亲手杀死过的。3XzJlT
下午的事更像场荒诞的梦。突如其来的爆炸,突然出现的爱染老师拉着他后退;希耶尔学姐站在二人身前,手里的黑键泛着寒光。3XzJlT
不过半天,脑子里攒了十几年的东西就碎了。拼是拼起来了,却总觉得歪歪扭扭的,不像原来的样子。3XzJlT1
他翻了个身,后脑勺抵着枕头,听见雨下得更密了,打在树叶上沙沙响,倒显得屋里静得过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3XzJlT
“睡吧。”闭上双眼,能闻到翡翠新换的枕套上带着点皂角味。3XzJlT
闷响是从外头渗进来的。不重,却在这被雨声泡软的静夜里,显得格外实。3XzJlT
远野志贵侧过脸,耳尖贴着枕头听。这时候会有人来敲他的房门?琥珀向来轻手轻脚,要送东西只会先在门外低低唤一声;秋叶……那丫头更不会这样,她要是起夜撞见他没睡,多半会直接拧开门把,叉着腰训他“大半夜睁着眼做什么”。3XzJlT
“谁?”他扬声问了句,声音落下去,只撞回满室的静。雨声还在窗上沙沙响,那“通通通”的声倒停了,像刚才只是错觉。3XzJlT
志贵皱了眉。哪里不对?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被褥从肩头滑下去,带着点凉意。3XzJlT
他支着耳朵细辨那声音方才的位置,好像偏了些。不是正对着房门的方向,更偏……靠窗那边?3XzJlT
他没再犹豫,掀了被子往窗边看。雨还在下,玻璃上爬满水痕,外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庭院里的树影歪歪扭扭地贴在窗上。可就在那片黑里,有个轮廓贴着玻璃站着。看不清样貌,只隐约是个黑影,上面爬了几道显眼的死线。3XzJlT
更让他后颈发僵的是一点猩红的光,正隔着雨幕,钉在他身上。3XzJlT
晚上回家的路上爱染老师教自己辨别死徒的小妙招还依稀记得,血色的眼睛就是其中一条。3XzJlT
他咬了咬后槽牙。秋叶还在主宅里,琥珀翡翠她们住的佣人房离庭院更近,要是他乱了,这些东西……3XzJlT
回忆起名为埃利亚斯的男人中午时对他说的话。他的眼睛是对付这种怪物的大杀器。3XzJlT
对,还有机会。只要能拿到放在常服裤兜里面的那把小刀,只要能看到那家伙的死线,一切都可以解决……3XzJlT
那闷响又响了,这次就在耳边,是指关节敲在玻璃上的声。3XzJlT
紧接着,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隔着雨和玻璃透进来,有点闷,却没半点含糊:3XzJlT
浑身绷紧的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3XzJlT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今天的夜空如荡开的墨水般浑浊。3XzJlT
雨还没歇。风裹着雨丝斜斜扫过来,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偶尔有几滴钻过伞沿,沾在志贵手背上,凉得像冰碴。3XzJlT
马路空荡荡的,白天跑不停的电车这会儿没了影,连便利店的霓虹灯都暗着大半,大概是因为早前的骚乱闹而实行的交通管制,把夜里的繁华全部锁住。3XzJlT
志贵捏着伞柄跟在埃利亚斯身后,伞骨在手里转了半圈,又被他攥紧。雨幕里看前面的背影总有点模糊,埃利亚斯的黑伞压得低,盖住了他的脸。3XzJlT
莫名其妙的访客。刚才在窗边撞见那团黑影时,后颈的汗毛还竖着,结果这人敲了玻璃,说“要训练”,就这么把他从家里拽了出来。除了“埃利亚斯”这个名字,他知道的不比雨里的风多。3XzJlT
“重新认识下。埃利亚斯,和希耶尔一样,代行者。”3XzJlT
前面的人忽然开口,声音穿过雨丝飘过来,比在窗边时清楚多了。他大概是怕志贵不懂,顿了顿又要补:“哦,你大概不知道什么叫代——”3XzJlT
“爱染老师说过。”志贵抢了话,喉结动了动。。教会的人,专对付那些“不该活着的东西”。3XzJlT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小刀,冰凉的金属硌着指尖,“她说你们是……处理异端的。”3XzJlT
埃利亚斯的脚步顿了半秒,伞沿抬了抬,露出点侧脸。“倒是省了功夫。”他嘟囔了句,听着像在说别人,“诺耶尔难得办了件像样的事。”3XzJlT
志贵没接话。诺耶尔大概是爱染老师的名字?雨又密了点,打在伞上的声更沉了。3XzJlT
“不绕圈子了。”埃利亚斯继续往前走,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之前跟你提过,训练你对付死徒。现在就趁这时候,实战教你。”3XzJlT
“……”志贵跟着踩过水洼,鞋尖沾了片湿叶,“总觉得……不太真实。我这样的人,真能行?”3XzJlT
“你算普通人?”埃利亚斯忽然转过身。伞沿正对着志贵,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目光落在他眼睛上时,带着点锐劲,“那眼睛的强大,可不是‘普通’能沾边的。威力你自己也该清楚。”3XzJlT
志贵的睫毛颤了颤。沾在上面的雨珠落下来,砸在眼皮上。怎么会不清楚?那场事故醒来后,这双眼睛就总看见些“线”——缠在桌上的苹果上,绕在窗外的树上,爬在人身上。刀轻轻划过,那些东西就会像裂了的冰面似的碎开,无法愈合。3XzJlT1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水洼里映着模糊的影子,影子的眼睛处,好像也爬着细碎的线。3XzJlT
“比起能不能杀。”埃利亚斯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低些,“该想的是愿不愿意杀。”3XzJlT
“为了那点‘赎罪’的心思”埃利亚斯顿了顿,“把命搁在刀尖上,又能坚持多久呢?”3XzJlT
雨丝还在往衣领里钻。志贵深吸了口气,肺里呛进点凉意,却奇异地清醒了。3XzJlT
“下午之前……大概会怕的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雨幕,比想象中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热血过了,说不定就缩回去了。”3XzJlT
“但现在不了。”志贵攥紧了口袋里的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反倒定了心,“明明能拦着,有能力去阻止。却看着不管……我做不到。”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