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地毯混合的淡薄气味，阳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被切割成一道道光栅，落在铺着简单素色床单的大床上。3XzJmi
绘梨衣静静地躺在床中央，暗红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灯盘，瞳孔里倒映着光，却空洞没有焦点，像蒙尘的琉璃。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延续。3XzJmi
路明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轻轻握着绘梨衣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温热的软毛巾，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擦拭着她的额头和脸颊。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易碎无比的珍宝。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能看清他眼睑下淡淡的青黑和嘴角紧绷的线条。3XzJmi
门被轻轻推开，诺诺端着一杯水和一些流食走进来。她换下了那身作战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黑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疲惫的眉眼。她看着床边的景象，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3XzJmi
这里曾是这座城市最豪华的丽晶酒店套房，如今被学院（或者说，路明非）动用权限和资源改造成了一个拥有顶级医疗设备和安全防护的临时安置点。奢华被功能性取代，只剩下一些大理石饰面和宽阔的空间还能窥见昔日的影子。3XzJmi
“她怎么样？”诺诺走近，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压得很低。3XzJmi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仔细擦完绘梨衣的指尖，才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却在对上诺诺视线时努力缓和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体机能基本稳定，但意识……很微弱，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3XzJmi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不过，喂她喝水的时候，吞咽反射比昨天好一点点。”3XzJmi
诺诺点了点头，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她看着绘梨衣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这个女孩，她听说过很多次，是路明非心底最深的伤疤和最沉重的执念。如今真人就在眼前，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泡沫，让她那些微妙的酸涩和不适都显得有些可笑和自私。3XzJmi
她沉默地拿起水杯，用小小的软勺，舀起一点温水，小心翼翼地凑到绘梨衣唇边。绘梨衣没有任何反应，诺诺极有耐心地轻轻用勺沿碰了碰她的下唇，等待了几秒，那苍白的嘴唇才极其缓慢地微微张开一条缝隙。3XzJmi
诺诺小心地将水喂进去，紧张地看着她的喉咙。轻微的吞咽动作之后，水才顺利咽下。3XzJmi
这个过程很慢，需要极大的耐心。路明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插手。他知道，诺诺正在用她的方式尝试接纳和融入这个极其尴尬又复杂的局面。3XzJmi
喂了几口水，诺诺放下杯子，拿起温度适宜的流食，重复着同样缓慢而精细的过程。3XzJmi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以及三人细微的呼吸声。3XzJmi
路明非的目光在绘梨衣和诺诺之间流转。看着诺诺低垂着眼睫、专注而温柔地照顾绘梨衣的侧脸，一种混杂着巨大愧疚、深切感激和难以言喻的温暖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知道这有多难为她。她是那样骄傲飞扬的一个人，此刻却被困在这里，做着这些琐碎又耗费心神的事情。3XzJmi
“学姐……”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谢谢你。”3XzJmi
诺闻声抬起头，撞进他充满复杂情感的金色眼眸里。她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继续手里的动作，语气故作轻松：“谢什么？总不能看着她饿死吧？而且……她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3XzJmi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有点别扭，抿了抿唇，不再说话，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烫。3XzJmi
路明非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一点。他知道，诺诺正在努力，这就够了。3XzJmi
喂完饭，诺诺又细心地替绘梨衣擦了擦嘴角。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松了口气，感觉比跟死侍打一架还累。3XzJmi
“在隔壁房间睡着了。”诺诺回答，“Eva派来的心理医生下午来看过，说她只是精力透支，需要好好休息，精神上没有太大创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3XzJmi
路明非点了点头，稍稍安心。小光那孩子，这次帮了大忙。3XzJmi
夕阳西下，房间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路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我出去一下，处理点事情。这里……拜托你了。”他对诺诺说。3XzJmi
路明非深深看了一眼床上依旧安静的绘梨衣，这才转身走出房间。3XzJmi
诺诺独自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逐渐染上橙红色的天空，又看了看床上沉睡般的绘梨衣，轻轻叹了口气。未来的路会怎样，她完全不知道。这一切都超出了她过往所有的认知和想象。3XzJmi
但奇怪的是，除了迷茫和一丝酸涩，她心底深处，竟然也有一点点……奇异的平静。3XzJmi
或许是因为，那个衰仔终于不用再独自背负着一切，在黑暗里踉跄前行了。3XzJmi
而她，不知不觉间，也成了他可以暂时托付和依靠的人之一。3XzJmi
她伸出手，轻轻拂开绘梨衣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 “快点好起来吧……”她低声自语，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