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点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节奏中缓缓流逝。3XzJmi
绘梨衣的状态依旧如故,像一尊精致却缺少灵魂的人偶,依赖着路明非和诺诺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喂水喂饭、擦拭身体、轻声对她说话……这些琐碎的事务渐渐成了日常的一部分。诺诺从一开始的别扭生疏,到后来的习惯自然,甚至能独自处理绘梨衣的一些小状况。她有时会对着绘梨衣空洞的眼睛自言自语,说些学院里的趣事,或者吐槽路明非偶尔的笨手笨脚,仿佛对方真的能听懂。路明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感激与愧疚日益深重,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外部事务和……那枚卵上。3XzJmi
看护夏弥之卵的医疗室内,气氛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与专注。卵壳表面的光芒日渐温润,内部那缓慢的搏动也越发有力规律,一切都指向积极的方向,但破壳依旧遥遥无期。路明非每天都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有时只是静静看着,有时会动用自身的力量极其温和地滋养卵中的生机。他守口如瓶,这个秘密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底,尤其是在面对楚子航的时候。3XzJmi
楚子航结束边境任务后,获得了一段短暂的休整期。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安置点分配给自己的房间里,擦拭保养武器,阅读任务报告,或者进行简单的体能训练,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他偶尔会来找路明非汇报工作或领取新指令,两人的交谈一如既往的简洁高效,绝不多言。3XzJmi
但路明非能感觉到,师兄停留在安置点的时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长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任务一结束就立刻前往下一个地点,而是会多停留一两天。有时,路明非甚至能“偶然”在靠近医疗室区域的走廊或者公共休息区遇到楚子航。师兄总是有完美的理由——送交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询问某个装备的调配情况,或者只是单纯地“路过”。3XzJmi
每一次“偶遇”,楚子航的表情都平静无波,黄金瞳依旧稳定燃烧,看不出任何异常。他会例行公事般地向路明非点头致意,或者进行几句必要的公务交谈,然后离开,整个过程自然得无懈可击。3XzJmi
然而,路明非却敏锐地捕捉到,每一次楚子航靠近医疗室方向(即使只是相邻的走廊),那枚卵内部的搏动,都会出现一次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加速。那感觉,就像是沉睡的意识在深海中感应到了灯塔的光芒,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悸动。3XzJmi
这种变化极其微弱,若非路明非的精神时刻与卵保持着一种隐秘的链接,几乎无法察觉。医疗组的精密仪器也从未捕捉到这种瞬间的异常,他们的数据记录显示一切平稳。3XzJmi
这天下午,路明非正在医疗室内,手掌轻贴着维生舱的外壁,闭目感受着卵内平稳的生机流。门外走廊传来了熟悉的、节奏均匀的脚步声。3XzJmi
路明非没有睁眼,但精神感知已经清晰地“看”到师兄正走过医疗室门口。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报告,似乎是朝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理由充分。3XzJmi
几乎在楚子航的脚步经过门口的瞬间,路明非掌心感受到的、那平稳的搏动,猛地加快了一拍!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细微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然后迅速恢复平静。3XzJmi
路明非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3XzJmi
他拉开门,正好看到楚子航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走廊拐角。3XzJmi
楚子航脚步停住,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手中的报告捏得一丝不苟。“有事?”他问,黄金瞳平静地看向路明非。3XzJmi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状似随意地问道:“最近没什么紧急任务,休息得怎么样?”3XzJmi
“这边医疗部最近弄来一些新型的营养剂和恢复舱,效果据说不错,你要不要试试?我看你上次任务报告里提到有点肌肉疲劳。”路明非找了个借口,目光却仔细地观察着楚子航的反应。3XzJmi
楚子航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飘忽了一下,越过了路明非的肩膀,似乎想看向他身后的医疗室内景,但很快又聚焦回来,摇了摇头:“不用。我的恢复能力足够。”3XzJmi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路明非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几乎不存在的视线偏移。3XzJmi
“这样啊,”路明非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那算了。哦对了,这里面……”他拇指朝身后的医疗室指了指,“是之前废墟里发现的一些敏感生物样本,需要隔离观察,没什么大事,就是按规定得严一点。”3XzJmi
楚子航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没有追问是什么样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好奇心。3XzJmi
路明非看着他消失,缓缓关上了医疗室的门。他重新走到维生舱前,看着里面安静呼吸的卵。3XzJmi
刚才楚子航停留的短短几十秒内,卵的搏动频率比平时明显快了大约百分之五,并且在他离开后,花了将近十分钟才缓缓恢复到平时的速率。3XzJmi
路明非几乎可以肯定,楚子航绝对察觉到了什么。以师兄那敏锐到可怕的直觉和观察力,他不可能对自身黄金瞳的细微变化(如果那变化与卵有关)以及这个被严密看守的医疗室毫无所觉。他只是选择了沉默,用他惯有的方式,将所有的疑问和可能的情感波动死死压抑在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具之下,然后一次次地、借着各种合理的由头,无声地靠近,再沉默地离开。3XzJmi
像一只孤独的守候者,徘徊在希望的边缘,不敢靠近,又不愿远离。3XzJmi
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维生舱外壳。3XzJmi
“再等等,师兄……”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卵说,又像是在对那个离开的背影说,“再给她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就快好了……”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