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塔尔年轻的时候曾想做一个诗人,或者是一个剧作家。他那时醉心于王国悠久的典籍、诗歌与艺术,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开始认为这些东西虚伪而庸俗。3XzJox
哥伦堡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不算多么大,但是结合自己眼下的处境来看的话,却不免带上了些许悲戚的意味。3XzJox
反对派的那些小动作,洛塔尔一清二楚,但他懒得再去做什么了,或者说,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了。3XzJox
他一向是一个善于给自己留后路的人,但唯独这一次,他并没有给自己回旋的余地。他已经将自己全部的赌注都押了上去,即便不算因为塔勒这个姓氏作为贵族的意义,也是为了他作为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亲人骨肉所应尽的最后的义务。3XzJox
不过这一天,洛塔尔却是得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贵客的拜访。3XzJox
塔勒家的侍从与仆人早已被洛塔尔遣散,即便没有侍从的引领,彼得还是猜到了洛塔尔一定在书房。3XzJox
彼得似乎并不愿意与他的老对手多费口舌,开门见山地道:“现在调转立场,还来得及。”3XzJox
“……为什么要选择千早爱音那个贱民?你不仅是在欺骗反对派,你同样也欺骗了你自己的附庸。你不会不明白,千早爱音想要当整个贵族阶层的掘墓人。”3XzJox
“不,你错了彼得。不是千早爱音想要当整个贵族阶层的掘墓人,是历史要掘开贵族阶层的坟墓,千早爱音不过是历史所选择的代行人。”3XzJox
“这是谁编纂的历史?真是荒谬,历史从来都是我们贵族的历史,何曾有过贱民的身影。”3XzJox
“……那样的历史,要一去不复返了。”洛塔尔点上了一支烟,推开窗,任凭风雪胡乱地打在他的胡子上,“我年轻时,读《始皇帝英雄传》的时候,就在想——始皇帝流氓出身,平生领军烧杀劫掠,对待人民极为残酷,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同败类没有区别的英雄,统一了耶烈万呢?”3XzJox
“对,天命所归,史书对于那些所谓的英雄人物总是用着这样的词汇来描述,似乎只要有了天命的支持,不管是什么人都会成功。可是天命到底是什么呢?”洛塔尔呼出一口烟,笑着看向彼得,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他早已有了答案,“顺应历史的人,便是天命所选择的人。但历史偏偏可笑的又在于此,顺应历史的人,却不一定心向公义与真理。不然始皇帝那样残暴不仁、出尔反尔的小人,凭什么成为英雄呢?”3XzJox
“……所以你就选择了千早爱音?一个贱民,一个令人作呕的佣兵头子?!”3XzJox
“因为她很幸运,我们的时代,历史恰好选择了与公义和真理同行。”3XzJox
“呵……你就当我是吧。不过真理纵然会被挫败于一时,但终究是会在不久的将来得胜的。”3XzJox
次日,马特因内匪帮的部队被彼得以“不堪巨大的军事压力”为理由,放入了哥伦堡。这些强盗匪徒在彼得的引导与暗示下,立刻开始了对塔勒派的洗劫。3XzJox
然而,马特因内匪帮没能得到手刃洛塔尔的机会,当他们成群地杀入塔勒家的大宅,粗暴地踹开大门时,迎面而来的,是洛塔尔正襟危坐,直直地注视着他们的尸体。3XzJox
洛塔尔早已服药而死。然而他佝偻老迈的躯体,即便已然失去了生机,却仍比这些强盗更显得魁梧。3XzJox
彼得并没有再多做感慨,他下令砍下洛塔尔的脑袋,当做礼物,和他向千早爱音求援的信件,一起送到盐湖城。3XzJox
约克担忧地向他问道:“千早爱音本来就希望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万一他们不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好进攻的规划。”3XzJox
彼得却信誓旦旦地说道:“不会的,她一定会来的。”他眯着眼,望着笼罩于薄薄的雪幕中的太阳,仿佛在看着什么死敌一般,“一个胸膛里藏着太阳的人,是不可能忍受这样的侮辱的。”3XzJox
“没什么可是的了,”彼得表情凝重,“绿军那边怎么说?”3XzJox
“……他们已经确定,会在这个冬天向去千早爱音匪帮进军。”3XzJox
彼得阖上眼,不知为何,约克忽然感到眼前的人似乎忽的又老了几十岁,就连嘴角的花白的胡子,都显现出了几分死人才有的模样。3XzJ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