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创办了一个专门收录杀人小说的小说网站,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所有悬赏榜上的命案, 都与我网站里热度最高的小说情节完全一致, 而那位神秘的天才作家,正是我三年前“病死”的妻子。3XzJpZ
打印纸散了一地,油墨味混着机房低沉的嗡鸣,压得人喘不过气。屏幕冷光映着我汗湿的脸,指尖下的键盘冰凉,敲击声在偌大的服务器基地里空洞地回响。3XzJpZ
城南废弃化工厂,清洁工发现被强酸部分蚀毁的男尸,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发现时尸体呈跪姿,面朝东,颈上套着尼龙绳,另一端系在锈蚀的管道阀上。细节刚在警方内部简报里流转,此刻却一字不差,不,是更精妙、更戏剧化地躺在我的屏幕里——黑底背景的“罪案叙事”网站,悬赏分区榜首,《蚀骨之债》,最新更新章节。3XzJpZ
心脏一下下撞着胸腔,声音大得盖过服务器规律的运行声。我俯身,一张张捡起那些散落的案件现场照片。警方高度保密的技术细节,现场勘验绝未外泄的疑点,甚至死者衬衫第二颗纽扣背面那点不起眼的、被试剂灼出的焦痕……全在小说里。3XzJpZ
我创办“罪案叙事”,本意是收拢那些游荡在灰色地带的猎奇欲望,给它们一个铁笼,一个可控的宣泄口。用户投稿,虚构杀人故事,读者投票打赏,热度决定排名,悬赏区则由匿名用户出资,点名要看特定类型、特定手法的“完美犯罪”。游走边界,但我自信握紧缰绳。直到最近三个月,悬赏榜上那些被重金烘托的故事,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卷宗。3XzJpZ
匹配度从百分之七十,飙升到九十,再到如今的……百分百。3XzJpZ
我猛地坐回控制台前,手指颤抖着调出后台数据。《蚀骨之债》的作者ID:“幽影”。注册时间三年零两个月。投稿历史,七部长篇,二十三部中短篇。无一例外,全是技术流谋杀。笔法从一开始的略显青涩,到如今的精妙绝伦,透着一种冷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洞悉,像资深法医在给情人写情书。3XzJpZ
“幽影”的个人专栏一片空白,没有简介,没有互动,没有IP痕迹——我亲手设计的匿名隧道系统,此刻像嘲弄我般完美地保护着ta。打赏金额已累积成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来自全球各个角落的加密账户。3XzJpZ
只有一次,三年前,“幽影”在某个短篇的后记里留下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唯有死亡,最接近真实。”3XzJpZ
我疯狂地敲击键盘,调用最高权限,试图撕开那层层加密的伪装。系统日志滚过一串串乱码般的字符。汗珠从额角滑落,滴在键盘上。服务器似乎感知到我的焦灼,嗡鸣声变得尖锐。3XzJpZ
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数据漏洞,源于三年前一次旧版系统迭代的冗余代码。像黑暗中突然刺入的一根针尖。3XzJpZ
权限突破的瞬间,跳出来的不是IP地址,不是硬件编码。3XzJpZ
像素很低,边缘破损,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照片上匆忙截下又反复传输磨损了多次。3XzJpZ
照片上是一角窗台,摆着一小盆枯萎的薄荷草。窗玻璃反光里,有一个模糊的、笑着的女人的侧脸。3XzJpZ
还有半只搭在窗沿上的手,纤细,无名指戴着一枚银质指环,戒面镶嵌着一粒极小的、形状不规则的月光石。3XzJpZ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冷僵硬。3XzJpZ
那盆薄荷草,是我和她逛花市时顺手买的。她说泡水喝能提神。3XzJpZ
那枚月光石指环,是我用第一笔像样的薪水,在地摊上淘来送她的,不值钱,她却欢喜得不得了,几乎天天戴着。3XzJpZ
葬礼上,我摸着那冰冷的墓碑,觉得一生的温度都跟着埋了进去。3XzJpZ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眶赤红,眼神里全是惊骇和破碎的不信。3XzJpZ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没用。那个戴着月光石指环的模糊侧脸,烙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3XzJpZ
那当年火化的是谁?那场痛彻心扉的葬礼是什么?这三年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又算什么?3XzJpZ
我跌跌撞撞冲回控制台,眼睛死死盯住“幽影”的后台登录记录。最后活跃时间:一小时前。3XzJpZ
内部通讯软件尖锐地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技术支撑组的小王。3XzJpZ
【老板!快看本地新闻突发!城西锦绣公寓,刚发生的命案,和……和咱们站里那篇《倒吊人》最新章……好像!】3XzJpZ
鼠标从我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响。3XzJpZ
简短的文字报道,配着远距离拍摄的现场照片:高档公寓楼,警灯闪烁,担架抬出蒙着白布的轮廓。报道称,死者为男性,被发现时呈倒吊姿态死于自家复式公寓的挑空客厅……3XzJpZ
我缓缓靠向椅背,冰冷的皮革触感透过衬衫渗入肌肤。屏幕冷光幽幽,映着我扭曲倒影的脸,嵌在那些描述死亡的文字和血腥的现场照片之间。3XzJpZ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破土而出的希冀,将我撕成两半。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