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画廊的闭幕酒会请柬像一块冰冷的铁片,揣在我西装内袋里,硌着肋骨。空气里香槟气泡碎裂的细响、虚伪的寒暄、还有昂贵香水混杂的气味,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我端着酒杯,指节僵硬,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角落。3XzJpZ
《燃烧的田野》就挂在最显眼的主展墙。扭曲、焦黑的大地背景上,大片浓稠得几乎滴落的金黄色肆意泼洒,确实像一场诡异的大火。不少人驻足品评,赞叹着艺术家对“毁灭与生机”的深刻诠释。3XzJpZ
我避开人群,假装欣赏旁边一幅风格阴郁的雕塑,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幅油画前的区域。按照《倒吊人》最新章节的隐晦描述,如果“仪式”要继续,这里是最可能的舞台。3XzJpZ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疼。林薇会在这里吗?她会以什么样子出现?这三年的时间,足够将一个人彻底重塑。3XzJpZ
一个侍者端着酒水盘从我身边经过,身形高瘦,制服笔挺,帽檐压得很低。擦肩而过的瞬间,极轻、极冷的一个音节,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完全吞没。3XzJpZ
猛地转头,那侍者已经汇入人流,只留下一个迅速远去的背影,瘦削,步伐很快,透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利落。3XzJpZ
冰冷,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失去了一切熟悉的温软。可那发音的短促方式,声调末尾那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弱拖曳……3XzJpZ
理智告诉我可能是幻听,是过度紧张下的错觉。但某种更深层、更野兽般的直觉在尖叫。3XzJpZ
我几乎要拔腿追上去,身体刚一动,画廊另一头突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玻璃碎裂的脆响!3XzJpZ
我被人流推搡着,心脏狂跳,努力踮脚望去——倒下的是一位颇有声望的艺术评论家,此刻他躺在地上,四肢轻微地抽搐,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绀紫色,瞳孔已经开始散大。3XzJpZ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倒吊人》里关于死亡的冰冷描述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小说里,倒吊的死者死前会看到幻象,面部肌肉会因极度恐惧或窒息而扭曲……3XzJpZ
不对。时间不对。方式也不完全一样。小说里的“仪式”尚未完成。3XzJpZ
趁着一片混乱,我猛地挤出人群,朝着刚才那侍者消失的方向追去。走廊尽头是安全出口的门,微微晃动着。3XzJpZ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身后画廊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只剩下昏暗楼梯间里我粗重的呼吸声和急促下楼的脚步声,空洞地回响。3XzJpZ
夜风裹着城市的污浊气味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小巷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翻倒的垃圾桶和一只受惊的黑猫倏地窜过。3XzJpZ
我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沿着鬓角滑落。冰冷的失望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我。3XzJpZ
那起突发的事件,是调虎离山?还是另一个冷酷的、未完成的“草稿”?3XzJpZ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常规的铃声,而是我为“罪案叙事”后台特定警报设置的尖锐蜂鸣。3XzJpZ
而是在《倒吊人》最新一章的末尾,追加了一段完全无关剧情、甚至格式都不同的文字。像是一句随手丢下的呓语,又像一道冰冷的指令。3XzJpZ
那地方我认识!几年前我们还没结婚时,曾偶然去过那片废弃的港区探险。13号库房门口,确实挂着一个早已停摆、锈迹斑斑的大钟!3XzJpZ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冰冷的屏幕玻璃几乎要被捏碎。3XzJpZ
我抬起头,望向小巷外城市迷离的灯火,浑身冰冷,却又有一股诡异的热流在血管里窜动。3XzJpZ